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窗内人》裴千

1、意语课 攻和受相遇

　　七点夏恩星要上意语课，千瑞珍翻动着电子课表，上方时间正好五点半。门外的下课铃响了起来接着是学生们的交谈声，空洞又吵杂地撞击着楼道这个狭小的空间。在艺术类学校工作不代表你能在下课时间听到美声或是画笔抹在纸上的微响，艺术性的东西一旦沾上应试那就与艺术无关了，千瑞珍清楚这一点。吵闹着地，聊着某些无聊八卦的孩子们未必有半点喜欢音乐或别的什么，他们在乎什么？千瑞珍看着门把手，自己的人生或是艺术的美丽？或，眼下的八卦。
　　千瑞珍不在乎这些。真要深究这些孩子们在想什么不如让他们的父母去探寻。他们是否知道他们的孩子在这这所学校里的巴结富豪的丑态或是他们欺凌任何一个人时展露出的不为人知的阴暗？霸凌一直都存在，谁是新的猎物？
　　总之更重要的是，她将一沓新传真来的辅导申请书扔在了办公桌头，七点之前一定要回去确认夏恩星是否准备好上课，在那之前她有一个小时可以安排给周丹泰。
　　没错。她是在做他人的情妇，但这说不得坏。不是吗？他是会长与总裁，而她有希望继承清雅集团与财团。这个过程周丹泰能给他提供多少帮助？反之，她又能给他的孩子开多少绿灯？总之，他们一拍即合。指望那个葡萄园的小医生吗？千瑞珍能说，这简直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了。她还记得当时在后院里，父亲给了她一巴掌。那时究竟哪来的坚持要嫁给他呢？每当回忆起这些。她都想哭一场。周丹泰完全不同，有能力，又彬彬有礼，她爱他播放碟片的模样，爱他假装正经，低声告诉自己12点别墅见的模样。今晚，他们将会在清潭洞的咖啡厅见面，然后再分别。他给予她爱，她也如此回报。而在原则问题上，他们又彼此独立。这是多么完美的状态。这应当叫护利体系，如此有效。
　　“今晚去不得咖啡厅了。”一个消息打乱了她的好心情。她无端的恨起她刚刚极度褒扬的男人来。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她独自一人站在门前，外面嘈杂不堪。这叫她的烦躁无限放大。
　　“我夫人这周末要带一家子去写生，今天不得不一起去准备行李。”又是一条消息发来，手机的震动加深了她的情绪。她记得顶楼那位夫人。真正的热爱艺术。对比下她对美声的爱，反而掺有功利。她讨厌申秀莲。讨厌她的优雅，她的清高，她拥有一切，她站在权力顶端，而同时这位优越的夫人—— ——什么都不要。千瑞珍不明白，也怨恨这种无用的困惑。她不明白他的无欲无求，不明白她的温柔细致，不明白她脑子里的彩色世界。都秘书的手突然搭在了她的手腕上。(防止她打碎花瓶划到自己。)
　　“部长，没事吧？”他问。
　　“我不明白。”千瑞珍回答，她感受到了一阵眩晕，边嘟囔着，“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画面中出现不了两种同样鲜艳的颜色。”然后她打开门。走出去。嘈杂之声终于响得真实而刺耳。架空的走廊下，有一个女孩冲她挥手，带着感激的笑容。她记得她。裴露娜。那个公立初中考入清雅的孩子。像个奇迹一般，靠着自学声乐考了进来，但她们第一次见面算不上愉快。裴露娜冒冒失失的地闯进了她的办公室，求她教她声乐。裴露娜的音色能被称为天生的歌唱家。但像极了某个人的嗓音—— ——吴允熙。记忆中的吴允熙，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梦魇，使得她愤怒又惊恐地将她赶了出去，一阵恐慌的心虚绕在了她的脊柱上。
　　“等下。”千瑞珍还是打开了门，视裴露娜为一道坎。过去之后再无吴允熙。(如果她们仅是相像的话。)
　　“你家长呢？”
　　“我没有家。”裴露娜回答道。这让千瑞珍表演性地做出同情又惊讶的表情。
　　“没有家，什么叫没有家？”
　　“只是没有家而已，我独自生活。”这句话像刺中了什么开关，使裴露娜的眼眶变红。“我希望唱歌。和您一样站上舞台。”
　　没什么可讲了。千瑞珍注视着她，她追问道：“那么，学费怎么办？你知道清雅艺高并不便宜。”
　　“我会想办法的。如果我能拿到今年的奖学金，我，我肯定能付得起。”裴露娜的神情变得激动而幼稚，她的话语不太有逻辑，让千瑞珍回想起在她上学的年纪，同样诚惶诚恐的态度，她用来对待她的父亲。她严厉的父亲戴着锃亮的眼镜，西装熨的一丝不苟，把他的爱与包容一并打包好了扔出他的身体，成为她的噩梦。千瑞珍时常想，她是否真正热爱美声。时隔多年，她不用再烦恼这个问题。除了美声，她还能喜欢什么？
　　“我不会指导你。但如果你能考进清雅，我就不收你的学费，并资助你上大学。”她告诉裴露娜，然后离开，她感到一阵宽慰，就像是拥抱了年少的岁月。现在，这个女孩站在大堂，明快的冲她挥手微笑，千瑞珍也笑着挥手，可她并不是她，也永远不会是她。
　　千瑞珍随即皱起眉头，裴露娜如此优秀，自她进入清雅的那一刻起，她就像野草一般疯长，甚至，那束野草掩盖了夏恩星的光芒。我那不太优秀的女儿啊，她想。和她如出一辙，永远被吴允熙们压了一头。从“哆”爬到“西”，1到7，有多少人站在7的顶端上？而吴允熙，她站在1上，却在上方加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高音点。使得站在七上的她平庸无比。不过她无法踩着她闪耀多久;不过她担不起1上方那个闪耀的桂冠。千瑞珍摘下它，连着她的声带一起破坏，让她滚回那个满是尘埃的去。但这一切还要发生一遍吗？她哆嗦了一下。夏恩星一定也要双手沾满了鲜血，才能站在7上吗？(即使此刻她顶多在四的位置。）千瑞珍向下望去，想象着裴露娜纤细洁白的脖颈上多了一道伤，血汩汩地从伤口流出来，把她的衬衫染红。不。千瑞珍摇了摇头。

　　六点。陈老师做了沙拉，端到大理石餐桌上，千瑞珍最终还是决定回家吃饭。夏恩星坐在她身边的座位上，沉默的拌着饭。千瑞珍看着她，心里却想：我不太优秀的女儿啊，但你必须是最优秀的，因为你没理由不是。“你觉得裴露娜怎么样？”她突然问。
　　夏恩星明显愣住了，像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一样，直直击中了她的胁间。然后像一把手术刀一样，剖开她，寻找她的恐惧究竟埋在哪儿。“她很优秀。”夏思星回答。“但我有信心比她好。”
　　可你们是不同的。千瑞珍一眼就看出。就像当年，年少的她站在相同的校园中，一眼看出了她永远赢不过吴允熙一样。但现在她胜利了，卑鄙下劣的胜利也是胜利，只是她希望她那不太优秀的孩子能赢得比她光明磊落。如果裴露娜是一道坎。如果过去之后，她的人生再无吴允熙。那为什么不去赢？有东西让她难以下这个决定，她感受到—— ——她并不讨厌裴露娜，她的声音很美。身为人师，她当然有一颗爱才之心。如果吴允熙不是他的对手，她也会喜欢。(她还喜欢以一个前辈的身份站在顶端恩赐似的给予后辈一些指导。当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登上顶端时，不得不被她压一头，且功劳还是她的。)千瑞珍享受高高在上地观察人，享受站在一边当看客，同时，她不择手段地维护她的地位。她知道她会这样做下去，而现在她的女儿即将陷入漩涡。
　　但这是相同的。她又想，夏恩星会像她一样跃入漩涡。即使她不说出不太优秀这四字。夏恩星自己都明白，她比不了。看看她的气息。她还不会挂面罩。再看看裴露娜，她声音多美。对于裴露娜，夏恩星两人的印象毫无规律地涌进她的脑海，甚至错乱地交织在一块，让她分不清哪个品质属于哪个人。她只知道裴露娜的声音就算是在哭泣的状态也干净无比，如同这光亮的大理石桌面，倒引出她嫉妒的脸。她是否是一道坎？千瑞珍问自己。跨过去之后，再无吴允熙？也能让她取到1上面那个泛着光的高音点？她是否是夏恩星的坎？她又问，越过之后，夏恩星就能走到7。千瑞珍突然对夏恩星的脸有些陌生了，她扭头去看她，却发现她早已离开。
　　七点，夏恩星有一堂意语课，她突然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