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电影》何必杯中物

151、第 151 章 大风集团

　　纽约汉普顿

　　宽阔的客厅被阳光铺满，长条形大理石餐桌冷白而干净。

　　窗外是连绵的常绿乔木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高尔夫草坪，与南亚那湿热肆意的雨林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不过是绝对掌控下的从容罢了。

　　靖远穿着灰色居家服，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鱿鱼干贝粥。在加勒比海病休了一周，不仅晒出了一层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也褪去了商战里的锋芒，显得越发深不可测。

　　在他对面，濮思远正狼吞虎咽地对付着盘子里的火腿煎蛋。他刚下飞机，时差都还没来得及倒，虽说在头等舱睡了一路，但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显然此行累得不轻。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厨房给你温了两笼虾饺，早上刚包的，留着肚子一会儿尝点。”

　　靖远放下白瓷勺，拿过一旁真皮套的平板，一边翻看北美分公司最新财报，一边淡淡开口。

　　“不用不用，我吃两口就行！”

　　濮思远灌了一大口黑咖啡，强行把自己的神经从南亚那片枪林弹雨拉回了这片温柔乡，

　　“大哥，您是不知道，这一个月我先是在靖合家里，后来又去了南亚，天天跟着他吃那清汤寡水的牛饲料，胃都快饿小了。还是您这儿的饭好吃！”

　　靖远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他从小就口淡，油的腥的都不吃。这趟辛苦你了。他在家也这么招待你？让你跟着他的口儿吃？”

　　一提到这个，濮思远眼睛立刻亮了，困意一扫而空，满脸藏不住的八卦：

　　“可不是嘛！大哥，我跟您说，靖合现在真是变了，心里想着小嫂嫂，眼里只有小嫂嫂，吃的喝的也全跟着小嫂嫂来，一点都离不开她。”

　　靖远淡淡道：

　　“那是他的福气。”

　　“我看他也美得很，脾气都变好了，跟小嫂嫂在一起，他这大石头都有人情味儿了。”

　　濮思远压低声音，

　　“念念这次不是跟我一起去了吗？您知道，阿姨一直看小嫂嫂不顺眼，暗地里教孩子说了些挤兑人的话欺负她。可把靖合气坏了，直接拿孩子当传话筒，话顶得那叫一个难听。”

　　“要不是我按住他啊，我真怕他现在就跟阿姨硬刚起来。”

　　靖远听完，眉头微微蹙起。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后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了，做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对付母亲那样掌控欲强的人，不能用这种硬碰硬的方式，虽然一时痛快了，但也彻底撕破了脸，一点转圜余地都不留。意气用事，实在不高明。”

　　“哪能啊大哥！您这就误会靖合了！”

　　见好兄弟挨批，濮思远赶紧找补，

　　“靖合也就是一碰到小嫂嫂的事儿才疯疯癫癫的。只要小嫂嫂一受委屈，靖合那脑子就跟中病毒强制卸载了一样。可一旦离开了小嫂嫂，他那智商就又占领高地了。”

　　濮思远放下刀叉，神采奕奕地说着靖合在南亚有多雷厉风行、杀伐果决。

　　他原本以为靖远听到靖合在南亚立下这等赫赫战功，一定会感到欣慰。

　　可靖远听完之后，非但没有赞许，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他静静看着佣人早就备在一边的咖啡，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而复杂。

　　餐厅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濮思远察觉到气氛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

　　“大哥......怎么了？是靖合的处理方式有哪里不妥吗？”

　　靖远沉默片刻，抿了抿咖啡，淡淡开口：

　　“没什么，他这次做得不错。我只是想起了你当年经手的那个大风集团。”

　　大风集团？

　　濮思远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由——

　　当年，缪绡刚进电视剧圈，在那之前施侨出事，圈内不少人落井下石，处处欺负她。那部戏的女主是大风老板的小情人，仗着自己有背景处处针对缪绡，背后的资本方，也就是大风集团的老总，更是明里暗里恶意刁难。

　　那段时间缪绡不仅受了不少委屈，后来还大病了一场，听说那个时候靖远为缪绡的病还破天荒地请了快一周假。

　　这是好多年前的旧账了，也是濮思远至今的职业生涯里，为数不多让他觉得干得不太漂亮的一件事。

　　那时候的靖合气得像条疯狗一样，两人又年轻气盛，仗着靖家的权势，下手半点不留余地。

　　濮思远先后截断了大风集团的各条资金链，还挖出了高层偷税漏税的黑料，直接把几个高管送进去了。

　　如果只是惩治首恶也就罢了。但他当时为了立威，把事情做得太绝，直接把大风集团连带背后的利益链一锅端了。

　　大风一倒，资金链彻底断裂，先前投资的好多家正在拍摄的剧组原地解散。不仅缪绡的心血付诸东流，剧组里几百个底层的场务、灯光、群演，连工资都没拿到就被遣散了。几家被大风集团牵连的中小合作商也因为烂账而背了债。

　　“那件事，你做得很不好。”

　　靖远没抬头，继续道，语气却变得冷峻：

　　“为了替一个人出气，不计后果砸烂整个盘子，连累那么多无辜的底层人员。商场博弈，最忌讳这种无差别连坐。那不叫手腕，叫暴戾。”

　　“一个企业家，虽然不说让你每天积善行德，但一定要有社会责任。企业说到底是为谁服务的？那么多基层员工又是靠谁吃饭？大大小小的业务是谁在维持？”

　　濮思远双手不安地搓了搓大腿，满脸羞愧：

　　“大哥教训得是......当年确实是我办事不力，考虑不周。”

　　那件事若是靠他自己，做起来是有些麻烦的。

　　好在当时靖远竟然主动出面联系他，帮着他理清思路，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去哪里查他们的违规操作，去哪里切断他们的过桥资金，去哪里收集企业的税务漏洞......

　　整件事带他手把手做下来，还是新兵蛋子的濮思远立马对这位大哥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场就被大哥收编了。

　　只是当时靖远正忙着跟慈禧太后内斗，没空细管，就把善后工作交给了濮思远，濮思远彼时经验不充足，最后也就没能处理到位。

　　“我不是要翻旧账。”

　　靖远又抿了口咖啡，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只是在担心，这事儿会不会埋下什么隐患。用这种极端手段扫清了障碍，一时间固然立竿见影。可是，金钱和利益总是带着血腥的，你砸了别人的饭碗，断了别人的生路，那些被逼到绝境的人，谁知道是不是在暗中盯着你，日后做出些什么？”

　　濮思远听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想打破沉闷，也像是在自我安慰：

　　“大哥，您也别太担心了。大风那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老板进去之后也没翻出什么水花，这么多年一直风平浪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靖远看着他强装轻松的脸，淡淡地放下咖啡杯。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