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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原本空荡的 ...

  •   原本空荡的摊位,转眼间便出现了一个新的。

      这次是个戴着哭笑面具的少女,正哼着歌擦拭一柄剔骨刀。

      她斜倚在摊前,手中一柄银亮的剔骨刀转得飞快,刀刃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

      "新到的货哦~"

      她忽然用刀尖挑起红绸,露出下方水晶瓶中浮沉的各色光团。

      "新到的灵根~"她歪头,面具上的哭脸突然变成笑脸,"看三位郎君生得俊,买一送一如何?"

      沈七的折扇"唰"地展开,遮住棠溪白好奇探出的脑袋:“不必”

      他反手扣住棠溪白的手腕就要走,却见君非池突然转身双臂抱胸冷眼盯着摊位。

      "这位郎君~"少女娇笑用刀尖挑着一缕发光灵根朝他晃,"可是瞧上眼了?"

      "你也是——"沈七旋身,扇面横挡在君非池眼前,"别看。"

      他左手拽着棠溪白,右手扯住君非池的袖角,把两人都拖离摊位。

      身后传来少女的笑声:"郎君们若改了主意,我随时能取新鲜的呢~"

      沈七忽然驻足:"我要带你们看的可不是这些。"

      他仰头望向那轮红月,眸中闪过一丝金芒。

      霎时间,红月如被刺破的血囊,倾泻下一道凝实的血色。

      那血色在虚空中蜿蜒流转,化作一座晶莹剔透的血玉长桥,穿透层层摊位却不伤分毫,径直铺展到沈七足前。

      有名身着星纹黑袍的使者踏着血玉长桥缓步而下。

      他在三人面前停下,右手抚胸行了个极深的礼:"尊…尊贵的客人,请随我来。"

      整条街市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所有摊主突然停下手头活计,齐刷刷起身抚胸行礼。

      "怎么回事?"有客人伸长脖子张望,"方才有人登桥,阵仗也没这么大啊......"

      旁边有人轻嗤一声:"这都不懂?"他示意对方看使者襟前金纹,"星使分九等,来者身份愈尊,所迎使者愈贵。"

      血玉长桥在虚市中并不罕见。但凡有足够财力或地位的,都能唤来星使接引。

      但此刻——

      桥上几位华服贵人正由普通黑衣使者引路而已,而面前使者却是首席。

      夜风骤起,一盏琉璃灯凭空浮现。

      灯内无火,却囚着万千流星般的光点,它们疯狂撞击着灯壁,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光点突然挣脱束缚,直冲天际。

      当它没入红月的刹那,月轮上原本泛白的一角骤然浸出血色。

      棠溪白目光追随着那光点,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君非池垂眸俯瞰,脚下热闹非凡的景象,却映不进他的眼底。

      而沈七只是静静站着抬眸“那轮红月,既是太阳,也是月亮。但我更喜欢叫它虚时。”

      不多时,一座金阙宫殿巍然悬浮于虚空。

      殿门无声自开,露出内里金碧辉煌的拍卖会场,数千张玉案错落分布,每张案前都坐着戴面具的宾客,正竞相举牌。

      "乌墟宫第一层,"沈七挥退使者,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玉案表面顿时浮现出无数闪烁的宝物名称,"宝庭阁。"

      "拍卖些寻常物件罢了。"他语气平淡,却见棠溪白正盯着正在拍卖的物品——

      一个琉璃罩中,封着一枚跳动的花苞,每搏动一次就变换一种颜色。

      "那是什么花苞"棠溪白问。

      "南海鲛人的心窍。"沈七轻笑,"吃了可生玲珑心。"

      响指声落,黑暗吞噬视野。

      虚无中唯有一本大书悬于中央。

      "预楼。"沈七刚抬手,书页哗啦翻到空白处。

      "可窥未来,可'改'过去。"

      他忽然按住躁动的书页:"当然,它只算有价值的命数——"

      "比如,即将出现在宝庭阁的货物。"

      四周的黑暗忽然泛起涟漪,隐约显出无数模糊人影,却又转瞬即逝。

      "别看着只有我们三,"沈七轻声道。

      "但这虚无中全是人。不然你以为,宝庭阁那些源源不断的拍卖品从何而来?”

      君非池眸光微沉,突然开口:"若它真能改写过去,为何世间还有遗憾?"

      "说是改写"沈七的指尖抚过目录,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不如说是制造时间线。"

      未等二人反应,周遭再变。

      三层竟是间寻常酒肆,木桌上还留着半壶温酒。

      沈七随意落座:"好了,随意逛。"

      他抬手,两条红绳如活蛇般窜出。

      "今日消费"红绳分别缠上二人腕间"我买单。"

      棠溪白站在大书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掌平贴在冰冷的书页上。

      "我想要改变过去。"

      书册纹丝不动,仿佛只是本死物。

      几秒后腕间突然泛起诡异的红光:"我要改变过去。"

      "哗啦——"

      书页猛然翻动,停在空白处。

      墨迹开始自行浮现,是否以×××为交换。

      那"×××"处模糊不清,仿佛被蒙上一层纱,任他如何眯眼也辨不出。

      棠溪白忽的想起沈七的话。

      腕间的红绳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什么。

      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

      刺目白光炸开的刹那,棠溪白只觉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竟站在一座朱漆大宅前。

      "吱呀——"

      门内走出一位妙龄少女。

      "又来一个?"少女倚着门框,簪松松挽着青丝,眼下带着倦色,"今天第三拨了...你也是来提亲的?"

      棠溪白看着她怔在原地。

      白芍

      "啊?不是..." 他慌忙后退,差点被石子滑倒。

      "不是?"她眉头微蹙。

      "那杵在我家门口做甚?"

      “我……”

      棠溪白喉结滚动。

      总不能实话实话,说自己过来是为了改写命运吧?

      正僵持着,忽见门边贴着的告示:【招工,包食宿】。

      "那个!"他一个箭步蹿到告示前,手指似要戳破纸张,"我是来应招的!"

      白芍闻言,眉间倦色如春雪消融,唇角微扬:"原是求工非求缘。"

      素手轻推,木门无声洞开,"请进。"

      另一边,沈七正懒洋洋地转着酒盏,折扇在指间翻飞如蝶。

      突然。

      扇子凭空消失。

      他动作一顿,挑眉看着空荡荡的指尖:"......耶?"

      停顿三息后,他忽然轻笑出声,打了个响指。

      虚空中一名使者突然出现,对沈七行礼。

      "去。"

      沈七指尖轻转酒盏,琥珀光倾在眼底,漾出几分醉意,"我的扇子丢了。"

      "遵命。" 使者躬身而退

      宝庭阁内,金铃脆响。

      君非池斜倚白玉栏,眸光淡淡扫过台下,如观一场浮世闹剧。

      "上古龙髓,起拍价一千万灵石。"

      话音未落,数道灵光自各处亮起,价格瞬息飙至九霄。

      "成交价,一亿灵石。"

      展台金纹流转,本该呈现的新拍品忽被一卷玄色卷轴替代。

      "此物撤展。"拍卖师从容不迫道。

      满座修士面面相觑,虽不知究竟是何物,但能让拍卖师撤展的,定是尊主看上了。

      "血契卷轴,起拍价十万灵石。"

      拍卖师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新一轮的竞拍已然开始。

      君非池漠然转身,衣袂拂过白玉栏杆,没有再看展台一眼。

      酒肆内,沈七玉冠微斜,几缕青丝垂落,扫过泛着薄红的眼尾。

      案上散乱倒着几个空酒壶,他单手支颐,腕间红绳衬得肌肤如雪。

      君非池踏入时微微一怔,随即默然落座。

      沈七忽地轻笑,眸中漾着醉意:"回来了?"

      话音未落,额头已抵上他的肩,声音闷在衣料里,"莫非这满阁珍宝......"

      折扇抬起,扇尖轻点君非池心口,带起一阵酒香与冷香交织的气息。

      君非池身形微僵。

      "都入不得你的眼?"

      "嗯,入不得我的眼。"

      君非池垂眸,目光落在沈七垂落的发梢上——

      那缕发丝不知何时缠了段红绳

      沈七轻笑,执壶为他斟了杯酒。“那你眼光还是真的高”

      **

      剑光闪过,木域的心口绽开血花。

      棠溪白面无表情地抹去溅在脸上的血迹,草草掩埋了尸身。

      御剑而起,他直捣山贼老巢。

      不过半炷香时间,整个山寨便化作一片血海。

      洗净血污回到棠溪府时,碰见棠溪瑶与白芍挽着手出门。

      两人罗裙翩跹,发间珠钗在夕阳下闪着温柔的光。

      "平安!"棠溪瑶惊喜道,"我们正要去看街上,明日便启程下江南了。"

      她眨眨眼,"你真不一同去么?"

      白芍也柔声劝道:"路上也有个伴。"

      棠溪白笑了笑不语,忽然从袖中取出两支花——

      康乃馨递给棠溪瑶,百合送给白芍。

      "一路顺风。"

      说完便跑了。

      大书"啪"地合拢,扬起细微尘埃。

      目录页上,【棠溪白】三字墨痕未干,泛着淡淡金芒。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书页突然自动,无数名字如走马灯般飞速轮转。

      那三个字已湮没在茫茫名录之中,再难寻觅。

      檐角铜铃叮咚响起。

      人世遗憾如恒河沙数,好在——

      总有些故事,会在另一卷竹简上开花结果。

      白芍视角:

      起初,白芍极厌烦这个叫平安的少年年。

      虽非求亲者,可只要小姐出现,他的目光便再未移开过。

      见他细皮嫩肉却识字通文,白芍断定他非寻常人家,便故意将最苦最累的活计丢给他——打扫茅坑、清夜香,甚至命他去掏那口淤塞多年的寒井。

      原以为这娇贵公子撑不过三日,谁知他竟咬牙扛了下来。

      每每见到她与小姐,还会露出傻气的笑容。

      那笑里没有像有名求亲者的贪婪,倒像初春的溪水,清凌凌映着真心。

      有时见她们嬉闹,他眼眶发红却只说:"风好大。"

      渐渐地,白芍发现自己的刁难变成了留甜食与他喜爱的物件在他枕边。

      江南前夕,我闻到他身上有血的味道。

      很淡,混着花香,但瞒不过我的鼻子。

      可他依旧笑得灿烂,将康乃馨递给小姐,百合送给我。

      "真不和我们同去江南?"小姐拽着他的袖角第三次追问。

      我忍不住帮腔:"听说西湖的荷花开得正好..."

      他却只是摇头,腕间红绳在风里晃啊晃。

      翌日天未亮,他背着包袱出现在院门口。

      "我要走了。"他嗓子哑得厉害,"能...能抱抱吗?"

      我和小姐点头应允。

      当他的手臂环住我们时,我感受到肩头洇开一片温热。

      "怎么了?"小姐抚上他的脸。

      他不答,只是笑着退后两步,忽然转身就跑。

      晨风吹起他的衣袍,像只挣脱绳索的纸鸢。

      "平安!"小姐提着裙角追了几步,"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我们等你回来——"

      他脚步猛地顿住。

      回头时,朝霞正染红他带泪的嘴角。我看清那个无声的口型:

      【平安一直都在你们身边】

      我不解。

      下江南的路上,总觉身后有人跟着。

      那气息时远时近,却莫名叫人安心。

      行至西湖畔时,小姐在柳荫下捡到只狸猫,正扒拉着她裙角的流苏。

      "就叫棠溪白吧。"她忽然说。

      我怔住:"为何取这个名?"

      "不知道呀。"小姐把小猫举到脸前,鼻尖蹭着它湿漉漉的粉鼻子,"但我会一直护着它。"

      "平安最爱猫了,回来瞧见定要欢喜的。"

      "棠溪白,平安"

      起风了,她逗着猫转圈,忽地停下:"咦,下雨了么?"指尖抚过脸颊,"怎么凉凉的..."

      我望着她指尖上那滴"雨水",仰头看天——

      天气晴朗,无云无雨。

      后来小姐终身未嫁,我暗自欢喜。

      老爷夫人相继离世后,我们走遍很多地方,开了很多间名唤"瑶芍"的花铺。

      凡人的岁月如朝露,小姐的青丝终究染了霜。

      我握着她枯瘦的手,灵力在流动,却也还是留不住一缕人间烟火。

      小姐死亡那日,窗外正落着梨花。

      我终是坦白了自己是她院中的一株芍药精,她却笑着咳出血丝:"傻丫头...我早知道了..."

      生平第一滴泪坠地时,体内灵力突然奔涌——

      原来是要尝过离别,才懂生生不息。

      要好好活着..."小姐气若游丝地抚过我的脸颊,"平安那个傻子...怎么还不回来看看我们..."

      话音渐弱,她在我怀中轻轻阖眼。

      我忽然明白,原来最痛的离别,是从不说再见,也不见。

      窗外花雨纷飞,我轻轻抚摸她冰凉的脸颊。

      "真好啊,我们从未分别。"

      俯身吻在她额头时,道行化作流光消散。

      我化作一株白芍,根系紧紧缠绕着她。

      最深的羁绊无需誓言,但需一个约定——

      "下次春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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