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臣：短篇合集》李木子云

6、伯纳德的友人2

　　莎莉文与伯纳德逐渐熟识了，但他们却马上又要分别。
　　还是在图书馆，还是在老地方，莎莉文翻着书，但是什么都看不下去了。
　　她问：“你不选择继续深造了?明明每次翻译古希腊语时，你的左额下回和颞上回都会异常活跃。”
　　“嗯……这只是个爱好，”伯纳德为难地说，“实际上，我很难想象，我用这个技能来得到报酬。”
　　“是有这个工作呀！你可以当讲师，”她充满希望地看着他，“当人进行知识传递时，你的前额叶与颞顶联合区协同激活，就像解谜时的整合。”
　　伯纳德只是摇头，道：“我不太想从事教师这类工作。”
　　莎莉文叹了口气，这下难道他们真的要陷入长久的分别了吗？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突然道：“你是不是认为学生蠢兮兮的，对吧？可你也是从学生过来的呀。”
　　伯纳德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莎莉文了然——她猜对了他的心思。
　　伯纳德说：“不要说出来呀！……我还挺担心你的……”
　　莎莉文翻了个白眼，说：“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比如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容许我说完，好吗？”伯纳德装作郑重地说。
　　“我听着呢。”
　　伯纳德边挠着耳垂，边说：“你把别人的心思都说出来了，这样不太好。”
　　“我会忍着。”
　　他不安分的手重新放回桌上了，幽怨地说：“你每次都这么搪塞过去。”
　　“我尽力了。本来我也想早点工作的，但是……”莎莉文耸了耸肩，因为她这样的讲话方式，所以别人都劝她还是晚些工作吧。
　　“就你而言，当个讲师或者做些研究才不错，所以你要深造。”伯纳德也这么说。
　　“我似乎只有这样……”她转而问，“所以你决定好了?”
　　伯纳德露出一个笑容：“是的，考上公务员就很容易。”
　　“一个体面的工作呀……”莎莉文感叹道，“我相信你，但我听说这需要背景。”
　　伯纳德只是腼腆地笑笑。
　　她悟了：“唉！我担心你做甚！真是。”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轻声说。
　　他们面前都瘫着书，只是好久没有动一页了。穿堂风好像等不及了，自行翻看着书本。
　　他们沉默着，重新盯着书本，只是心思已经飞远了，直到莎莉文开口了：
　　“真是奇怪，今天我们同坐在这，明天我还是学生，你却变成了经受社会洗礼的社会人士了。”
　　伯纳德直视着她，说：“不用恐慌。”
　　“我没有。”莎莉文羞恼极了——显然，他说对了，她恐慌他与她越来越远了。但见他只是笑，她只好不情不愿地承认了，“好吧，有一点……但同样的话送给你，你把别人的心思都说出来了，这样不太好。”
　　“你不是别人。”伯纳德边将面前的课本翻了一页，边漫不经心似的说。
　　莎莉文盯着他镇定自若的样子，放下心来，指正道：“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
　　“你是我的朋友呀。”他抬起头，无辜地眨眼。
　　“抱歉……额，”莎莉文直接揭过了这个话题，“到时候我们还能聊什么呢？希腊语言吗？我现在就听不懂了。”
　　“可是我们现在仍然是相谈甚欢，只要我不和你聊希腊语言就好了。”伯纳德快活地说着，好像对他们以后的关系很有信心的样子。
　　莎莉文直视他，轻声细语地说：“我们可能就像被切断的突触连接一样。”
　　她想要一个承诺，但是她知道，即使承诺了，随着时间流逝，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会不可避免的疏远。
　　“我们的友谊应该叫永久性突触可塑性？”伯纳德眨了眨眼睛。
　　“可别乱用了，突触可塑性强调动态调节能力，永久性已经违背其本质特性了，”她踢了下他的椅腿，快活地笑了，“长时程增强需要偶尔的共激活来巩固——就像每月一次的突触重逢！未来的大忙人公务员先生，你会做到的吧？”
　　“以斯提克斯之名起誓。”伯纳德郑重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