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烬火星（三十） 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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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火星，医院。
……好冷。
俭舟浑身打颤，豆大的汗珠从苍白的额头滚下，即使他身上盖着厚重的被褥，也无济于事。人总要为自己的冲动负责，在拔掉循环装置的两分钟后，俭舟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件要命的事情。
他体内的大部分血液还在过滤装置内。
治疗过程被紧急中断，血液也被留在管道内部，俭舟甚至能看见四周散乱的长管里流动的暗红色静脉血，但他现在没有能力把这些复杂的长管重新接回去。
因为他现在根本动不了。
大量失血让他头晕目眩，俭舟勉强爬出医疗舱，然后就因为四肢无力摔倒，上半身挂在治疗仓外，他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现在俭舟连抬手都费劲。
血液缺失导致体内的所有器官同时告急，寒冷迅速卷遍全身，治疗室内的红灯不要命似的狂闪，急救灯亮了几百次，但谁也没有来。
好巧不巧，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林迹雾正在尝试进入医院，医院内所有的异种都在外面严阵以待。在他们的认知中，已经被麻醉昏迷的病人不会出差错，只要保证外面的人不进来，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烬火星的异种安全预警意识确实很糟糕，如果换成王庭，绝不会出现这种致命的失误，医院内无论如何都要留下几位工作人员，否则他们就会受罚。但异种们并不明白规定有时候比个体的道德靠谱，所有的机缘巧合作用下，重度失血的俭舟得不到任何救援，一度陷入了濒死。
人的意志比想象中强大，俭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生生爬出了医疗舱。俭舟还记得呼救铃在什么地方，但他不知道此刻医院内没有任何人。只要按下一个按钮，那些血液就能重新输回到他的体内，但此刻那个按钮离他垂直距离几十米远，他根本碰不到。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俭舟拍下了门边的呼救铃，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
有时候我真想揍你一顿，俭舟。
黑发青年不省人事，头靠在门板上，他倒在呼救铃附近，呼吸微弱，处于假死的状态中，异种顽强的生命力让他的身体能以最低的状态运转。
……
好吧，这不是你的错。
该付出代价的另有其人。
那个恶心的，丑陋的，如寄生虫缠着你不放的异种。
我当初就应该不顾一切，将他彻底烧成灰烬。
他悲惨的哀嚎不能为我带来慰藉，但能让你免于疼痛的折磨。
……现在动手也不迟。
不过，还是先把你治好吧。
俭舟的左手毫无预兆的，古怪的扭动了几下，就像拥有了自我意识。紧接着，他整个身体都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但他仍然紧闭着双眼，浑身使不上力，姿势怪异，一瘸一拐的走向医疗舱。
俭舟的手无力的往下垂着，只能一点点蹭着医疗舱内的按钮，最后按下了某个藏在角落的按钮。
“应急系统已经启动。”
他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一根最粗的长管重新接入身体内，管道内的血液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回输。他的心脏正在超负荷运转，胸口那一块甚至在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光芒穿透了身体表面薄膜，和急救的红灯一同闪烁。
几分钟后，管道内滞留的血液消失不见，那两道一红一蓝的光芒也在同一时间消散。闭着眼的黑发青年胸膛再次起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外面下雨了啊。
尽管治疗室内没有窗户，但俭舟听见了倾盆的雨声，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他下意识皱眉。
俭舟不喜欢下雨天，成年之前的那段短暂的时光影响了他的一生，直到几百年后也依旧记忆如新。
那颗冰冷的星球偶尔会下雨，但那并不是水，而是工业废料。小俭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呆呆的看着垃圾桶内的水越来越高，身体被工业废料淹没，没过几天，他的皮肤就会发痒，坏死，掉落。
俭舟怔怔地抱着腿，坐在医疗舱内。
失血使得他思维变得迟缓，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应该干些什么。
……去联系林迹雾。
他试了好几次，才勉强从医疗舱内站起身。与此同时，俭舟感觉道他的手腕，手肘，膝盖等关节处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就像在地上滚了一圈。
俭舟：“……”
他茫然的盯着这些擦伤看了几秒，拍拍伤口，往上面吹了口气，然后小声说了句不疼，就继续往前走。
他的大脑正处于一种奇妙的混沌状态，身体在往前走，但灵魂似乎已经抽离，这是过量镇定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刚才那场急救输回的不止血液，还有超量的药物，它们进入了他的血液，安抚着他脆弱的身体。
俭舟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拉开门——
一个有些面熟的少年站在门外，他也准备开门，看到俭舟后，动作猛地停住。
他神采飞扬，眉眼间皆是不服输的傲气，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看上去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对象，就像一只炸毛的凶狠刺猬。
这应该就是……青与斓吧。
俭舟看着他那双青色的，海浪般的眼睛，有什么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头疼取代，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S级的异种，很危险呢。
甚至比这颗星球上的零号还麻烦。
而且他还有前科。
俭舟满脑子都是青与斓教训那几个小混混的场景，他下意识的对青与斓进行检查。
首先，他拽了拽少年的衣服。
材质和市面上流行的衣物没什么不同，这并不是异种的外壳。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的自我认知更偏向人类，与零号完全不同，青与斓正在学习如何与人类一样生活。
俭舟拿起旁边的针管，戳戳他的脸颊。
很柔软，几乎和人类没有区别，或许只有在实验室里才能看出不同。他的拟态很成功，包括肌肉，骨骼走向，几乎一比一复刻人类。
和青与斓相比，零号就是一个只有外表像人类，内部尽是血肉块的怪物。他只愿意将自身的外表拟态成人类，其余的无所谓，毕竟不会有人把他拆开。
……怪不得他能得到林将军的信任。
而且，他的表情也很生动。
他的脸比之前红了不少。
青与斓费了不少功夫，才潜入医院。
他原本是不赞成这个计划，青与斓不想把俭舟牵扯进来，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青与斓决定绑架并控制一位医生，让他来终止治疗程序，唤醒俭舟。
但这群异种为什么这么傻！
青与斓控制了一只异种后，对方居然告诉他，这做不到，因为他也不清楚装置的具体使用方法。
那谁清楚装置的使用方式？
——LA。
青与斓忍住了把医生扔进雨里洗澡的冲动，因为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实。
他不需要找医生了。
医疗数据表明，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被麻醉的俭舟忽然醒来，并陷入了长时间的重度失血状态。幸好俭舟后面找到了方法，把血液重新输回去，否则不死也得重残。
青与斓立刻跳了起来，火急火燎的往地下三层的治疗室赶。
谁知刚到门口，门就被拉开。俭舟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他。
青与斓：“……”
青与斓幻想过无数次他们再次相见的场景，他一定要讲讲这些年的经历，他很想问俭舟当年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他还想说那本日记……但所有的话语如潮水般汹涌喷薄，却没有一丝漏出来，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他愣愣的看着俭舟——
俭舟和记忆中分毫不差，脸色苍白，身材瘦削，腰肢纤细的一只手就能环住，漆黑无光的眼珠安静的看着他。那双眼睛明明什么都无法照出，但青与斓仍旧紧盯着不放。
他想从这双眼睛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在这极度安静的时刻，俭舟忽然有了动作。
青与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办？
哥要干什么？
他还会怪我吗？
他眼睁睁的看着俭舟拽了几下他的衣服，然后又拿起旁边的针管戳他的脸。
青与斓：“……？”
这一系列古怪的举动让青与斓摸不着头脑，他刚准备开口询问，就立刻闭嘴——
因为俭舟实在离得太近了。
那张漂亮的有些惊心动魄的脸，正距离他不到十厘米。如果他此刻想做些什么，俭舟一定毫无还手之力。青与斓喉咙发紧，他能感觉到俭舟紊乱的呼吸扑在脸上，尽管他清楚这是因为俭舟还未恢复完全，但也足够令一只异种遐想连篇。
青与斓此刻就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任凭摆弄。他的脸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然后迅速烧了起来，变成了红透的苹果。
俭舟基本确认青与斓没有威胁，放开了他。
他现在头还是有些疼，揉着额角：“你来找我做什么，是林迹雾让你来的吗？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是，是的。”
平时妙语连珠，和人对骂三百句不重样的青与斓结结巴巴，像个胆小生涩的孩子：“他，让我来，来找你，是要告诉你，现在……”
可怜的青与斓结巴了几十秒，最后俭舟解决了他的难题：“……给林迹雾打电话，让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青与斓立刻照做，他在面对林迹雾时瞬间恢复正常，颇有几分使唤仆人的意思：“喂，姓林的，哥找你！”
“……”俭舟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开口问那边的林迹雾：“怎么了？”
林迹雾简明扼要的介绍了现在的情况，他说：“总之，零号要把整座星球的异种都送上天，你有没有解决办法？”
有点困难。
已知毁灭异种的程序已启动，而正在执行毁灭程序的零号在……人类疆域范围之外。
他们总不可能飞到异种的巢穴去揍零号吧？
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唯一的办法或许就是开着飞船跑路。至于林迹雾要背多少罪名，那就是后话了。
林迹雾：“要不这样吧，你现在去和零号求情，让他放烬火星的异种一命。方法我都想好了，商店里有催x药卖，我现在就可以寄给你。”
俭舟：“……”
林迹雾：“你要是介意的话，这边还有安全套和润滑油，保护措施还是要做好的。”
俭舟挺佩服林迹雾的心理素质，到这个地步还能气定神闲的胡说八道。
俭舟：“别扯了，林。你其实是想问我，有没有办法能确认零号的真实情况吧？”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烬火星（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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