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王晖女儿 ...
-
那阴影自墙壁上缓缓剥离,仿佛拥有了实体,无数手臂的轮廓在空中蠕动、延伸,发出令人牙酸的、类似骨骼摩擦的嘎吱声。幽绿的烛火剧烈摇曳,将整个祠堂映照得鬼影幢幢。
先前还在机械叩拜的村民们齐刷刷停了下来,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扭转,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闯入者们。他们的后颈处,原本被关安因果线扯断的血线,竟如同有生命的蠕虫般,再次从皮肉中钻出,疯狂舞动。
“麻烦了,这些村民早已经被吸食干净,现在已经变成伥鬼了。”关安凝眉一挥手,袖中因果线再次激射而出,这次却不是针对村民脑后的血线,而是直接织成一道防御网,挡在了所有人前方。“郑楠清场!别让这些被控制的村民靠近!”
郑楠双手化作铺天盖地的树根,精准捆住村民们。村民在树根的捆缚下仍不要命一般地挣扎撕咬,在血线的加持下,在树根上烙下烧焦般的灰黑色印记。
何幸合十双手,“气象台播报:今日有雨”
转瞬间村民所在区域凭空下起局部小雨,雨水打在树根上,奇迹般地修复了树根上所有的伤痕。
眼见村民们都被扎扎实实地制服了,几人也来不及松口气
因为,那尊佛像才是真正的威胁。它底座下的血线如同活蛇般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粗壮,不仅仅是连接村民,更开始向关安的因果线发起了冲击。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中碰撞、绞杀,发出滋滋的声响。
何幸紧接着说,“气象台播报:乌云转晴。”
霎时刺眼耀目的光笼罩在佛像上方,带有净化邪祟力量的阳光把佛像照出炙烤般的滋滋声,佛像背后蠕动的阴影也仿佛乱窜的老鼠一般发出吱吱怪叫。
单戈的手中金属元素跳动,逐渐形成一把灵能手枪,他单眼瞄准佛像,灵能子弹不具备实体,数发子弹穿透佛像,带出深红色的黏液。
佛像却并不在意似的,那些血线遁入地下,仿佛是连通了地脉血管一般,地面开始如同脉搏一般跳动,源源不断的能量重新补足给佛像。
关安面色凝重,“佛像和整座村庄深度捆绑了,我们攻击它,它就会吸取其他村民的生命。如果我们不切断血线,整座村子都要被它吸干,而我们也会耗尽灵能折损在这里。”
除了关安的因果律类的异能能够对血线做出有效干扰,其他人的异能竟然都动摇不了血线
关安看着有些不爽,因为在没摸清楚村庄和佛像的真正因果前,他的异能只能发挥出最基本的追踪、束缚的能力。
“老大,快看,”郑楠看向他们走来的路,那本是一条一望无际的漆黑走廊,如今竟然渐渐缩短,成了正常模样的祠堂。
“梦境里的时间流速格外快些。”关安冷眼瞧着佛像,那佛像在日光投射进来下,一寸寸变回寻常的石像,众人在上面留下的灼烧焦黑和子弹划痕竟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佛像端端正正在台上放着,厚重的眼皮耷拉着,明明本该是慈和的模样,却怎么看怎么邪佞刻薄。
但是刚才一番搏斗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佛像上被关安因果线割下的一截断指并没有像其他伤痕一样修复,而是掉在地扭动着上,有生命似的,被阳光一照就发出“滋滋”声。
关安没有贸然捡起,而是用因果线把其吊起来,隔着距离打量着。
那截断指本该是石像,而里面竟然有着人类的筋膜与血肉。
这石像,似乎是快要化成人形了。
关安叹了一口气,“操之过急了,还没触摸到梦境的核心,就先来挑战Boss了。”
单戈扶了扶单边眼镜,“这次的鬼物要厉害些,平时等级低的鬼物我们也是直接暴力破解的,看来这次我们得先摸清楚这个村庄的历史了。”
关安挑了挑眉,看向瘫坐在地面大口喘息的王晖,“奈何有人不太配合啊,这么麻烦的雇主也是少见。”
叫人办事却不讲清楚实情,是非常不地道的做法了,一不小心就会坑害所有人。
关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见王晖眼白一翻,竟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这孙子是真晕还是装晕。”关安不耐地蹲了下来,掀开这人眼皮看了一眼,“竟然是真的,瞳孔轻度散大,还有点缺氧。”
关安走近石台边观察着周边的祭品,边随口说道,“郑楠,把他捆好了,别让他乱叫乱跑。”
郑楠闻言用树根把人捆起来,一条树根封住他的嘴,一条按住他的四肢。
祭台下就如正常祭神般摆了祭品,瓜果酒杯,还没怎么落灰腐败,看着是最近才放上去的。
关安拿起其中一个盘子,这些盘子没什么特殊,都是农村里用惯了的铁盘子。
只是这些祭品都放在石台偏左的位置,筷子放在盘子左手边,连盘子的边缘划痕、陈旧垢迹和盘底磨损都偏左,见此关安摸了摸下巴,看向王晖。
眼见王晖还没醒来,关安喃喃自语道,“这小子有这么脆弱,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石佛了吧,能吓成这样?”
不得不说,那还真就冤枉王晖了。
时间翻回几人和石佛对战的时候。
王晖牢牢躲在因果线的庇佑下,是一步也不敢往外走。
同样站在众人身后的时绥揪住王晖的衣领,废话不多说,直接把手掌覆盖在王晖的天灵盖上,无数记忆片段随着时绥的搜刮进入脑海。
大概摸清楚了这个村庄是怎么回事,时绥翘了翘嘴角,看向那个诡异的石佛,“原来不过是一个挡箭牌。”
言毕,他懒洋洋地垂下眼,并没打算把这些事情告诉关安一行人,随手把王晖撒开。
这种类似搜魂的手段其实时绥也很少用,毕竟对人的脑域多少会带来创伤,后续还可能会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但是王晖这家伙除外,毕竟王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消灭石佛,而是把关安一行人拖下水,作为喂养鬼物的养料——要知道作为肥料而言,异能者可比普通人好用多了。
因此王晖把一行人无知无觉地引入梦境,就打算独自撤离,而这佛像也只是一个为了掩埋更大秘密的表象。
时绥看着几欲晕厥的王晖,在他眉心一点,让他能勉强撑到关安一群人结束战斗。
……
关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着何幸抬了抬下巴,“把他叫醒。”
“气象台播报:今日有雨。”
一阵雨水淅淅沥沥地浇在王晖头上,他迷迷瞪瞪地醒来,只见自己被树根结结实实捆着,要不是郑楠及时放开了他,这小子眼见又要翻着白眼晕过去。
“行了,先别晕,有话问你。”关安掏出两根烟,一根给自己点上,另一根抛给了王晖。
王晖手忙脚乱地接过,也叼在嘴里点燃了烟,尼古丁的味道让他久违地感到一丝劫后余生的平静。
郑楠看着抽烟的两人,不甚明显地翻了翻白眼,默默走远了些。
关安问王晖,“村里有谁是左撇子?”
王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关安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也没想太多,想了想回答道,“祠堂边数第三户的刘婶是左撇子,村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习惯用左手,原先还被村里的几个小孩笑过。”
一行人走出祠堂,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梦境里白天的村庄几乎与现实没有区别——然而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弄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梦境到底是谁的梦。
不是王晖的梦,按照基本规律,做梦的人虽然也会在梦里出现,但是根本不可能会有现实的记忆,而王晖也一直在几人眼皮子底下,不可能中途跑去睡觉做个梦给把几个人网罗进来。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是别人的梦,王晖必定携带了能自由出入梦境的东西,把几人刻意引进来也别有目的。
关安敲响了刘婶院落的门,“有人吗?”
半晌,一个枯瘦的老太太打开门,这老太太穿着最常见的墨蓝色花袄子,带着袖套,仿佛一个普通老太太——如果不是她没有脸的话。
老太太的面容是一片空白的没有五官的,平整的皮肉,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她‘’开口’道,“你们是谁啊?”
关安也不知是何时学会的当地口音,张口就来,“刘婶娘,咋忘了俺哩,俺是阿财啊。”
随后他把王晖拎过来,“这是王晖啊,婶娘总记得他吧,刚才俺们上山,王晖跌了一跤,来您这儿休息一下,用点红花油。”
无脸老太太从厚实的袄兜里掏出个老花眼镜,卡在脸上,蓦地凑过来,仔仔细细地看着王晖的脸,“唉,是阿晖,进来吧。”
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手往桌下找了找,掏出一个皇冠曲奇盒子,开盖拿出来了一瓶用了一半的红花油,“给,后生,拿去用。”
“好嘞,谢谢婶娘。”关安咧了咧嘴,把王晖放在内间屋子的床上。
郑楠嘴角一抖,她知道老大信口开河的能力,虽然也看过几次他睁眼说瞎话地哄骗梦境里的人,但还是常看常新。
关安毫不见外地叉开腿往旁边的竹椅上一坐,他环顾屋内一圈,只看见屋里供了个关二爷,其他也都是些寻常摆设,没有看见邪佛一类的奇怪物品。
关安先启了个话头,“老婶娘,王晖和我也是好久没回来了,难怪您也不记得我们。”
老太太应了一声,“是咧。”
关安继续铺垫,“如果不是这回王晖有事恰好赶着回来,肯定是要来正式拎点东西上来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老太太接话,“没事,我也好久没和小年轻说话了…没事儿常来…吃了吗,我给你们蒸几个馍馍。”
关安拦下老太太,“吃了,都吃了来的。唉,也是王晖这事儿闹的,大伙儿也没什么心思吃啥东西。”
似乎是触碰到什么关键词,老太太缓缓转过头,一张只有面皮的脸阴惨惨地盯着人,也不说话。
一时气氛陷入僵局,单任手里的灵能枪悄悄浮现,众人的身体也不禁微微绷紧。
老太太盯了众人一会,竟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似的,开始自顾自地继续手上的针线活
几人松了一口气,他们并不想这么快就和梦境里的人起冲突,
老太太手上的线恰好用完,她拿起针和一条鲜红的线,递过来,“老婆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后生帮我穿个针吧。”
何淇见状,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快速卜了一卦,:“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他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点头示意大家可以接过针线。
这句话非吉非凶,而全看“人如何选择”,卦文的意思是世间路是曲折的,福祸是循环的,但只要在艰困中保持你的本心就可以安稳无虞。而眼下这个情境,只要不是凶兆基本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关安态度自然地接过针线,没等他开始穿针引线,这红线就像一条蠕动的蚯蚓试图往他皮肤里钻。
他也不慌,面上神色自若,因果线发动把红线牢牢束缚住,就像普通地穿针一般迅速穿好,递回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线,头也没抬,只是悠悠地说了一句,“我做了囡囡最爱喝的绿豆沙,老婆子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你们帮我给囡囡送个饭吧。”
方才的红线一看就知道来意不善,郑楠从里间出来,缓缓摇了摇头。
老太太只是一笑,“后生,你要是去了,老婆子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关安盯了一会,也回了一笑,“婶娘说的什么话,我去送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
“王晖这小子既然摔了,就不必跟去了,在老婆子这里休息休息吧。”
关安意有所指地说,“婶娘你年纪大了,也不好劳烦你照顾,人我们还是带走吧。”
老太太一摇头,“你们可以留个人照看他。”
出人意料的是,王晖竟然很情愿地点了点头,“对对,我就留在刘婶娘这里,你们去吧。”
一行人把绿豆沙装进食盒,走出屋子。
郑楠有些着急地说,“这老人家的其他家人早就死了,包括她口中的女儿,我问了王晖,老太太的女儿葬在村子西面的土坡里。”
关安摸了摸下巴,“这老太太很有几分古怪——祠堂佛像底下的贡品是她摆放的,可是村子里虔诚信奉佛像的村民基本都在佛像那里被佛像吸食。也许这些信徒现实里没死,但是在做梦者的意识里他们的思想都和佛像同化了,所以牢牢绑定在一起。”
“而刘老太就很奇怪,她似乎是信仰佛像的,又似乎有所保留。最重要的是她在梦里竟然保持了较为完整的思考和逻辑。这表明做梦的人和刘老太是比较熟悉的,亦或者——这个梦境直接把刘老太的魂魄拘了进来。 ”
“无论是哪一种,她口中的信息都是有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