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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世界一病弱皇子 “可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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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旁人哪晓得这许多……”李祈凝眸端详着自家这位病骨支离的九弟,唇边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淡笑,那笑意里却含着几分物伤其类的漠然,“不知底细的,只会当九弟你仗着父皇宠爱当众折辱于他。”
他顿了顿,又道:“眼下这口气是出了,但只怕有朝一日东宫御极……那孟九尧,怕是不会轻易翻过这篇去。”
“他能奈我何?”李游逸冷道:“从古至今还没有君王坐视臣子凌辱宗室的道理。他孟九尧再得势,还能翻过天去不成?”
话虽如此,李游逸眉心却微微蹙了起来。那一双远山似的眉只轻轻一拢,便叫整张面容都蒙上了一层薄愁。
李祈看在眼里,便知晓自家九弟虽嘴上不肯服软,心里却是明白的。当下也不点破,只又亲自执壶替李游逸斟了一盏,一面斟酒一面慢悠悠地道:“九弟是个明白人,三哥便也不绕弯子了。”
李游逸却没接,而是抬起眼定定望向李祈。他这位三哥素日里总是一副见人三分笑的沉静模样,对太子亦是恭谨守礼,周全得叫人挑不出半点儿错处。可一旦临朝议事,他也从不遮掩自己的能耐,甚至在同一件差事上会不卑不亢地同太子争一争处置之权,分毫不肯藏拙。这般举止,若说他对大位全然无心,那是哄鬼的。
不过这倒也无妨。隆安帝素来不忌讳儿子们表露出对皇位的热望,若有谁“无心”于此,他反倒要疑心此人庸懦无能甚至是城府深重了。倘若李祈不能制衡东宫,只怕他还要亲自扶持一个上来。
“三哥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李游逸素来言语无忌,他明白自己这副病骨支离的身子反给了他直言直语的凭恃。更何况此刻身在李祈的私邸,更无顾忌,轻轻一哼,“三哥莫不是觉得,一个孟九尧就能吓得我六神无主,从此连夜改换门庭,替三哥鞍前马后?”
话音方落,他忽地勾起唇角,那笑意淡极,恍若春水上一闪而过的涟漪,转瞬又化作一副刻意堆出的自怜自伤,“只可惜三哥打错了算盘。旁的人奇货可居是因为身后有朝臣簇拥,有门生故吏可调遣,我李游逸有什么?半个臂助也无,不过是个累赘。”
这话说得极慢,像在自嘲,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钩子,叫人分不清他是在示弱,还是在示威。
“九弟过谦了。”李祈仰首,利落洒脱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啪”地一声将酒盏搁在案上。
他低头一笑,那笑意里竟带了两分诚恳的艳羡,“九弟有父皇的宠爱,这便胜过多少臣子的拥趸。那些人说得好听些叫结党,说得难听些……父皇待九弟,却是名正言顺的父子情分,任谁也越不过去。”
李祈说这话时,窗外恰有一阵风穿堂而过,分明是盛夏时节,却无端叫人脊背生寒。
李祈卧房外头是一片极大的竹林。他偏爱轩敞朗阔的格局,院落里的景致也疏疏朗朗、气象开阔,容不得半分局促。那些竹子生得极好,青竿翠叶,疏密有致的立在风中簌簌作响,声音清越,远远听去倒有几分幽寂出尘的意境。
可李游逸偏生最讨厌竹林。那些竹子生得又密又盛,风过处沙沙不止,听在耳中似乎有无数凉滑的蛇在暗处贴着地面逶迤而行,沿着竹竿、顺着叶隙,一寸一寸、不紧不慢地往上攀。
“同三哥赏月饮酒,当真无趣得紧。”李游逸似乎不耐烦再与李祈周旋,起身便往外走。李祈倒似意料之中,亦不多留,只又吩咐了一队亲随好生妥帖地将他送回宫去。
这一日原就乏透了。在崔竞澜面前犯了心疾,又要强撑着去教训孟九尧那个狗东西,晚间还要同李祈你来我往地打机锋。
李游逸只觉骨子里的倦意齐齐翻涌上来,一头栽进锦衾深处,竟沉沉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小晌午。
他身子不好,三餐饮食、起居坐卧素来按时按点,半点不错,少有这般一睁眼便日头高悬的时候。
明晃晃的阳光已泼了满殿,窗外花木的影子在地上随风轻轻晃动。榻上的人蹙着眉翻了个身,一截皓白手腕便从锦被里滑出来,搭在榻沿上,腕骨纤细,青色血管隐现,倒比那白玉榻沿还要莹润几分。
隆安帝就坐在不远处的紫檀雕龙圈椅上,静静瞧着,不知坐了多久。
李游逸慢吞吞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衾从肩上滑落,露出中衣下薄薄的一层肩胛骨。他一双眼瞳仁极黑、眼尾微挑,像浸在水银里的两丸黑玛瑙,看人的时候天然带着三分疏离、七分骄矜。
“……父皇来了多久?”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懒懒的,没什么力气。
“你倒睡得安稳。可知昨夜镇北侯府上下,怕是彻夜未曾阖眼。”李承极淡笑问道,面上神色不辨喜怒,倒也看不出当真要问责的意思。
“原来父皇是替孟家兴师问罪来了。”李游逸自然清楚隆安帝为何而来。他赤着一双纤瘦白皙的足,足尖点在地上,那砖是凉的,凉意顺着脚心一路攀上来他也浑不在意。
他抬起下颌,骄矜里夹杂着一丝轻蔑,慢悠悠道:“儿臣原以为,头一个来过问的,该是太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