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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界一病弱皇子 暑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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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月。
骄阳似火,官道沿途榴花欲燃,满树芳菲不管不顾地泼溅开来,烈烈如焚,似乎要将枝头浓翠的叶子也一并烧透。
路中,一列车架逶迤如蛇。铁甲开路,马蹄所踏处瞬间腾起数道烟尘,转眼又被热浪吞噬殆尽。
队伍正中乃是数架垂着明黄华盖的车辇,各个帷幔紧闭,车辕上蟠螭纹饰在日光下金辉流溢,天威煌煌。
五皇子李策在马上颠簸了半日,人已有些昏沉。他生得剑眉星目,昂藏七尺,颇有祖宗的英武之风,但此时额角却也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来。汗珠顺着高挺鼻梁滑落,他只随手一抹,满心想的都是自家九弟的面容。
那孩子……幼时便是个小病秧子,五岁前几乎脚不沾地,整日里只被父皇母妃抱在在怀中递来递去,就像一捧新雪,叫人不知该怎么哄着才好,捧在手里都唯恐将他捂化了。
他心头想着,手边缰绳一勒便叫胯下骏马调转方向,直奔幼弟的车架而去。
马车车壁被轻轻叩响。笃笃两声,有些闷。
半晌,那重重叠叠的锦绣帷裳之后,才慢吞吞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指尖略微泛着粉白,像桃花瓣儿。
帘幕半掩,露出当今九殿下那张精致却略显苍白的面容。
“……五哥?”李游逸像是刚从榻上撑起身子,衣襟微散,墨发披了满肩。他眉眼恹恹,因为一手挑着帘子,宽大袖口顺着光滑肌肤落至臂弯,露出半截雪藕般的纤细手腕。
日光劈头盖脸地泼进来,刺得他下意识微微眯起双眸。长睫轻颤,像蝶翅承了露水颤巍巍扇了两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李游逸偏了偏头,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落在旁人眼中,便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意味。
李策忙又催马靠前一步将日头遮住,关切道:“小九,冰盆可还够?五哥那份儿也用不着,已叫人尽数给你送过去了。路上若觉着颠簸,便吩咐车夫歇一歇再走……”一叠声的嘱咐,絮絮叨叨的。
“五哥。”李游逸轻轻打断他,“行路很稳,况且林檎一直在冰鉴跟前打扇子,半点儿不热的,你若信不过进来试试便知。”
李策乐出一口白牙,摇头拒绝,“我在马车里待不住,外头自在些!”
他心里想的是,自己这一身汗涔涔的,腌臜得很,怎好熏着自家冰堆雪砌的弟弟。
“……太子哥哥!”
李策蓦地从思绪中惊醒,只见太子李琤不知何时悄然行至车前。
而方才还恹恹倚在窗边的九弟,此刻正黏黏糊糊攥着对方衣袖,软语央求道:“马车里闷得慌,皇兄你过来陪我下会儿棋吧……这次不耍赖。”
李策稍一愣怔,紧跟着翻下马行礼。
李琤正替李游逸将鬓边一缕发丝挽到耳后,见此情状,忙抬手虚扶,“五弟不必多礼。”他目光扫过李策汗湿的额头和衣领,“暑气正盛,别一味待在马上,且回你车辇里歇息片刻才是。”
话音刚落,李游逸身旁的锦绣帷幔便悄然合拢,再度将外界喧嚣与热浪隔绝开来。
只隐约传出棋子轻叩棋坪时的清脆玉声,以及少年笑音。
烈日下树叶被晒得蔫耷耷,李策心头漫上一丝难言的失落。
当今圣上膝下仅得四子。太子李琤乃已故皇后嫡出,储位早定;三皇子李祈母家煊赫,外祖贵为当朝丞相。
而李策……他生母位份不高,更在十几年前便因难产薨逝。故而一出生,便被抱至李游逸的生母赵贵妃宫中抚养,二人真真是襁褓中一同长大的情分。
幼时的李游逸,不是在父皇母妃怀里,便是伏在这个同父异母的五哥背上,而李策亦不许旁人沾手,走到哪儿都恨不能将自家玉雪可爱的弟弟揣上,疼得不得了。
兄弟情深,就难免求全责备撒娇使性,但李策念着幼弟体弱,十回里倒有九回是自己退让,处处担待包容。
可近一二年间,李游逸待他这位五哥却不似从前那般亲厚无间,反倒与那位温润如玉、事事周全的太子殿下,愈发亲近起来……竟像是一直在他身上生根抽芽的藤蔓,逐渐缠绕到另一株乔木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