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4.坠入湖中 心里的潘多 ...
-
淮叶安在生理性上，永远无法彻底忘记那一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眼前悬吊着，眼球充满血丝的上翻着，泪水从空洞的眼眶滑落至吐出的舌头，地上是痛苦失禁后的一地狼藉。
往日笨拙却知晓尊重自己意愿的，脸上本应该洋溢着温柔的笑容的男孩，以这种方式离开了。
潘多拉魔盒再度被打开，不可名状的，本被压制住的混沌疯狂窜出。
它们顺着淮叶安当时流下的泪水，随着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淮祈阮的身影，跟着姐姐亲昵从妹妹背后抱住她的动作蔓延开来。肮脏无比的罪恶将二人紧紧捆在一起，妹妹前往自认为的自由的踏板被摧毁，她掉落在姐姐温柔的阴影里，从此再也没有办法逃离。
……
“……不要再说了！你这个疯子！怪物！”
淮叶安被这段记忆摧残着内里，她抱住自己的头紧闭双眼，尖声嘶吼着，想让淮祈阮停下不要再说了。
“ 一次次毁掉我，让我活得生不如死……嘴上说爱我，明明你自己都空洞得要死……还说都是为了我？”
水面的淮祈阮饶有兴致地看着淮叶安痛苦的样子，她勾起唇角，语气却夹杂着讽刺地说道：“可是你那时不是笑了吗？”
“虽然只有一瞬，但你心里清楚这是真实的，并非演技。那人死去了，你却感到了安心啊。”
听到这，淮叶安的身体明显一僵。
“这是为什么呢？”水中那人的声音逐渐变得浑浊，“心底真实的想法，那源于血缘之起的，你始终在逃避的原罪。”
原罪？原罪……
淮叶安的原罪……我一直在逃避的……
“……我，对淮祈阮的……”
那不同于其他人的、不纯粹浑浊的、由自身如深渊般的自私而起的「爱？」。
山谷间无故起风，水仙花随着轻轻摇晃着，风携着淡淡幽香萦绕着。而就在淮叶安在嗅到花香的同时，皮肤上本已褪去的灼烧感再次席卷全身，她被疼得惊呼一声，条件反射睁开紧闭的眼。
不知为何，她此时的视线被染上一层淡红色，本应是雪白花瓣的水仙，此刻在她的眼里都像是浸过血一样。
淮叶安看向血红的星河，因为视线受阻，湖面那倒影的面容她看不真切。但仅凭那非安然自若的呼吸起伏判断，她确定淮祈阮已经消失了，而自己的身形终于显现。
“安，你的爱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剧毒，因为它滋生于你对自己的恨。”
混沌之声再度出现在淮叶安的脑海中，祂的声音就像是从山谷间回荡着，带着审判般庄严的语气。
恨？
淮叶安听到这自嘲一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中的自己。
对啊，淮叶安恨自己，恨自己怎么都达不到想要的目标，恨淮祈阮的天赋与资源。恨这世间如此不公，空给她一颗永远无法被填满的心，灵魂的欲望却又无穷无尽，就这样不断扭曲痛苦着。
本就残败不堪的躯壳，最终被混沌的情绪冲破，源源不断地流向四周。
本就有他人刻意的引诱，或许还有对血缘索取爱的本能，血亲是投射爱的第一目标。可父母的目光从不在她的身上，就算流着相同的血，这样的冷漠也会将爱消磨殆尽。
而淮祈阮，那个总承诺着虚无缥缈的永远的，和自己那么相似的姐姐，便是当时她的全部，对其毫无保留地依附着。
……天才不愧是天才啊，可怕到荒谬的演技，将人生都当做是她的舞台，当意识到自己仅仅只是姐姐的舞台装置后，一切都为时已晚。痛苦比之前变得多了一份，这份不是来源于自己，而是淮祈阮。
可自己不想再次独自承受这一切了，所以无论是谁，只要能分担这份感情，其他的怎样都无所谓。
“被寄生的宿主欺骗后，你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而那个男孩的告白，就是最佳的契机。”祂毫不留情地说出淮叶安隐藏起来的心思，“可日渐相处后，你发现那男孩无法成为代替品，更可怕的是，你发现不仅是他不行。”
“而是除了淮祈阮以外，所有人都不行，你不可避免地走进了死路。”
到此，淮叶安也始终没有回应过一句，她默默忍受着灼烧之痛，跪在湖边双手撑地强撑着身体，死死地盯着湖面中的自己。
祂对淮叶安这样的态度也不恼，只是继续无情宣判着，残忍剖析着。
“从你的心里源源不断地渗出的那些感情，能附着的对象只有你的骗子姐姐了。可你知晓她对你从始至终都是谎言，你对她可有可无，但心里那双倍无尽的疼痛又实在是难以忍耐吧？”
“毕竟它马上就要冲破你的灵魂彻底喷涌而出，让你觉得还不如就这样死掉彻底结束一切来一份解脱时，你听到了那些谣言。”
“其中的主人公又是那样凑巧，一个是你的初恋，另一个是你又爱又恨着的姐姐。”
祂的声音慢慢沉寂下来，“安，你那时其实更多的是庆幸吧？毕竟，姐姐她居然在为你做些什么了，况且居然做到了那种地步。那男孩家破人亡，最后还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而你也多少猜到了，这都是姐姐为你布置的大局，说明她在乎你。”
淮叶安本想要反驳，想要说根本不是这样，期待淮祈阮的目光这种事。可她看着水面中的自己，那与姐姐是如此相像的自己。
无法开口，反而是心脏在绞痛。
“对你来说，失去一个没有任何作用的废物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淮祈阮以身入局，甚至向你献上了那一家人的命，仅仅是为了保护她‘爱’的妹妹。这是她的回应，比嘴上功夫都要真实千倍。”
“所以啊，安，你再次陷入了她为你量身定制的剧本之中，而这次你清醒地入戏。因为你知道，这是她是你的唯一选择，只有姐姐才能让你短暂消痛，你需要她成为你情感的寄主。为了自己，你不得不学会了伪装。”
“同时你也意识到，爱与恨在你这里似乎没有区别。反正只要是为了你自己，要牺牲什么都无所谓。而那家人全被逼死，却能试探出姐姐对你也有占有之心，算他们死得其所。”
不要再说了……
“你的爱是恶之源，你的恨是终之果。”
祂在淮叶安的大脑里不停说着，如同那万能神一般批判出了她早已习惯性掩埋的天性。字字诛心，像把利剑强硬地撬开了心底最深处，也是最肮脏黏腻的秘密。
那个淮叶安连自己都骗过自己，又或是刻意忘记的——
她爱淮祈阮，爱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姐姐，爱着家人，更爱着卑劣的自己。
“……说得这么轻松，你又能理解什么？”淮叶安忍受着火辣辣的灼烧感，捂住抽痛的心脏，强硬开口着，“人的爱与恨要是有这么简单分清楚就好了……”
祂沉吟片刻，那片混沌似乎是陷入了一阵子的思考，随后平静回复道：“那是独属于人类的部分，也是人类最伟大的部分，复杂的情感，整个宇宙都无法与之媲美。”
淮叶安对这番宏大的话只感到好笑，明明是个不能理解情感的未知物，却站在制高点向自己降下罪孽？只有她自己才知晓，自身的整个灵魂都被爱恨腐蚀着，不知痛苦了多少年。
而夸赞其美丽？多么荒唐。
“但你是这其中最特殊的艺术品……被「那位」偏爱的孩子。”祂的声音染上一丝笑意，“今天将你召唤到这里，也是祂的旨意……或许未来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面？”
话落，淮叶安身上难耐的灼烧感消散许多，视线中诡异的红色已然完全褪去。
与此同时，山谷间的水仙花香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淮叶安闻得有些不适，她看向这大片白色花海，思绪也变得昏沉。
“呵呵，今后要再小心点了，将你从濒死拉回不是件容易的事。”
淮叶安感到自己在逐渐脱力，拼尽全力双手撑地才勉强能稳住身体，脑海里那混沌还在说些什么，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了，在意识变得恍惚后，只能依稀分辨出祂口中的寥寥几词。
「注定的结局」、「最特殊的二人」、「吸收情感」……
这是什么？不明白，理解不了。
更为滑稽的是在这种时候，居然是身体残留的丝丝灼烧感在勉强维持着最后的意识。淮叶安低着头，强硬地睁着疲惫的眼眸，视线内是水色星空之中的她自己。
风吹起湖面的凉爽，难耐的灼烧痛得到抚慰，淮叶安情不自禁地倾下身，想要离湖水更近一些。
“安，所以你的罪，是爱。”
那混沌又在说话了……爱？我的罪是爱？多可笑啊，多可悲啊……不过不重要了。
淮叶安此刻只想得到□□上的解脱，她看着湖面倒映的自己，恍惚中那身影又似乎变成了淮祈阮。
分不清，不重要，好难受……
“回答你的罪孽，安，这样你就可以回去了。”
淮叶安一时无法理解祂在说什么。
水仙随风轻轻晃动，幽香更甚，湖面之中那人张了张嘴似乎是在说些什么，她盯着口型无意识跟着说出——
“……爱。”
随后坠入湖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