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黄雀在后（六） 白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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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真是精彩啊……”
陆以汀远远观察战况，他站在绝佳观战席，掏出一包瓜子开始边磕边看。
双方打得格外克制，尽管林迹雾带的武器能瞬间把这颗星球炸成废土，零号也能轻松将星球一分为二，但他们都有所顾忌——俭舟还在那边躺着呢。
但为了防止有人打到最后丧失理智，直接动用最终手段和大家同归于尽，所以双方都追求一击毙命，让对手瞬间丧失战斗能力，再无反抗之力。
敢独自前来单挑的林迹雾反应速度极快，个人素质数一数二的同时财力也名列前茅。在短短十几秒内，他消耗的武器金额可以买下整座金月长廊。
而他们打了整整三分钟。
这才是真正的烧钱，陆以汀一边磕瓜子一边没事往战场放两枪。虽然他自称是在抽卡，能不能打中随缘，双方速度极快，极易误伤，没打中林迹雾就算赢，但他每一枪都刚好逼退了即将攻击的零号，拉开了极大的身位，给了林迹雾寻找俭舟的时间。
这附近车辆不少，林迹雾一辆辆翻过去，眼看着零号再次逼近，他果断扔出了迷惑烟雾，整片区域顿时笼罩在白色的烟雾中，什么也看不清。
烟雾也阻断了部分信号，陆以汀的声音断断续续：“……林先生，看来还是你的仇恨值更高。零号刚才差点杀了‘青’，就差最后一口气，但看到你出现后，他毅然决然放弃了眼前的猎物，立刻转过来揍你……”
“也是，如果不是你，现在零号和J已经甜甜蜜蜜，共度春宵……”
“啧，”林迹雾没心思和他继续拌嘴，“J呢？他在哪辆车？”
“你问我啊？”
陆以汀摊手：“林先生，我可不在现场，这个角度我也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靠猜——要不我替你占卜一次，你往前直走三百米，拉开左手边的汽车门，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能遇见J先生，另外百分之五十是零号。如果是后面那种情况，整个王庭的贵族都会感谢零号的贡献。”
富贵险中求，林迹雾快步跑过去，果断砸开了车门——
那里面不是零号，而是俭舟。他的线人脸色苍白，额头上有冷汗滚落，蜷缩在车后座，紧闭双眼，像是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梦。
“提醒你一句，零号正在快速接近……”
耳麦那边传来一声枪响，陆以汀慢悠悠的继续：“不过我刚刚打中了他，所以你们还有时间培养感情，慢慢叙旧。”
林迹雾从腰间拔出刀，划开裹在俭舟身上的“毛毯”，扯断他身上的束缚，准备背起昏迷的俭舟时，沉睡不醒的青年忽然睁开了眼。
他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眼睛望向林迹雾腰间的匕首，气息不稳：“给……给我……”
尽管不清楚俭舟为什么要这把匕首，但林迹雾还是迅速拔出匕首递给俭舟。俭舟第一次没能接住，滑落在地，第二次颤抖着举起，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往自己的脖子处狠狠一划——
鲜血喷涌而出，俭舟的脸色迅速枯败下去，像是摇摇欲坠的枯叶。
林迹雾：“……”
林迹雾惊悚道：“零号还没死呢，你就要提前殉情？”
“你看清楚……”
俭舟声音虚弱，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后那一块血肉模糊的部位：“我划的是腺体。”
腺体并不是异种的繁衍器官，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感官放大器，能将痛苦放大千百倍。但俭舟一声不吭，他甚至又拿起匕首往里面搅了几下，从腺体处涌出的血源源不断，那滴被灌进去的信息素正在被稀释，与此同时，零号注射的舒缓剂也在被稀释——
久违的疼痛冲击着他的神经。
这种痛苦让人无法忍受，就像被困在慢慢加热的铁屋子，在精神上感到极度折磨的时刻，无法逃离，也无法找到任何的伤害源。
他没有在自己的身体上找到任何伤口。
大脑一度陷入错乱，他究竟是为什么会感受到如此的，近乎发狂的痛苦？他必须为自己找到发泄出口，他找到了出口——
俭舟一声不吭拿起匕首，眼看着就要往自己的腹部扎去！
林迹雾眼疾手快抓住刀柄，他力气极大，手臂青筋暴起，才勉强停住了俭舟往下刺的动作：
“J先生，早在几百年前，王庭就研制出了把信息素完整排出体外的透析装置，我带过来了，就在那边的飞船上，你要不要去试试？”
“……”俭舟没有松手，但他往下刺的力度稍微小了一点，“为什么要研究这种装置？”
林迹雾叹气：
“王庭也不想浪费经费，研究这种毫无用处的医疗器械。但几百年前，不少人贩卖含有异种信息素的伪劣产品，他们声称能获得超越人类的能力……”
“然后呢？”
林迹雾：“购买者在短时间内急性肝肾衰竭，过程不可逆。他们得感谢自己生活在能用DNA序列定向克隆器官的时代，这项技术有利有弊，好处是延长了整体人类的寿命，坏处是这群傻子的基因还得继续传下去。”
俭舟似乎笑了下。
“好啦，把刀给我。”林迹雾不动声色的抽走了俭舟手中的匕首，“我清楚你现在并不好受，但这一切总有尽头……你再忍耐一会，痛苦总会有结束的那一刻。在此之前，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们会替你处理好一切。”
“……”
俭舟闭上眼，重重点点头。
另一边的陆以汀无情地戳穿了他：“林先生，你这可就是吹牛了——你的武器储备快要耗尽了吧？”
“到时候，你打算赤手空拳和零号打？”
尽管林迹雾已经武装到牙齿，但个人能携带的武器终究有限。五分十七秒，道具赛落下帷幕，高杀伤力武器全部被零号拆掉，现在林迹雾两手空空，就连辅助作战系统也接近报废，他现在只能凭借人类原始的反应力来对抗异种的首领。
林迹雾对着耳麦那边喊：“陆以汀，换枪！用旁边那把高能扫射枪，开启扫荡模式！”
“你不怕误伤？”
“至少比零号的攻击容易躲！”
林迹雾勉强在零号眼花缭乱的攻击下存活三十秒，撑到了扫荡模式开启。扫荡模式下的子弹不长眼，但陆以汀硬生生让它们拥有智能，一股脑全部往零号身上打，没有任何一发击中林迹雾，甚至掩护他往旁边撤。
救人远比逃跑难，如果任务目标是从零号手下逃走，林迹雾早就远走高飞，但如果带上一个无法行动的俭舟，难度就成倍上涨。更何况只要靠近俭舟，零号就会变得格外狂躁，大有不把星球劈开不罢休的架势，林迹雾只能且战且退。
扫荡模式结束，在陆以汀换枪的间隙，零号的攻击方向猛地偏转——
“陆以汀，跑！快离开那栋楼！”
但可惜已经迟了，就在林迹雾说话的同时，那栋高楼轰然崩塌，在顷刻间化作废墟，尘浪冲天而起，将一切吞没。
“……咳咳咳，我没事，”陆以汀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耳麦传来，被碎石砸中，他声音有些闷，“你多保重……”
现在没有任何外力帮助，只要失误一回，林迹雾就会被切成碎块。但他游刃有余，似乎还能拖上很长一段时间……这只不过是错觉。
他能躲避的空间越来越少，被钝刀子割肉，陷入绝境也是迟早的事情。
七分十一秒，林迹雾被逼到绝境，再无退路，他现在只剩下两种选择，被零号砍掉脑袋，或者……
“噗嗤”一声响，他躲开了致命攻击，导致腹部被刺中，血瞬间涌了出来。
林迹雾硬生生咽下去一口血，疼痛往四周蔓延，踉跄几步摔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躲避下一轮攻击。眼中闪过一阵寒光，然后……
他的手被砍了下来。
“……你还挺小气的，我只是碰了下俭舟，就要砍我的手。”
林迹雾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笑，他慢悠悠的抬头：“……零号，你是不是很后悔没能亲手杀了K？”
“……”
周围气压低了几分，林迹雾似乎毫无察觉，他还在真诚的提建议：
“所有线人出任务都会留档，俭舟当然也不例外。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他在洛菲亚的经历发给你，比如……”
“他是如何主动向K示好。”
“林先生，”零号一字一顿，他面带微笑，声音轻松，“希望在你的姐姐来到洛菲亚后，你还能像现在这样伶牙俐齿。”
林迹雾也笑着纠正：“谢谢，她是我的妹妹。”
他被腾空抓起，马上就要被扔进身后那张细密的切割网。零号下调了线网的攻击性，它能穿透被困者每一根血管，保证林迹雾不会这么轻松的死去，能撑到林鸦雨的到来——然后亲眼看着她的弟弟断气。
“喂？林迹雾，你还好吗？”
陆以汀那边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追，他上气不接下气：“我正在赶来……听J说，零号对待敌人，向来是一刀毙命……看来也不是真的嘛。”
林迹雾懒洋洋的回复，他轻松的就像沙滩度假，而不是殒命当场：“J对零号有滤镜，他的话听听就好，更何况，零号也不一定会当着他的面干坏事，他还挺要面子的……我先走一步了。”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扔，不受控制的往切割网的方向砸去。现在，林迹雾似乎只有两个选择，调整姿势，十五分钟后死亡或者十五分半，再也没有别的可能——
一道惨白的骨刺从地面升起，它试图刺穿切割网，但却毫无用处。它是如此孱弱，还未在那些细密的丝线上留下痕迹，就被彻底搅碎。
但漫不经心的零号却忽然顿住。
在林迹雾挑衅的时刻，他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容，似乎毫不在意。
但此刻却面无表情，眼神阴沉的有些可怖。
他一扬手，撤掉了切割网。
林迹雾也因此活了下来，他重重摔在地面，正好触及腹部的伤口，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尽管现在头昏眼花，但他也挣扎着抬起头，想看到底是谁救了他——
几百米外，一只苍白的手推开了汽车门。在场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那只手……仅剩下森森白骨，再也没有任何活着的血肉。
林迹雾瞳孔紧缩。
“……俭舟？”
俭舟推开了车门。
除了化为白骨的右手，俭舟似乎并无大碍，那张漂亮的脸上依旧没多少血色，他靠着汽车门，扯开右手的袖子——
血液早已干涸，断口停留在手腕偏上的位置，切面并不平整，就像被撕碎的粗糙布料，参差不齐，翻卷出可怖的伤口，甚至能清晰的看见主动脉。
他轻轻说：“兰因，停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黄雀在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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