《一个外来的漂亮女人》我不折花_

2、2·漂亮女人

　　这样过了小三月，当初用阿炎听不懂的话夸她的男人，在一个宁静的晚上，私下找到她，约她深夜去山里看月亮。

　　阿炎笑吟吟地答应了。

　　男人又叮嘱她，一定要偷偷出来，不能让其他人见着，尤其是杨陌。

　　阿炎照旧答应了。

　　后半天里，他和往日一样，盯着阿炎就移不开眼来。不过没兄弟会调侃他，因为每个男人都差不多，见着了阿炎，眼睛就长在她身上了。

　　“你说外边的女人，是不是个个都有这么漂亮？”

　　“宋老头不是在山外待了十年吗？回头我们问问他就知道了。”

　　“不管宋老头这么说，总之我觉得阿炎就是最漂亮的！”

　　他们看着阿炎摇曳着脚步走来走去。

　　她时而看看天空，时而看看河水，还常常赤脚踩在地面，非常古怪地一根根数着自己的脚趾。

　　“九……十……十一……”

　　她顿了顿，自言自语：“好像又多了一颗？”

　　她脚趾动了动，一晃那畸形的六指，又变成了五个圆润脚指头。

　　这下对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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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明月高挂，杨陌的鼾声传来。

　　阿炎换上了第一天穿的黑红衣，长长的衣摆一直到膝盖下边，露出的一截小腿在月下朦胧发光，她对着镜面，轻轻转圈。

　　星空晴朗，入秋后天气微凉，她及肩的黑发被一根木簪子挽起来，额前一缕漏掉的发丝随风而动，遮的她眼角的痣若隐若现。

　　阿炎比约她出来的男人到的还早，她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块上，静静昂头看月亮。

　　她喜欢安静，可不久，突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如今的安静。

　　那个她记不清名字的男人从背后拥住她，口中在她耳边呼气：“你来的这么早啊。”

　　阿炎轻“嗯”一声，面无表情地伸手，顺着他的脸庞往下。

　　男人的手也不老实，他在她身上揉着，片刻就要去解她衣带。

　　“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答应我啊。”男人想看看她这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嘴里说了一串阿炎听不大懂的话。

　　她并没有抗拒，自顾自对着某一个地方说起了话：“你瞧，我也有了爱情。”

　　“对啊，我爱你，阿炎，我好爱你。”男人表情很轻浮。

　　阿炎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她对男人说：“你爱上的，可是一个神明。”

　　“是啊，这怎么办……”

　　在男人看来，抚在他面庞上调情的手移到了他的脖子上，他和阿炎说着话，不成想那双柔软的手，冷不丁地掰断他的脖子。

　　男人瞬间断了气。他还温热的尸体僵在原地，被阿炎轻轻推开，倒在地上发出沉重的落地声。

　　她不变地盘着腿，没去整理凌乱的衣衫，那一双空灵的眼睛昂头看那一轮月亮。

　　“你有的，我都有了。”阿炎说。

　　“这不一样。”声音很迟缓，但的确有。

　　这个字音落下后，土地上飘起一点淡绿荧光的星点，随后慢慢凝聚成一个少女的人形来。

　　“我还以为你不在了。”阿炎淡淡说，“都没有人信仰你了，你不该消失了吗？阿山。”

　　阿山轻轻笑了下，在她旁边坐下，“还有最后一个人记得我。”

　　“……一个人的力量过于微薄，如今的你不能在庇护他们了，是吗？”阿炎难得正眼看人一次。

　　阿山依旧是温和的声音：“是的，阿炎。你要做什么，我再也不能阻止你了。”

　　阿炎看着她的眼睛，想通过她的表情，看她有没有说谎。阿山坦然大方的和她对视，又见阿炎说：“那你想阻止我吗？”

　　“我不知道。”她摇头道。

　　“为什么？”

　　阿山：“我恨他们每一个人，但我总想起……还有，那一个人还在这个世上。”

　　阿炎迷迷糊糊，杂乱无章地说说：“我记起来了，阿山，五十年前，那个对一个人类爱得死去活来的天神，是你吗？我都想起来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阿山没有回答。

　　在那个晚上，阿炎一个人坐了好久好久，才想起来那个人的名字。

　　宋九。

　　***

　　男人的尸体不久就被发现了。村里有个大夫，为他检查了半日的尸体，一口咬定，这是被人扭断了脖子。

　　“阿炎，可能有坏人闯进来了，你最近少出门，不安全。”杨陌叮嘱道。他拿了一些武器，又说：“今天是我守夜，你们安心睡觉。”

　　“好的。”家里的两个女人点头。

　　热水在脚上冲了一遍，阿炎把木盆里的水留到一滴不剩，才把它立在墙边。

　　汤茜坐在炕上，木盆里热气直冒。

　　阿炎看着木盆中的水出神。她是一座火山——虽然是一座死火山，但还是不喜欢水。阿山则和她不一样，她曾经是法力无边的天神，因为犯了错，被放逐到凡间看护这一片小土地。

　　五十年过去，一切变化如此之大。阿山现在连她都不如了，只能说她没有和本地山神一样陷入沉睡是个奇迹。

　　阿炎许久才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水。”

　　“为什么？”汤茜的语气一天比一天冷淡，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不耐烦。

　　阿炎：“茜茜姐，如果你不想和我说话，可以不和我说话的。”

　　“谁不想和你说话了？”汤茜不知怎的突然暴躁起来。

　　“哦。”阿炎看不透，和汤茜对视半晌，选择低下头，看着地板。

　　冗长的沉默。

　　“茜茜姐，为什么讨厌我？”上了炕黑了灯，她知道汤茜还没睡。

　　汤茜猛地翻了个身，对上阿炎平静的眸子时，瞳孔莫名一缩。她提高音量，声音尖锐：“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

　　“从两个月前，你的表情一直在说讨厌我。”她想了一下，又怕不正确，“不止是茜茜姐，村里的女人都是这样，都讨厌我。但是男人都喜欢我，我不喜欢那些男人。”

　　“呵，男人都喜欢你？大小姐，你可真是受欢迎啊。”汤茜酸不溜秋，一手扯阿炎的头发，一手在她身上乱掐。

　　村里的女人就是这样打架的，阿炎看见过，只是没见过汤茜这样。

　　“疼。”她蹙眉说。

　　“贱人，疼死你。”

　　阿炎并不是很想让汤茜死，不过她也不想被人扯着头发，不想和人有肢体接触。她照着记忆里的样子，五指插到她头发里，轻轻一甩，汤茜飞了出去。

　　“啊！”

　　汤茜还没媷她几根毛，就被甩到炕的另一边，她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惨叫，顿时把守夜的杨陌引过来。

　　一听这声音是自家传来的，杨陌拿着砍刀刷一下跑远，不多时就直接撞开了自家大门冲进来。

　　“阿炎，小茜，怎么了？”

　　阿炎垂着眼睫，轻声道：“没事。”

　　杨陌下意识先喊的阿炎，随后打了道坎，才叫的自己妹妹皆未婚妻。

　　汤茜睁大眼原地怔了怔，那一下摔的她没多疼，她现在却浑身颤抖。

　　“小茜，怎么了？”隔得近的几户人家相继赶来，入眼就见阿炎头发凌乱的坐在地上，低着头好像在哭。

　　“这是……怎么了？”

　　阿炎的眼泪是生理性的，实在是汤茜把她掐得疼了，她又没刻意忍着，眼泪自然是顺着脸颊滴滴流下。

　　“茜茜姐掐我。”

　　众人惊讶了，不可思议地看向汤茜。

　　她接着补充，“茜茜姐掐的我疼，我就把她甩开了。然后茜茜姐也疼，就喊了出来。”

　　“小茜，你没事掐她做什么？”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我……”汤茜不敢把心中所想的说出来，这种话说出口对她来说不难，只是她觉得，她一但说出来了，也就是承认不如阿炎了。

　　阿炎满脸轻描淡写，“她讨厌我。因为太多男人喜欢我了……她是嫉妒我。”

　　她很纯真地眨眼，这样的动作放在她身上，竟然一点也不显得做作，“你是嫉妒我吗？”

　　“你他娘的！”

　　汤茜跪着在炕上爬了几步，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她的巴掌就落到阿炎脸上。

　　结实挨了一巴掌，她一声不吭，只是流的泪更加多了。她从炕上跳下来，捂脸躲在众人的身后。

　　“小婊子，我弄死你今天。”汤茜实是发狠了，阿炎从来不知道汤茜反应这么快的，几乎就在她下炕的同时，汤茜就往她扑过来了。

　　杨陌上前捉住汤茜的手腕，“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汤茜大叫着，阿炎觉得耳膜都要被这叫声刺穿，“她勾引我男人，我打她怎么了？怎么，你难不成要帮这野女人？”

　　动静这么大，越来越多的人挤进来看热闹。阿炎的眼睛在人群中找寻着，她很快发现了已经耄耋年纪的宋九。

　　人挤着人，宋九拐杖点在地上打了个滑。

　　眼瞅着要摔倒，阿炎原本离得老远一个人，却在一瞬间将他扶了起来——天黑乎乎的，没有人注意到异常。

　　宋九用苍老的声音对她道谢。两人都没有说初次见面的不愉快的事情。

　　阿炎的睡裙袖子不长，松垮搭在她抱在胸前的手臂上，露出小臂上青青紫紫的淤青。

　　“阿炎，你这怎么搞的？”平日面上对她笑嘻嘻地几个姐妹围上来，声音假意地关心她。

　　“我没事。”鼻子有点堵，可能是在山上吹风，吹凉了。她吸了下鼻子，看上去是在抽泣。

　　“据说是她勾引杨陌，被汤茜打了。”这一说法在众人中耳语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