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七道落影

49、第四十八章 驾马寻人

　　三月春暖，树叶绿了、花开了，到处都是春景，平阳府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花灯节。花灯节期间宵禁延长到了亥时，各家酒馆、餐馆也会延长开业时间，每个店家都会在门牌挂上花灯，小摊小贩们也会精心装饰自己的摊位，可以说花灯节期间的平阳府比新年期间还要热闹。
　　为了迎接花灯节，泽芳楼里摆满了花，楼里每位姑娘都穿上了新衣，楼内一派崭新气象。为了表示对花灯节的期待，周煊也也换上了新衣，只不过依然是男装。
　　一连几日，泽芳楼都是座无虚席，夜夜笙歌到天亮。但这样的热闹让周煊也觉得很无聊，尽管有朱洵羽和岳小满陪在自己身边，她依然觉得无聊。
　　看她百无聊赖的样子，朱洵羽和岳小满都忍不住打趣，说她是思念景珩了。
　　周煊也不置可否，只是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乐声。
　　自那天从山上回来已过去两日了，云轩一直未归，周煊也记挂他的安危，让岳小满去西北军临时官署问了两次，两次都一无所获，不仅没得到云轩的消息，甚至连屈河都没见着。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周煊也难免心忧，甚至忍不住后悔当时让云轩前去打探。
　　岳小满比朱洵羽先一步察觉出了周煊也的担忧，赶忙宽慰道：“先生不必忧心，云大哥身手那么好，不会出事的。”
　　朱洵羽是昨日下午抵达泽芳楼的，她一来就听周煊也说了此事，以她从军多年的经验来看也知此事非同寻常。这段时间疆国军队频繁活动，他们遇到的那几人大概率是疆国人。
　　虽说大渊和疆国和平相处了几年，从七年前开始互市，但互市集中在有龙州、银州、熙州等几个地方。平阳府作为河东路关键区域，又有西北军镇守，鲜少有疆国人出入，就算有那也是要经过几番盘查才能进入。那几个疆国人在城外出现，想要入城几乎是不可能的。
　　基于这些，朱洵羽不禁猜测，云轩或许是跟着那些人盘桓在城外，还未找到入城的机会。
　　朱洵羽的猜测不无道理，但并不准确，云轩的确跟着那二人在城外，但并非进不去，而是那二人的目的地就不在城内。
　　云轩跟在那二人身后一路往南，走了一天一夜，来到了平阳府南边覃州附近。
　　这一路上那两人绕开村镇，走的都是偏僻小路。为免被发现，云轩在跟踪时不得不与他们相隔较远一段距离，万幸他在转为景珩亲卫之前在踏白军待过一段时间，懂得一些追踪之术，不然早已跟丢了。
　　待跟到覃州附近，那二人一头扎入了深山中。山中地形复杂，云轩无法追踪，不敢深入，只得默默退了出来。
　　细想之后，他决定先回平阳府报信，等他回到平阳府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连着三日没有休息，他已经快撑不住了，只能先去临时官署报了信。待将消息传到，他也一头栽倒在地，昏睡过去。
　　如此一来，到了第三日周煊也都没有收到云轩的消息，愈发忧心起来。自从菱儿一事过后，她对身边人总有一种莫名的担忧，生怕他们再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一夜辗转难眠后，她决定自己跑一趟临时官署。刚到临时官署门口，便看到一顶轿子停在官署门口，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撩开轿帘走了下来。
　　周煊也定睛一看，瞬间汗毛直立、冷汗直冒，她拉了拉朱洵羽：“走，咱们回去。”
　　她刚一转身，轿前的男子就叫住了她：“这不是千纸鹤先生吗？”
　　周煊也倒吸一口凉气，脚被定住一般，竟是一下都动不了。
　　“大胆，见到昭王殿下都不知行礼？”昭王身边的仆从大声喝道。
　　周煊也缓缓转过身，颤抖着膝盖跪倒在地：“见过昭王殿下。”
　　她身边的朱洵羽也迅速跪下，手却紧紧握住了袖中的匕首。
　　“哎，别吓着千先生。”昭王微微一笑，伸手将周煊也扶了起来，这笑容和煦的模样让周煊也愈发心慌，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千先生，别来无恙啊。”昭王问道，整个人显得彬彬有礼，丝毫不见周煊也第一次见他时的狠戾。
　　“有...有劳昭王殿下费心...”周煊也强压着内心的害怕，一字一字的回道。
　　“本王欣赏先生的才华，先生又何必这么...害怕呢？”昭王说道，用手中的扇子抬起周煊也的下巴。
　　周煊也看着昭王的眼睛，那阴沉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她要是死了，景珩怕是要难过了，不过，本王就是喜欢看别人伤心欲绝的样子。”
　　猝不及防与昭王对视让她心跳如雷作响，眼中的惊恐一闪而过。好在她忍耐力异于常人，就算害怕她也还是直视对方眼睛，这倒让昭王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收起扇子，不再看周煊也，而是转身朝西北军临时官署对面的平阳府府衙。
　　平阳府府衙是平阳府知府日常办公之处，与西北军临时官署隔街向望。昭王到时，知府已经守在了府衙门口，见昭王与周煊也说话，便候在门口没有过来。
　　西北军临时官署只有景珩回平阳府时才会有点人气，平日里都是大门紧闭，没什么人员往来，只有一个守卫守在门口。
　　昭王走后，周煊也像是浑身被抽走力气一般，腿一软便坐到了地上。
　　“先生。”朱洵羽想要扶起她，却被她拒绝了。
　　“你去敲门，问问云轩有没有消息。”说着，周煊也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缓缓站了起来。
　　朱洵羽敲了敲门，临时官署的守卫开了门，见到她手中拿着西北军的令牌，立即拱手施礼，将二人迎了进去。
　　岳小满手中也有一块西北军的令牌，但那令牌是方便她给景珩传信的，和朱洵羽手中这块西北军身份令牌不同。朱洵羽在军中级别不算低，守卫对她的态度自然恭敬一些。
　　两人一进官署就看到屈河走了出来，他蹙着眉、低着头快步往外走着，看到周煊也和朱洵羽，他面露惊讶，随后大步走上前。
　　“朱副将。”屈河拱手施礼。
　　“屈校尉。”朱洵羽点点头，“有云轩的消息了吗？”
　　屈河点点头：“今天一早回来了，说那队疆国人兵分两路，他跟随其中一路往南到了覃州附近，他们进了覃州山中之后就没了踪迹。”
　　“这些疆国人到底想干什么？”朱洵羽不禁疑惑起来。
　　“他们打算趁花灯节时从平阳府接应一个重要人物回疆国。”屈河压低声音说道，那天他将周煊也送回泽芳楼后，立即返回临时官署，让传信士兵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了西北军军营中。
　　西北军军营距离平阳府大约半日路程，屈河在官署等了一日，总算等到军营传信，让他在平阳府里排查可疑人物。
　　平阳府的城防士兵都出自西北军，由临时官署和河东路安抚使司共同管理。收到传信后，屈河先是让城门士兵加强盘查，接着带了一小队人，混在普通老百姓中，在城内各个区域探查。
　　探查过程中虽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却让他听到了关于自家主将的消息。他从几个聚在一起喝酒的监察使司官员口中听到“景珩遇刺受伤，西北军中大乱”。
　　这个消息让他方寸大乱，当即决定亲自去一趟西北军，于是他动身去了西北军，今晨才从军中回来。景珩遇刺一事不假，但军中大乱是假的，这消息也是景珩让人有意无意传回来的。
　　景珩遇刺的当下刺客就被抓了起来，经过严刑拷打，刺客一个字都没有招。西北军一直严密得像个铁桶一般，刺客能混进西北军那就说明军中有内鬼，云掣顺着刺客潜入军中的路线，不出一日就抓到了内鬼，这内鬼不是个有骨气的人，稍一拷打就都招了。可惜他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刺客此番行刺是想引起西北军混乱，方便疆国军队接应在平阳府的重要人物。至于此人是谁，那内鬼也不得而知。
　　屈河不知道周煊也和景珩是什么关系，又看到朱洵羽在此处，想当然的认为二人知道军中情况，便将这些事脱口而出。朱洵羽在一旁挤眉弄眼，想制止却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煊也脸色越来越黑。
　　“将军无碍，小小刺客，伤不到将军的。”待屈河说完，朱洵羽忙同周煊也解释道。
　　周煊也蹙眉不语，觉得又忧心又生气。
　　见状，朱洵羽索性大胆决策：“先生，要不我带你回军中看一眼，你亲自看过自然就放心了，将军他真的无碍......”
　　“好，去看看。”不等朱洵羽说完，周煊也已开了口。她固然是担心景珩的，但她急着去见景珩却不仅仅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看到了昭王。结合刚刚屈河说的，再想到上次达伊娜和昭王见过面，周煊也不由得猜测昭王此番来或许和疆国人有关，她得将此事尽早告诉景珩。
　　两人心一横，直接问屈河要了两匹马，决定立刻出发。周煊也只和周淮宁一起在内蒙旅游时骑过马，但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等她费力爬上马背，朱洵羽已经骑出去一段距离了。
　　屈河担忧地看着她，看着她紧握缰绳、挺直脊背，煞有介事地“驾”了一声。马儿原地抬了几下蹄子，接着发足狂奔起来。
　　周煊也不敢叫唤，只得压低身子，紧紧抓住缰绳和马鞍，努力维持上半身，不让自己掉下来。
　　这画面落在朱洵羽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先生好厉害，竟能策马狂奔。”
　　朱洵羽夸赞着，双腿夹了夹马腹，驾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