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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世界一病弱皇子 给诸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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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诸位皇子封王的旨意来得猝不及防。颁旨那日,竟是个少见的雨天。
说是雨天也不尽然。晨起时天光还亮得晃眼,烈日金箔似的严丝合缝贴在人脸上,檐角的琉璃瓦被晒得流光溢彩。
可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豆大雨点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空气里蓦然浮起一股子热腾腾的土腥气,混着殿前那几株桂树被雨打湿的叶子香。那嫩绿花芽将开未开,被雨水一激,竟透出几分清甜气味来。
宫人们急忙去收廊下晾着的帐幔,才手忙脚乱地揽了一半,那雨却又倏地收了。
云头往西一移,日头重新明晃晃地泼下来,满地水光霎时被蒸成一层薄薄的雾,金灿灿地笼着整座京城。方才那一场急雨倒像是一场梦,来也汹汹、去也匆匆,只余瓦檐间滴滴答答的残漏,和石阶上几汪明晃晃的积水。
李游逸跪在殿中听宣,阳光从雕花楹窗里斜斜地射进来,落在他低垂的卷翘睫毛上,金灿灿地晃。他听见自己的封号从宣旨太监那尖细的嗓音里悠悠吐出来——“宁”,宁王。
两个字入耳,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宁者,安也。隆安帝替小儿子挑的这个封号倒像是一道护身符,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个儿子,朕只盼他平平安安的,旁的什么都不必掺和。
三皇子李祈封了端王,五皇子封了荣王,一色是顶好的字眼。宣旨太监念到“赐开府建制”时,几位皇子面上都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恭谨,连喜色都拿捏得精准至极。
只是末了那一句,叫所有人都暗自思量起来。
“……诸皇子年齿尚稚,朕不忍遽令离京,就藩之事,容后再议。”
“年齿尚稚”四个字冠冕堂皇地扣下来,连今年已二十有四的三皇子李祈都被笼统地圈在了里头。一时间众人都拿不准,皇上究竟是不舍得儿子们,还是不放心儿子们——抑或是,朝中局势还没到可以放任何一个皇子出京的地步。
李游逸跪得腿软,起身时林檎眼疾手快地搀了一把,他才勉强站稳。方一抬眼,正撞上李祈遥遥投过来的目光。
这位端王殿下今日着了件石青色衣袍,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沉静如水,见李游逸望过来,只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缕淡淡的笑。
李游逸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端王……他这位三哥身上可没有半分“端”的意思,表面看着清贵无争,骨子里只怕比太子还要孤傲三分。
“小九!”
李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大手扶住李游逸的肩膀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回。他生得浓眉深目,此刻眉眼间尽是压不住的喜色,咧嘴笑道:“明明上个月才见过,倒像是隔了大半年似的……怎么又清减了?”
话音未落,那两道浓黑剑眉便拧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粗粝嗓音中带着小心:“听说前几日心疾又犯了?我在营中得了消息便想过来,偏被急务绊住了脚……究竟是怎么回事,孟九尧他——”
“还能怎么回事?”李游逸抬手拂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动作不重,“我这身子,什么事不能勾得心疾发作一回?孟九尧行事莽撞,惊吓了我,我不过略施薄惩。怎么,五哥也要来教训我?”
“你又说气话!”李策登时急了,声音拔高半寸又硬生生压下,“这件事自然是孟九尧的错,我还没去找他算账哪里会先来责怪你?我这个当哥哥的,难不成胳膊肘往外拐?”
他眉头拧成个实实在在的疙瘩,神色既委屈又着急,活像被人平白冤了一桩罪过。
李游逸瞧着他这副模样,原本紧绷的雪白面颊不自觉松动了一瞬,嫣红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但末了,只淡淡道:“五哥就别说什么算账的话了。父皇的意思,不过小打小闹罢了,别闹得太过。”
两人说着话,已一前一后转到殿后僻静的游廊下。廊外几株芭蕉被方才的太阳雨浇过,阔叶上还滚着水珠,四下无人,只有檐间残雨偶尔滴落在石阶上,叮咚作响。
李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闲杂人等,才将憋了一路的话倒出来,浓眉紧锁:“父皇竟如此说?!”
“不然呢?”李游逸在美人靠上坐下,望着廊外湿漉漉的芭蕉叶。
水光映着他玉白的面孔,“我一个无依无傍的王爷,就算死在他手里,恐怕也翻不起什么波澜。”
“小九!”李策最忌讳李游逸说这些话,脸色骤然一变,“别说他孟家没那么大的胆子,只要五哥在……”
“李策。”李游逸抬眸望向他,唇畔浮现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峭,“五哥不必管我了。你能护好自己不叫人当了踏脚石还不自知,便算不错了。”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李策愣了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深意,李游逸已转身往水榭外走。
“你去哪儿?”李策追了半步,扬声道,“不是要一齐到母妃宫里……”
“去东宫。太子殿下送了好些东西来,我去谢恩。”李游逸脚步停住,微微斜身,露出半张玉雕似的侧脸,他面色冷淡而疏离,语气却放柔了些许,“五哥要同去么?”
“去东宫”三个字落进李策耳中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太子未必安了好心,孟九尧的事还没了结你何必急着往上凑,你好歹先去母妃那儿坐一坐……可这些话到了舌尖上,一句也没能吐出来。
李游逸没有再说话,只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静静看着李策。目光里没有逼迫,倒像是一面镜子,无声地映出了李策自己或许都从未深想过的处境。
他素来敬李琤是储君,可今日却头一回觉得,若小九在这京中只能靠太子的脸色过活,那将来呢?太子登基之后呢?孟家只会更势大,小九只会更无依。
偏生小九又养得一副受不得气的性子,到时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还能不能护住他?
李游逸见李策听进去了几分,便也不多言。
那道雨过天青色的纤瘦身影绕过朱红廊柱,随即穿过假山、跨过月洞门,终于被一丛芭蕉遮得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