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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的出生亦是深渊的开始 ...

  •   昏黄的天气,伴随着一扉带着落霜的梧桐叶的凌落,我降生到了豫东的一个农村家庭,我带着新生的希望,攥着稚嫩的小手,蹬着腿,望着这个充满探索的世界,就连哭声都带着对生命的呼唤,我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希望,在那个久远的农村里,没有儿子似乎就是一种罪过,我的到来被认为似乎可以终结这个家庭的苦难,那些被白眼被瞧不起,饭后的嘲笑,似乎将被终结在了这个秋浓的深处……
      呃,时间如此久远,我一时有点记不清我的记忆从哪里开始,似乎是2岁左右,我的脑海中的记忆,开始清晰起来,我那时总是被带出去到前门的屋檐下,见同村的那些大人们,妇人们,他们端着碗看上去都在逗趣打笑,做出仿佛很喜爱我的样子,但是打弄逗笑的皮囊下,是他们要开始作恶的佯装,他们如何把弄,我记不清楚了,就是一想到这里就犹如重石坠心,坐在带图钉的板凳上不能离开的窘迫感,非常难受,我内心一面看着家人脸面上的喜悦,想着表现的乖些,讨人喜爱些,不能给家人丢脸,而又无法忍受的我扭动着小小的身躯,我坐立难安,这里应该是我第一次呼救,我跟家人说我想走,家人还是面露愉悦的看别人摆弄着我,我很绝望难受,还任由那些大人如此,而我一有点反抗,就被说这孩子真怪。
      这种情况不只一次的出现在我幼童时期,有一次他们很过分,记得我用吐沫吐他们,他们好像有点害怕了,但他们又把他们吐沫痰,吐出来,强行塞进我的嘴里,我弄得想吐,家人却没有制止,尤其是母亲他经常做这种事情,似乎别人这样是对我的教育,后来我就一直往外吐唾沫,我觉得我的嘴里的唾沫很恶心,不干净,这个情况持续了很久,具体多久好像到我上幼稚园,好像到小学了还是这样吧,一直因为这个而被嫌弃。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被定义成了怪胎。
      后来父母还是时常把我带给他们捉弄,那些大人还让扮演他们的行为,爸妈在前门聊天,喂我吃饭,吃完饭会回家送碗,他们看那些人“喜爱”我,便丢给他们玩,父母走后他又开始折磨我,后来觉得不尽兴又撺掇我让我拄着棍哭,捉弄我,而后说我是哭丧,还让我哭我爷爷,我没有,但是他们还是说我哭我爷爷,我认为这样很屈辱,我发觉又被捉弄,家人回来听着他们说这个孩子真孝顺,给他爷爷哭丧,母亲打下我的棍,阴阳我你爷爷还没死呢,就给他哭丧,你咋嫩孝顺,父亲拍拍我身上的土,说孩子小不懂事,陪笑着,我很惊慌,我以为这样可以逗他们开心,他们开心了,我家人也会开心,然而不是,他们就是这样子,把我塑造成一个怪胎一个玩笑。我还有一个姐姐,在有记忆的时候姐姐应该是14岁了,在我出生后没有记忆的一段时间,姐姐应该很怨恨我的,当时应该父母在老时得了一子,对我当时非常宠爱,而我当时也许是还调皮,十一二岁有了弟弟的她,应该在家人的喜悦里接纳了我,也在对弟弟的喜爱里,抱不动,失手摔了我,这是后边听姐姐讲这段久远记忆时,而能感受到的,而她肯定也遭受了严厉的打骂吧,能想象到她当时的彷徨和委屈,她也还只是个在童年里需要人疼爱的小女孩,而却要牺牲掉她的童年,带着一个分走爸妈疼爱,和注意力的小孩...有记忆中那个时候,姐姐应该是在志义学校上初中,要一周才能回家一趟,后边似乎变成一个月了,记不清了...而母亲同同村一个妇人不对付,经常清晨起来一大早,便能听到她们在村头对骂,那妇人有一个儿子,同我大一岁,在村里上学,父亲担心我同他一起上学,会受欺负,将我送到了镇上上幼稚园(这个时候我应该是两岁半了),记得是爸爸骑着摩托送我去的,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个学校会吃人,我心情复杂的进去了,我家人在的时候,老师入园时非常友爱美丽,捏着我的小脸,还拿了变形金刚,算盘给我玩,说送给我,而后家人跟我嘱咐了好好听老师话就骑着摩托车走了(恍然若失的感觉一切都很陌生),我在桌子下玩着算盘,盘算着,可以把玩具带回家给同村的孩子一起玩,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师突然拿起办公桌上的算盘砸到我的头上,很痛,塑料算盘好像都碎了洒落在地上,那些玩具也被收走,心里很茫然无助,又想着那些玩具不是送给我吗,怎么拿走了,我不敢说话,而后就是用棍敲我的头,我急的唾液吐她了好像就像对当时欺负我的大人,我的头立刻鼓起来包,我一直哭,老师就越打越狠,说我越哭越打,我止不住的哭,老师就一直打,后来我吓得憋着,抽泣着呜咽着,后边终于到了回去的时候,我坐上校车,想着终于可以回去,回去的路上,应该是老师跟跟车的老师说了什么,在车上就一直找我的茬,,上车的那一刻我很难受,我认为家人骗我,幼儿园里只有吃人的恶魔,车上很挤,都是高年级得学生,上车时只能分配到座位一角,我身子经常从座位上掉下来里,我的鞋因为雨天加上被吓的汗,已经湿透了,又冷又痒,老师说我有多动症,让家人带我去看看。然后让我下来,说给我找个座位,我以为老师刀子嘴豆腐心,但是下一刻我心若死灰,刚刚以为救命稻草,突然老师用高跟鞋踩在我的脚上又疼又痒,我眼睛嗒吧嗒的望着他,着急询问她,为什么踩我脚,眼泪也如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往下落,老师踩着我的脚,说谁踩你的脚了,然后像车里的学生问,你们有谁看到我踩他的脚了吗,说完踩在我脚上的高跟鞋又使劲些,在我脚上左右扭着,而后开始了发疯一样,打在我身上,我哭的更大声了,但是老师的殴打并没有因此而停下,反而更加猛烈了,说你越哭我打的越狠,把眼泪憋回去,我忍着疼痛而惊吓呜咽着,,后来车马上要到了,她让我坐在了车门台阶处,问高年级的要了跟糖果,让我不要哭了,我吃着糖,到站了,母亲接过我的书包,刚我眼睛哭的红肿,家人却说我上个幼儿园哭成这样,刚上幼儿园都这样,适应适应就好了,觉得我不乖不坚强,后来我看到幼儿园是这样的地方,我极其不情愿,但又不想让家人失望,我上学总是拖拉的,常常被哄着骗着来到去上学等校车,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我那时候头皮发麻,又无可辩解,没人理解我,我记得跺脚大发脾气,有次心一横早上煮的鸡蛋都无可幸免,事后却心里很不是滋味,外边的人都说我怪,这件事也让姐姐记了很久,她总是觉得那时候鸡蛋都不舍的吃,都给了我,却被我踩了,很无理取闹,后来听着外边的话,加之这类事情发生,我再姐姐这里也有了偏见,我就是那个怪胎,讨人厌不知好歹,不孝顺的半路小孩。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我撒腿就跑,但被他们按着塞进了校车里,说上上习惯就好了,我很绝望,我扒着车门,想撞开跳出去,我很害怕,跟车老师又开始了打我,我急了咬她,她打的越很了,我哭的累的几乎要晕过去,她又跟我幼儿园得老师说我,反正从那一刻,我在校园的偏见就从未消失,折磨人的手段,殴打虐待的时候经常。后来这样痛苦的日子经常会重演,我被偏见包围,老师把我当成无人认领的沙包,城市里无人认领的流浪犬,肆意虐待欺辱,那些孩子看了也与事无恐的,捉弄我,我身后被卷成卷的书棒四面八方的敲击,我像个被耍的团团转的傻子,卑微的祈求老师帮助,好像在众目睽睽下,也能演出一副师长的样貌,但她也乐在其中,看着我摸不着头脑,像个傻子一样,她也觉得有趣,索性也说没看见...我总是不舍的花钱的,总觉得攒起来,之后有大用,也是一个小钱迷,但是我放在口袋的钱总是莫名奇妙的消失,在丢了若干次后,我试探的将五角的纸币,漏在口袋外,佯装寐着眼,看看是不是有人会偷,而另一方面我就坐在老师面前那个四方形位置,确保她能看见,随后我震惊了,她眼睁睁看着有人从我包里偷走了那5角的纸币,我呆在那里,不知道是怎么了,我还是不敢睁眼,直到下车,才后知后觉,颠覆了自己小小的三观。
      以上的类似事情每天上学还在上演不同的版本,只不过我已经麻木了,每天就忍着,憋过那几段时间,我就得救了,片刻可以呼吸了。那时我比较喜欢的还是周末了,周末姐姐从学校回来,姐姐会给我带那种5毛钱一包那种小鸡熟食,很好吃,但其实不带我也很想她,没有原因就是很想她期待着姐姐回家,仿佛那时候姐姐是唯一的心理港湾,即便有时仍然有摩擦...
      但我还是调皮的,记得一天暑气蒸腾的周末,我跟姐姐一起在家看电视,应该是我们抢遥控器吧具体什么也不记得了,总是也不是直接的缘由,总是有杀心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做的,随之就扭打在一起,但与其说扭打,不如说被姐姐单方面支配,但这次应该不是,姐姐应该是一直听外界那些大人们,说我们家大人惯我,表面上看到家人确实对我的偏爱,尤其是父亲,那一刻我能感受到姐姐动了杀心,姐姐用被子捂住我,一开始我还能呼吸在被子里挣扎反抗,后来姐姐用被子彻底堵住了我的呼吸孔,我也挣扎的精疲力尽,就灵机一动开始装死,我想以此装死,让姐姐认为她把我闷死了,吓她,让她把我松开,姐姐在我一动不动中,想了什么,父母知道后的后果,还是有对弟弟的温情,那一刻姐姐放开了我,这场闹剧就结束了,我也乖乖跟她看快乐大本营了。
      我依旧随着时间一直慢慢熬着,后来应该我上中班了,因为我幼儿园上中班时还有着吸吮拇指的习惯,被老师以我吃拇指年纪还小为由又送回了小班,他让我跟家人说一声,我极不情愿,而这个时候我上中班的时候姐姐应该是上初二初三了吧,那时候我应该是四岁半了,我们在学校学习声母韵母,学习写着12345,背诵诗词,从那时起,我们就被严厉的对待,背不会,写不出,手,头,身体总是被打得没地方上,常常会很着急,手上吓得都是汗,老师眼里总是有种厌恶,常常很害怕,我那时候由于在学校高压的状态,在车上加着晕车,在座位上半蹲着马步很累,回到家总是想赶快找发小玩的,发小他们在志义小学上学,我常常很羡慕他们,可以一起在学校上学,朋友在一起不会被欺负,还可以一起学习,一起回家,每天不用经受着晕车的苦恼,走路就可以上学,大了还可以骑自行车上学,那该多开心啊,小小的孩子总是缺乏自制力的,常常玩的太阳不见,那时候爸爸会骑着自行车回家,有时会给我带零食,我很开心,但是妈妈却总是没有好言语,我回到家爸爸会问我作业写好了没,再做到前,爸爸会教我做作业,爸爸拿着我的手耐心的,黄色的土胚墙,配着泛着暖光的勾画着。
      我的父亲在我心中,他是杰出的,是与生活掰腕的水手,是在生活巨石下劳苦的农工,是被生活背叛多次而不妥协的铿锵,而他又是被制度和系统绞杀下的怯懦,一次次失去背叛,汗水努力付之一炬的蔓延麻木中,也使他无力的看着疼爱如珠的儿子,经受了一世荒诞的旅行,而遭受怨恨,他也在小儿子成年后,小儿子对他说,恨他一辈子,把这一切苦难,毫无保留的发泄给这个老人,果然人总是对爱你的人如此不珍视,等到失去才追悔莫及,如同点落在水中的墨染,在时间的浸润中,在唢呐声中便蔓延了整个夏天,年近六十的他,恍然若失,百思不得其解的,喃喃自问,为什么会恨我呢…
      父亲,是爷爷的大儿子,似乎大点的孩子总是要承受更多些委屈和责任的,爸爸他总是默默付出的吧,很多背后的付出有时候也会被认为理所应当,人越是对人真心,似乎就越不被珍视,有时候心寒之后的,多的那些磕碰,那些争吵,一定是经常吃亏的人不再想吃亏,表面上得温馨才会被打破,爸妈和叔婶那个时候他们总是因为些爷爷奶奶的那些零碎而争吵,父亲总是愿意第一个妥协,他是极其的看重感情的,看重面子,他不愿意被旁人认为家里的姊妹不和谐,而被外人欺负笑话,而母亲总是如此俭朴的,她看不了家里吃亏受欺负,总是要讲个道理的,父亲夹在中间,一面应对母亲的牢骚,一面是兄弟间的感情,他们那代人总是不会善于表达,有时在酒桌上都不肯吐露情话,让误会和隔阂在岁月中渐渐生长...生活如一个恶徒,将相爱的人都逼疯,让善良的人变成伥鬼。
      他做过卖香油得小贩,做过山上搬运石块的劳工,做过建筑工人,后来从高处摔落,便再没有做了,他说他怕高,我觉得是吧但不完全是,那时,母亲怀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吓坏了,这个时候父亲在生死间处,真切的怕了,如果他真的倒了这个家就真的没了,这次后他也在做做事更认真了,做些砌墙抹灰,水泥的活,大家都说他很实在,会替东家省材料,替东家着想,他坦诚的真挚是他的人情世故,那时他常常很晚回来,然而活计不是尝尝都有,爸爸的朋友,在楼板厂工作,他经人介绍,便在钢筋水泥的粉尘噪音的露天中干了十多年直到初中时还在干着,烈日三伏,寒冬数九。后来为了多赚钱养家,给我交学费贴补家里,买了几头小猪,一窝窝的养了多年,我小学的结束的时候才不养好像,但时运总是不记的,养猪很累,而又经常会猪瘟,猪价又贱,劳神伤身,常常夜里12点还在打猪饲料,时运不济,便宜处理掉了,而命运弄人的第二年后猪价便大涨起来,很多人因此发财,而我家还是安安分分,劳累而真实,有着小人物家温暖。
      时间如碎掉的钟,天空永远是充满乌云的雨季。那时我刚开始上中班,好不容易在幼稚园熬完一周,难得能睡个懒觉。爸爸平日几乎没有休息,这次是因为二姥姥家要杀猪,一家四口才难得都闲了下来,整整齐齐在一起的时光格外幸福。当时恰逢集市,母亲带着姐姐早早便去赶集了。妈妈向来俭朴务实,集市上最便宜的饼干是五元一斤,里面有紧紧抱在一起的绿豆饼干,又硬又干,带着甜味;还有卫龙葱油饼干之类的。她总会称点我爱吃的白糖酥饼,姐姐和妈妈则爱吃绿豆干酥饼——我总觉得那种饼干太硬,甜得发齁。有时五元一斤的零食袋里会混进一块在八元区见过的饼干,我猜想是自己央求多次,母亲偷偷放进去的。
      我原本很喜欢跟着母亲出门,这次却选择留在父亲身边:一来是依恋爸爸,二来我没见过杀猪,只在电视里听说过“杀年猪”,心里满是好奇。妈妈还说,宝灯叔是从北京来的大厨,去了能吃到正宗的杀猪菜,这让我既期待又开心,跟在父亲身后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那年冬天格外冷,我穿着家人给套的几层厚棉裤,走起路来臃肿得很。父亲帮忙按猪杀猪,忙进了二姥姥的后屋,我却被独自丢在一群爱开恶趣味玩笑的大人中间。他们围着杀完猪的大锅,开始变着法儿逗弄我,怂恿、激将,甚至使坏哄骗我把腿伸进杀猪锅里。有妇女说:“你敢把腿插进去吗?敢跳吗?我看你不敢跳。”又有人附和:“你看这锅都没烟了,肯定不烫了。”我心里纠结极了,好像非要证明什么,又像在反抗什么,围着锅转了好几圈,用嘴吹了吹水面,好几次把腿伸进去试探温度,又赶紧缩回来。可那些妇女仍在不停地激我:“你不敢吧?”我一狠心,想起每天天不亮上学时父亲哄我的话,想着“拼就拼,哪怕受伤也认了”,反正最坏不过湿一条裤子,我必须证明自己的勇敢,不能让他们瞧不起。只听“轰隆”一声,我的腿猛地插进了锅里——滚烫的蒸汽和杀猪水瞬间浸透了棉裤,我慌忙把腿抽出来,哭喊着“爸爸”。
      父亲正在堂屋忙着,听到我的哭声和周围的嘈杂声,立刻冲过来抱我。可层层叠叠的棉裤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腿上,扯开时连带着皮肉,露出白一块红一块的伤,看着触目惊心。父亲赶紧把我抱到河边,将我的腿放进凉水里,试图用冰水缓解烫伤,随后骑车带我去了薛湖的一家医院。医生开了药、包扎好伤口,腿上很快起了四五个沙包大的水泡。回家后,爸爸用蜡烛灼烧过的针帮我刺破水泡,抹上香油,一遍又一遍地帮我上药。我依赖地喊着爸爸,母亲眼里噙着泪,心疼又无奈地说:“你怎么这么傻,自己跳进去呢?”我百口莫辩,只能听着那些人编造借口为自己脱罪——他们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仿佛之前的怂恿和欺骗从未发生。在众人信服的“事实”里,我又成了那个被捉弄、让家人丢脸的傻子,而那些伤害我的人,却没有受到任何责备。
      我整日躺在床上,房间里多了些礼品,父亲向来访的人致谢。那时我终于能暂别学校的煎熬——家里正在打水泥修缮屋子,爸爸忙着监工,知道他在家,我便时常呼唤,盼他能陪在身边。这段时光像房檐上的雨水,终会流干。或许是我在家太过聒噪,或许是家人担心我的学业,他们问我想不想上学。小孩子撒过最多的谎,就是“我想上学、喜欢上学”——这种不想让家人失望的善意谎言,成了那时我最后悔的决定。之后我被父亲送去学校,腿上的伤结了疤,痒得钻心,只能用纸巾轻轻蹭着缓解,小心翼翼呵护着,生怕留疤。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着,好景不长。记得午休时,老师让我们搬着椅子到走廊,她把课桌拼起来当床,有的同学直接在地上打地铺。搬椅子时,几个孩子故意用凳腿撞我的伤腿。我跌倒在地,哭着哀求“别再撞了”,却没人来救我,仿佛我的哭喊被空气吞噬。我躺在地上,任由人群从身边碾过,腿上的痂一次次被撞掉、再结,反复几次后伤口发炎流脓,散发着腐肉的气味。父亲怕我腿被截肢,向老师请假后带我去了薛湖的诊所。医生兑着麻醉药水,把我伤口的脓血和腐肉一起刮掉,露出惨白的骨肉。

      我怨恨他们。后来,唾液成了我对抗世界的武器,我仿佛也成了自己憎恶的“暴徒”——在人群中用唾沫反击那些欺软怕硬的“小崽子”。他们见我不好欺负,便渐渐收敛。直到某天,一个从外校转来的男生带着跟班来找茬,我们缠斗得精疲力尽。这时老师像古罗马斗兽场的看客,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她以“纪律班长”的名义,指挥全班殴打我。孩子们按住我的手脚,让我无法反抗。她低估了我的韧性:我像一挺机枪,用唾沫扫射冲上来的人。有人退缩时,她便呵斥“擦干净脸,接着上”,还让他们叠罗汉般压在我身上。几十个人的重量让我喘不过气,却也激发出最后的力气。我挣脱束缚,嘶吼着、吐着唾沫,全身被汗水浸透。那时我才明白,这个老师比暴徒更可怕,她的恶趣味是藏在制度外衣下的暴力。

      姐姐在我童年的最后一年几乎消失了,除了过年,我们很难见面。记忆里,我们一起放风筝、在地里找香浆和黑色野果,跟着她去戏弄西头的疯子,被追得满街跑,最后躲进奶奶家。奶奶眼睛看不清,却护着我们,我们喝着凉水,又害怕又兴奋。可这样的时光太短,短得像一场没做完的梦。我从未去过姐姐的学校,甚至没听她提过校园生活,唯一的联结是她省下饭钱给我带的小鸡熟食。我总担心她在学校是否也被欺负,可她像提前穿上了大人的盔甲:放学给我带吃的,拖着铁盆去爷爷家的水井洗衣服,用行动证明着“长姐如母”。外界说父母“惯我”,加上她亲身体会的待遇差异——比如分鸡蛋时的细节,让她无意识中将“弟弟=受宠者”“自己=被剥夺者”划等号。这种偏见并非针对我,而是对家庭权力结构的反抗,却最终投射到我身上,让她陷入“既想疼爱又忍不住厌恶”的撕裂。

      她的纠结,是被重男轻女观念伤害后,又不自觉成为这套逻辑执行者的矛盾。青春期的她,在同学面前怕我丢脸,不愿带我出现。那时的我像个小叫花子,而她的自尊是孩子特有的倔强——当一个女孩不得不用谎言构建社交形象时,她推开的不只是弟弟,更是那个被家庭责任困住的、千疮百孔的自己。

      长期的暴力对待让我变得倔强,对家人的话充满怀疑与否定。姐姐初中住校后,我们见面越来越少,几乎错过了彼此的童年。她的尊严感早已和“能否管好弟弟”绑定,加上外界给我贴上的“怪胎”标签,我每一次对抗与发泄,都会点燃她的怒火。当她的手掌挥向我时,我望着她红紫的冻疮,竟生出想为她捂手的荒唐念头——我怕她在学校也遭遇不公,怕她和我一样,在黑暗里害怕未知的暴力。但暴力终究不是爱的表达方式,我渐渐萌生出脱离的念头。那天我走进河里,任由河水浸透身体,却终究没敢走向深处。拖着湿衣服回家,迎接我的是母亲的打骂,姐姐也加入体罚。她们以为我又贪玩淘气,却不知道那时的我,早已对生命失去了渴望。

      我们都是被时代齿轮绞碎的囚徒,同困于命运的地牢。困于血肉之躯的蒙昧,谁都没有上帝的俯瞰视角——看不见她藏在袖口的冻疮,她也读不懂我结痂下的颤栗。在偏见与错位的镜像里,我们用带血的指尖反复触碰对方的裂痕,把误解熬成盐,撒在彼此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上。两个被折翼的灵魂,在黑暗中摸索着拥抱,却总被对方的骨茬刺得鲜血淋漓,就这样在无措里,渐渐错过了对方的童年。
      渐渐我上了大班,在反抗的唾液里被孤立。那些在“罗马场”与他人撕打的样子、在校车上咬老师的样子、身上脏烂的衣服、肚子经常莫名的疼痛,以及我掀开衣服露出肚皮趴在地上缓解疼痛的古怪姿态,都成了每个班主任向下一届班主任交待的“我的古怪”。我被不容置疑的偏见一次次包围,却摸不着头脑,以为世界是永恒的寒冬。我期盼着到新环境证明自己、开启新生活,却不知道那里早已预定了灾难,如同命运的大手压得我无法挣脱。那时我失去了幼儿园里可能有的友谊,只能用唾液佯装强大,在以暴制暴的惊慌、老师的偏见与针对、虚伪和无措中受尽折磨。

      最后一年幼稚园,学校要购买那种带磁铁偏旁部首的“书”,几千块钱一本,里面有我从未见过的白色磁块。其他同学都发了,只有老师说“怕丢”没给我,直到最后她也没提起——不知是忘了还是真的不想给。我很想要回,却无法说出口。

      那时人人都会有红花奖状,那是学校为防止学生流失制造的棱镜,折射出虚伪的假象。我认真答题时,抬头看见老师在黑板上板书答案,嘴上说“先做,做不出再看”,可周围的孩子都在慌忙抄写,生怕时间不够。我内心挣扎,原来最后的答卷不过是欺骗的伪装。于是我擦掉原本写错的答案,开始誊抄黑板上另一个错误答案……我拿着红花奖状回家,家人满是开心自豪,而我却因不想让他们失望,更深地隐藏了自己的痛苦——这或许是导致悲剧发生的原因之一。

      时光被岁月的车轨无尽拉长,铁轮碾过麦茬,蓝色的铁皮车厢在黄昏的光晕里摇晃。仲夏的夜披着岁月滤镜,却裹着凄凉的薄纱,众人皆醉于秋实之欢,我独陷于怅惘的雾霭。车行至黄土岗,又转上石板路,父亲的叮嘱声在风中浮沉。姐姐的双眸,凝着未知的怅惘,却又有股赴往天涯的决然倔强。她深知此去将远别故乡,心底似被利刃划开,那道裂痕,痛彻心扉。而我,在眩晕与焦急中徘徊,还未学会如何在爱里与她细语,未及倾诉心中的诗行,未及再刻下她的模样。此后,那蹲在门口守望的少年,将在漫长光阴里,等一个不再归来的身影,姐姐成了记忆里永恒的伤。夜色如墨,紫色大巴在尾气中远去,父亲仰头望向空茫的天,岗上的风呼啸着,过早卷走姐姐的童年,也吹散了我们各自的流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少年的出生亦是深渊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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