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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施先生,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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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合已经三天没有合过眼了。
那天从剧组回来,他就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焦灼。
洗衣服、擦地、洗碗、做饭......能做的家务全做了个遍,连厚重的窗帘都被他拆下来洗了。可心底那股焦灼依然无处安放。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打扫,强行填满所有的清醒时间,逼着自己冷静。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只要脑子出现一秒钟的空白,那天在休息室里缪绡绝望推开他的画面,就会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上气。
那天在他回来的路上,他就后悔了。
他怎么可以那样对待缪绡?
错的人是咸美如和况瑾,被伤害的人是缪绡。她本就是那样的性子,才会轻易被人利用。可他竟然因为那些外人,把气全撒在了她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没有耐心,这么暴戾......
直和几年前拍完《不见曦月》时一模一样,甚至更过分。
是在南亚待太久了吗?竟然变得如此冷血。
他怎么能抛下她?他在高傲地等她醒悟吗?他甚至对她说出那么重的话。
明明在和濮思远聊天的时候,还说自己永远不会对她做出釜底抽薪的事。
那是他的爱人,他怎么会伤害自己最爱的人,反倒让始作俑者逍遥快活呢?
更何况她正病着,已经严重到神志不清,可他竟然试图和她讲尊严、讲优先级、讲大道理。
他怎么就这么高傲?
他到底在自我感动些什么?
缪绡是他的附庸品吗?只要他想救她,缪绡就必须配合,乖乖变成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娃娃?
她也是一个独立的、有职业、有理想的个体,她也有自己呕心沥血的作品,也有保护自己作品的本能。而他竟然觉得那些无所谓,觉得丢了也不可惜,甚至不顾缪绡的意愿,强硬地要求她妥协。
他第一天知道她有责任感吗?
他早就知道的。
他该做的,不是帮她处理麻烦、扫清障碍吗?
可实际上呢?他把她的责任感误读为不在乎他,还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抛下她不顾,说那么重的话伤害她。
最可笑的是,他明知咸美如危险,竟还将如此脆弱的缪绡亲手交到了对方手里。
冷静下来后,他在半路就开始给缪绡打电话,可她没接,消息也不回。
他试着联系林姐,可电话里林姐的语气听起来极差。
靖合这下彻底慌了,却又不敢贸然回剧组刺激她,只能在手机上一遍遍发着道歉的话。
只是,缪绡一条都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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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扔在角落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特别关心的专属音效,靖合便不想理会,但余光扫到是林姐,他猛地抓起了手机。
这几天,他切断了和剧组的一切联系,甚至把况瑾都拉黑了,唯独留了林姐的微信。
点开语音,林姐疲惫且严肃的声音传了出来:
“靖合,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但是要我说,这事是你做的不对。绡绡今天已经回家了,你快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去看看她吧。早点和她道个歉,别让她带着情绪一个人瞎想。”
绡绡离组了。她真的就只待了三天。
这三天,她不眠不休地把最后几场大戏的分镜脚本全部敲定了。
她顶着剧组所有的非议与阻力,强硬要求提前拍摄咸美如的所有重头戏。
她熬着红血丝盯完了全场。况瑾一喊卡,她直接在监视器后面吐了暗红色的酸水。林姐吓坏了,想送她去医院,可她死活不肯。她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化妆间里缓了半个小时,然后拎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谁的车也不坐,自己打了个车,非说要回家。
况瑾和咸美如死活不肯让她走,可缪绡坚持要走,僵持之下,况瑾给吴爽打了电话,想让他劝缪绡拍完再走。
可吴爽之前压根儿不知道缪绡进组的事。
之前他忙前忙后帮况瑾搭制作班底,就是觉得况瑾掌控不住,又默认缪绡不会跟组,才提前把一切安排妥当。
接到电话,吴爽直接就说要开车过来接人。
中间况瑾还要多说什么,林姐直接和况瑾翻了脸,护着缪绡等吴爽来。
吴爽一到,况瑾还在说着让缪绡留下,结果直接被吴爽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
吴爽直接把人带去了医院,林姐打电话过去的时候,缪绡还在挂水,挂完吴爽就把人送回施侨家里了。
况瑾不甘心,追去吴爽家里找,直接被雅莉轰了出来。
缪绡这几天根本没看手机。吴爽打开她的手机,看到靖合发的那些消息,也没问来龙去脉,直接打电话过来把靖合也臭骂了一顿,然后反手就是拉黑。
靖合知道吴爽在气头上,又实在放心不下缪绡,便让金医生过去看看,结果金姐也被吴爽拦在门外。
“金姐,这事与你无关,但你是替靖合来的,我不会让你进去。”
金姐好说歹说,吴爽始终不肯开门,最后直接从二楼把缪绡的病例扔了下来。
好在缪绡救治及时没有胃穿孔,只需要在家静养一段时间。
从那之后,靖合度过了无比煎熬的一周。
一连一周,窗外阴雨连绵,他的心情也一样。
见不到她,被她拉黑,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这样也好......
他现在这个状态,阴鸷、焦躁、不稳定,确实不该再去靠近缪绡。
他必须在见她之前调整好自己,否则每一次接近,都只会变成对她的二次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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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施侨的旧宅。
连绵阴雨已经下了一整天,这套房子的装修本就古旧,家具是暗色,窗帘也总是拉着,阴沉冷清。
二楼昏暗的卧室里,厚厚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缪绡蜷缩在地毯上,后背抵着床沿。
她浑身发冷,剧烈的偏头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她的神经。
就在她疼得快要窒息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睡衣,身上是她熟悉的沐浴露香气。
“靖合......”
缪绡笑了,布满冷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无比脆弱的依恋。
靖合走到她面前,心疼地蹲下身。他没有像那天在休息室里那样怒吼,也没有逼着她回别墅。只是温柔地将她从冰冷的地毯上抱起,牢牢护在宽阔温暖的怀里。
“绡绡不怕,我来了。”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像是在哄一只小猫,
“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以后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待在哪里,我就陪你待在哪里。好不好?”
“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
缪绡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眼泪瞬间湿透了他的衣服,
“是我太没用了......我吃不下东西,脑子里好乱......我好疼......”
“靖合,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又在说什么傻话?”
靖合低下头,吻去她的泪水,轻抚她的脊背,
“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靖合......你不怪我了吗......”
“我怎么会怪你呢?我从来都没怪过你。”
“我不想见他们......好多人......好吵......靖合......我不想看到他们......”
“那我就把他们通通赶走。我会一直保护你,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面前的人是那么温柔,包容着她所有的脆弱。
缪绡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嘴角终于弯起了安心的笑。
“靖合,你真好......抱紧我,我好冷......”
门外。
景阿姨端着热粥正要推门,却透过缝隙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靖合......你抱抱我......”
昏暗的房间里,哪有什么靖合?
只有缪绡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地毯上,双臂死死环抱着一件男士睡衣,做出了一个被拥抱的姿势。她的头歪着靠向虚空,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坚实的肩膀。她眼神温柔,正对着一团空气喃喃自语。
“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
“靖合......抱紧我......”
“我爱你......”
景阿姨手里托盘一晃,滚烫的粥溅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景阿姨不敢出声惊动她,颤抖着把托盘放在走廊的柜子上,转身快步走下了楼。
来到了确信缪绡听不到的地方,她拨通了那个她极少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施先生,是我。绡绡回来了,但是情况不太好,和当年小姐发病的时候一样。您回来看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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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靖合还在不停做家务。
能做的都做完了,能洗的都洗完了,该学习的课程也学了好几遍,可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早先的暴躁渐渐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放心不下,和对缪绡抑制不住的想念。
这个家没有缪绡,他这几天几乎彻夜难眠。
走到哪里,都能看见她生活过的痕迹:
她从洗衣机里拿衣服的样子,她懒得调高度踮起脚尖够晾衣架的样子,蹲在院子里给兰花松土的样子,洗碗时被泡沫蹭花了脸,不好意思冲他笑的样子......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施侨家,把她紧紧揉进怀里。
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去。
如果他现在贸然出现,不仅会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更可能再次刺激到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不能逼她......
靖合按着太阳穴,强行压下心底疯狂的思念。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再让金姐去一趟时,电话又响了——
是个座机,看起来是一些官方机构的工作号码。
“靖合老师您好,这里是国家电影博物馆。三日后是我们的正式开馆典礼,届时会有官方电视台及多国主流媒体进行全网全平台直播。您和况瑾导演的电影今年可谓是收获颇丰,所以我们诚邀您参加此次开馆典礼。”
“此外,博物馆顶楼展区有一个大型的户外灯光艺术设计,我们特别策划了一场大型的室外直播互动环节。我们想请您作为特别嘉宾,主持这部分的直播。不仅要面对全国观众,还会有不少国外的主流媒体同步转播。”
室外直播?
全网覆盖?
如果他在那个全世界都能看到的镜头前,在那个最高、最亮的地方,对着镜头说出那些没法亲口对她说的话......
......
她会原谅他吗?
绡绡......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