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电影》何必杯中物

139、第 139 章 喜欢上她是

　　自前一天靖合说了那些话后，小姑娘就明显变得怯生生的，眼里没了往日的活泼劲儿，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警惕。昨晚吃饭时，她坐在靖合特意买来的儿童餐椅上，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偶尔偷偷抬眼瞥一下坐在对面的靖合，见他没看自己，又飞快地低下头，全程没敢说一句话，连往常最爱的糖醋排骨都没吃几块。

　　濮思远在旁边看着，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一顿饭吃得安静得过分。

　　翌日早上，靖合坐在沙发上，仍旧像往常一样，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书。

　　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念念穿着一件粉色卫衣，扎着两个小辫，从楼梯口探出脑袋。看到靖合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下来。

　　“念念，”

　　靖合合上书，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过来坐。”

　　念念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小身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一副乖巧的表情。

　　靖合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

　　七岁。才七岁。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缪绡一样平和。

　　“念念，叔叔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好不好？”

　　念念点点头。

　　“你前天跟阿姨说的话，”

　　靖合看着她，

　　“是谁教的？”

　　念念眨了眨眼睛，没有任何犹豫：

　　“奶奶。”

　　靖合一点都不意外。

　　“奶奶还说了什么？”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噘着嘴，吞吞吐吐道：

　　“奶奶说，小叔叔是被别人骗了，让我不要学小叔叔，也不要理那个骗子，说她会把小叔叔带坏，会让我们家变得不开心......”

　　骗子。

　　靖合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继续问：

　　“那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念念看着他，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

　　“我觉得奶奶说得对。小叔叔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会经常陪我玩，会给我买好吃的，会陪我看动画片，可自从认识那个女人之后，你就总是不回家，总是半年才回来一次，还总是惹奶奶生气，奶奶经常把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她说着，小脸上露出一丝委屈。

　　靖合盯着她看了几秒。

　　“念念，”

　　他开口，语气依然平静，

　　“你听好了。这些话，我只说一遍。”

　　念念被他的语气吓到了，愣了一下，大眼睛里露出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挺直了小身子，用力点了点头。

　　“绡绡阿姨不是‘那个骗子’，也不是‘那个女人’，她的名字叫缪绡，是我爱的人，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她对我而言，就像你对爸爸一样重要，就像奶奶对你一样重要，我们同样是家人，是我想拼尽全力去守护的家人。而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这辈子，就认她一个，不会再爱上别人，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念念的小脸瞬间绷紧了，嘴角微微抿起，眼神里露出一丝不服气，还有一丝委屈，似乎不认同靖合的话，可看着靖合认真的眼神，她又不敢反驳，只能紧紧咬着嘴唇，低着头，不说话。

　　“第二，”

　　靖合继续说道，

　　“我没有故意惹奶奶生气，也没有故意不回家。我不回家，是因为我要去照顾绡绡阿姨，她身体不好，需要人陪着；我和奶奶吵架，是因为奶奶一直误会她，一直伤害她，我不能看着她受委屈，不能看着奶奶一直错下去。奶奶做错的事，我不会跟着错；奶奶伤害的人，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护着。”

　　念念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咬着嘴唇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第三，”

　　靖合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回去告诉奶奶，以后不要再去伤害绡绡阿姨，不要再在背后说她的坏话，不要再挑拨我和她的关系。如果她还当我是她的儿子，还当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就不要再做伤害她的事情。如果她依然固执己见，依然要伤害她，那我们以后，也没必要再见面，没必要再联系了。我说到做到，不会有丝毫犹豫。”

　　念念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说话了。

　　靖合看着她的头顶，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句话，”

　　他说，

　　“是说给你的。”

　　念念抬起头，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念念，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小叔叔知道。但聪明要用在对的地方。”

　　靖合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奶奶教你的那些话，那些事，你仔细想一想，真的是对的吗？绡绡阿姨是骗子吗？她对你不好吗？”

　　念念没说话。

　　“你想想，那天绡绡阿姨是怎么对你的？”

　　靖合继续道，

　　“在车上，她问你渴不渴，给你拧水瓶。吃饭的时候，她给你夹菜，把最好的都留给你。你对她爱答不理，她还是笑着跟你说话，帮你拿行李......”

　　他顿了顿：

　　“她伤害过你吗？”

　　念念的嘴动了动，没说话音。

　　“如果没有奶奶的那些话，你自己跟绡绡阿姨待着的时候，”

　　靖合看着她，

　　“你觉得她是坏人吗？”

　　念念的眼眶更红了，撇了撇嘴，继续沉默着。

　　“我知道你是听奶奶的话，想帮奶奶，想让奶奶开心。”

　　靖合看着她，语气依旧温柔，

　　“奶奶年纪大了，有时候会很固执，会犯一些错误，你可以听她的话，但不能盲从，不能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要学会自己思考，学会分辨是非。帮奶奶，不代表就要去伤害好人；孝顺奶奶，不代表就要去做错误的事情。”

　　他又问道：

　　“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也有人这样对你，在没有见过你、没有了解你的情况下，就对你产生偏见，说你的坏话，冷落你，不喜欢你，这样你会开心吗？”

　　念念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

　　靖合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我希望你和绡绡阿姨一样，做一个善良的女孩子。善良的意思是，用自己的心去感受，不是用别人的嘴去判断。你明白吗？”

　　念念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去玩吧。”

　　靖合收回手，

　　“记住小叔叔的话。”

　　念念站起来，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叔叔，”

　　她小声说，

　　“你喜欢她吗？那你是不是喜欢她，就不喜欢我们的家了，就不喜欢我和奶奶、爸爸了？”

　　靖合看着她，平静道：

　　“我很喜欢她，我也很喜欢你们，这不冲突。就像你喜欢吃薯片，也喜欢喝酸奶，你可以同时喜欢它们，可以一起吃，一起喝，你不会因为喜欢薯片，就不喜欢酸奶了。”

　　念念点点头。

　　“我想让绡绡阿姨也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想让她和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开心，一起幸福。”

　　靖合说，

　　“但是，如果你们不喜欢她，不接受她，还要一直伤害她，那我就会和绡绡阿姨离开你们。”

　　念念的眼睛睁大了。

　　“因为你们会欺负绡绡阿姨，”

　　靖合看着她，

　　“可绡绡阿姨永远不会欺负你们。”

　　念念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转身跑出去了。

　　###

　　念念跑出客厅，沿着走廊一直跑到尽头，正要拐弯去院子里玩，一只温暖的手忽然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

　　念念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就看到濮思远正蹲在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念念，跟思远叔叔聊两句？”

　　念念警惕地看着他，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里带着一丝防备。

　　濮思远也不恼，依旧笑着，拉着她的手到楼梯口的台阶上坐下，自己也蹲在她身边：

　　“刚才小叔叔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念念一愣。

　　濮思远看着她：

　　“念念是不是不开心呀？是不是觉得，小叔叔要被那个阿姨抢走了，不要你和奶奶了？”

　　听到这句话，念念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她噘着小嘴，点了点头。

　　濮思远看着她委屈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唉......念念，你别难过，小叔叔说那些话，其实都是气话，不是真的。”

　　念念愣了一下，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濮思远。

　　濮思远装作无奈的样子，一脸真诚地说道：

　　“其实呢，小叔叔也不是真的要跟奶奶对着干，也不是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女人。他就是......怎么说呢，就是跟奶奶赌气。你明白吗？”

　　念念眨眨眼睛，不太明白。

　　“就是说，”

　　濮思远耐心解释，

　　“小叔叔从小就被奶奶管着，奶奶不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他一直都很不开心。现在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就想自己做主，就想反抗奶奶，所以就刚好碰上了那个女人，就把那个女人当成了他跟奶奶赌气的工具。”

　　“其实他心里呢，应该也不见得真的多喜欢她，只是想借着她跟奶奶较劲，想让奶奶妥协，让奶奶尊重他的想法。你记不记得，以前你和爸爸赌气的时候？爸爸一开始不让你吃零食、看电视，你就和爸爸赌气，饭都不吃了，自己在房间里闹脾气，你想想，是不是最后也没有那么想吃零食、想看电视了，只是单纯地生爸爸的气，想让爸爸顺着你而已？所以说啊，小叔叔现在，就是和奶奶闹矛盾，就是在赌气，等气消了就好了。”

　　念念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濮思远。

　　“所以啊，”

　　濮思远拍拍她的肩膀，

　　“叔叔刚才说的那些，什么‘离开你们’之类的话，都是气话，不是真的。你可别当真，也别跟奶奶说，好不好？”

　　他装作一脸担忧的样子，继续说道：

　　“你想啊，奶奶本来就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又一直生小叔叔的气，心情本来就不好。你要是回去把小叔叔说的那些气话告诉奶奶，奶奶岂不是又要生气，又要伤心，说不定还会生病呢？念念这么乖，这么孝顺，是不是不想让奶奶伤心，不想让奶奶生病呀？”

　　念念看着他，眨眨眼：

　　“那我要跟奶奶说什么？”

　　濮思远想了想，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套话。

　　念念听完，点点头。

　　“真懂事。”

　　濮思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你去玩吧，记得叔叔说的话，不要忘了。”

　　念念转身跑开了。

　　濮思远刚站起身，一转头，就对上了靖合冷冷的眼神。

　　靖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客厅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何必呢？”

　　他冷冷道：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瞒得了一时，我也早晚会把这些话亲自说给我妈听。”

　　“我知道！”

　　濮思远急忙按住他的肩膀，

　　“可你有没有想过，念念回头把你说的那些话传给你妈，你妈会怎么反应？你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你现在是和你妈硬刚的时候吗？”

　　靖合不为所动，眼神依旧冰冷。

　　濮思远无奈叹口气：

　　“你妈那个人，你比我清楚。”

　　他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她固执、强势、心狠手辣，她从来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从来不会妥协！她知道你来真的，知道你真的要跟缪绡在一起，还这么护着她，她会善罢甘休吗？她是你妈，不是缪绡的妈，她不会心疼缪绡，只会想着怎么毁掉缪绡，怎么让你回到她的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过了嘴瘾，你发泄了自己的情绪，你好好想想，最后受苦的是谁？是嫂子！”

　　靖合的脸色沉下来。

　　濮思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继续说道：

　　“本来咱们在南亚的事情就吸引她的注意了。她能猜不透我们的目的？现在正是最难的时候，等熬过去这一阵，等以后我们做起来了，能把嫂子保护起来，到时候你再硬气，我绝对不拦着你。”

　　他顿了顿，又说：

　　“嫂子现在这个状态，哪还能再经得起折腾？现在连你哥都拦不住你妈。万一你妈真气急了，私下找人针对嫂子，嫂子哪还能经得起三番两次啊！”

　　靖合的眼神越来越冰冷。

　　濮思远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生气，知道你想护着她，不想让她受委屈。但现在不是硬刚的时候。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先把这口气咽下去，稳住局面，猥琐发育行不行？最多两年，等到时候我们起来了，你想怎么刚都行。”

　　“两年？”

　　靖合抬起头，看着濮思远，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一丝痛苦，

　　“忍到她受尽委屈、忍到她心灰意冷、忍到她最后变成一个再也不需要我的人吗？”

　　濮思远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

　　“靖合，我知道你担心她，我也担心她。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嫂子一个人受委屈的。大哥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靖合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茶几上那盘没人动的水果。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由不得你了。它很可能会变成我妈刺向她的刀。就算不是我妈说的，以她的性子，这话最后也会酿成天大的误会。万一哪一天，她听到这些话......”

　　“这点我早想好了，你不用慌。”

　　濮思远打断他，

　　“念念传出去的话，只算我濮思远的意思，跟你无关。就算她真听到了，你到时只管推到我身上。等风波过去，你再慢慢跟她解释。”

　　“我必须亲自找机会跟她解释。”

　　说完，靖合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现在倒是冷静得很，跟着我哥两年，进化了？”

　　濮思远干咳一声：

　　“那可不，我早就说过，我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靖合拿了个果盘里的橙子给他。

　　“她是个很好的人。喜欢上她是很正常的事。我不会怪你的。只是，毕竟她是我的爱人，希望你克制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