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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逍遥游 “这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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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凤凰单丛形美,色翠,香郁,味甘,可是了不得的珍品,我专门托我在西洲的好友等采摘期一到,就马不停蹄的给我送来了,怎么样,香不香?”青玄清俊的面容盛满了笑意,眼眸如月,似是陶醉之色。
他身着一袭青色的宽袍大袖,斜倚在软塌上,手中把玩着茶杯,姿态慵懒。
若他饮的是酒,那可堪称得上一副“美人醉卧图”了。
谢雪宁却没这个雅兴。
她拜入师门几个月,天天不是饮茶,就是忍受青玄的话唠,除了学习如何吐纳吸收天地灵气,一点基础心法都不教,更别说剑术了。
于是她拍案而起。
“我要练剑,求师尊指点。”语罢,谢雪宁提起乘霄,剑势如虹,直指青玄脖颈。
青玄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捏出法诀,一股更为凝重迅捷的剑意震偏了谢雪宁的乘霄,逼得她不得不往后退,谢雪宁足尖轻点,旋身凌于半空,随即催动灵力,铮铮剑鸣惊空,比前一剑势更为狠戾,看起来誓要将青玄捅个对穿。
青玄只得起身去挡,凝结的剑意四两拨千斤便化解了谢雪宁的攻势,此间蕴藏的灵力深厚无比。
他们从屋内打到屋外,顾雪宁年纪尚小,也不知道如何控制,进攻的同时凛然的剑气削断了不少竹子,还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划出道道血痕。
青玄泰然自若,仿佛戏耍般跟她过招。
谢雪宁自知不敌,只听铮然一声,收剑入鞘,同时,茅草做的房屋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青玄瞥到谢雪宁有点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罢了,还是个孩子。
“待你筑基,我便教你,今天先这样吧,我叫漱童他们进来打扫一下。”得到肯定的答复,谢雪宁满意离开了。
过了几日,正盘腿吐纳的谢雪宁感到小腹微热,灵力的流动在经脉中仿若畅通无阻,她连忙吞下青玄给她的筑基丸,凝神聚气,待她再睁眼,眼前的景象如被洗刷般明亮清晰,她甚至可以看到听到门窗外几百米的事物。
这便是修仙吗?怪不得人人都趋之若鹜。
谢雪宁从床上跳下,拿起乘霄,随意挽了个剑花,便直冲青玄住所去了。
天剑宗是天下第一大宗,哪怕是晚上也是灯火通明,凡间一颗灵石能买好几袋大米,再这里也只是耗材,用来照明,方便各峰弟子晚间修炼。
青玉谷只有她和师尊,还有两个洒扫童子。
人烟稀少,倒是种满了竹子,谢雪宁飞身掠过时还能听见簌簌竹叶被风带起的声音,无灵石照明,只有莹莹月光作天地间的明烛火。
青玄新住所很好找,在一个山洞里,旁边有一座很大的灵谭,谭下铺的是暖玉,谭中立着一根蕴藏灵宝的石柱连接山洞顶部,为灵谭输送灵力。
谢雪宁站在灵谭边,青玄正在沐浴。
他被水汽蒸地面色微红,随意地把在水中散开的头发用玉簪挽起,露出雪白脆弱的脖颈,轻靠在了谢雪宁对面的石壁上,双眼微闭,声音平缓不见一点波动。
“何事”
谢雪宁不答,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水温,不烫,很适宜泡澡的温度。她催动灵力,半晌,青玄睁开了眼,羽睫微敛,发出一声轻笑。
“你要烫死为师吗?”
“徒儿不敢,只是怕师尊着凉。”谢雪宁站起身,双臂交叉抱着乘霄剑,俨然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忽然,山洞开始震颤,伴随一声及其刺耳的剑鸣,灵谭中的水想发了疯般不断暴涨翻涌,雾气朦胧,什么都看不见。
一股浪向谢雪宁扑来,张牙舞爪似要淹没她,谢雪宁还没学会用灵力包裹住自己,只能抬手去挡。
可预想中的情形并未发生,灵谭已经恢复了平静,青玄也穿戴整齐站在她身旁。
“我可以教你,甚至把毕生所学传授给你也未尝不可,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要你折剑。”
青玄停顿了一下,只一下,就忽略了谢雪宁难看的脸色继续说。
“你的剑杀过至亲之人,造下的孽业太重,若不折剑,恐将来有一天会反噬其主。就像上次试炼,乘霄的杀意就已经开始支配你,你若执意要使用它,不出十年,你就会走火入魔,仙途尽毁。”
见谢雪宁不语,青玄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我近期要闭关修行,等我出来,告诉我你的决定。”
谢雪宁出了山洞,忽的抬起手,一剑砍向了旁边矗立的山石,刀刃没有附带任何灵力,自然嵌不进坚硬的石头,两者的摩擦迸发出刺耳的声响,谢雪宁没有停止,反而砍得越来越用力,巨大的震颤让她手腕骨都几乎要折断。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谢雪宁抬起头,眼框红得似要滴血,手中的剑刃在无数次撞击后已经磨损严重,她将乘霄收入鞘中,转身走入黑夜。
另一边,西洲。
谢家现任家主谢楼大摆家宴,表面是庆祝中秋佳节人团圆,其实是因为谢城的小儿子谢天佑如今即与公孙氏的小公子走的近,又有一个刚拜入天剑宗,成为流云剑尊座下弟子的姐姐,以后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那不是开开金口的事,便借着中秋的由头忙着巴结二弟这一家。
谢城在酒席间推杯换盏,喝得酩酊大醉,满面红光。他搂着温顺可人的妻子,旁边坐着谢天佑,一袭暗红水纹衣袍,领口松垮,姿态懒散,正忙着调戏助兴的舞女,一张面皮和谢雪宁长的有五分像,只是眼睛细长,瞳仁又小,到显出几分偷鸡摸狗之像。
谢城却对他儿子满意得很“大哥实在是高看我们家天佑了,我和他娘啊,不求他偶得机缘,得道成仙,只求他能承欢膝下,无论他想做什么,我们和雪宁都会给他兜底的。”
“哈哈,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天佑天分高,去年还不是跟随公孙家的小公子猎得几头七阶妖兽吗,我看天佑这孩子到是前途无量”死胖子,夸你儿子几句还拿腔作调,谢楼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显。
“可惜雪宁那孩子,娘亲走的早,平时又沉默寡言,不与族里子弟来往,只晓得天天弄她那什么破剑,我看着都觉得可怜,天佑是她弟弟,修仙艰难,姐弟相互扶持也未尝不是一段佳话。”谢城的现任妻子陈莹状似不经意提起谢雪宁,但在座的都是人精,怎么会不懂她话里的含义。
“天剑宗弟子每年都会有两个月休沐期,等她回来我会与她说道说道,让雪宁帮衬一下弟弟,看能不能直接进入内门。”谢城所说也是他心中所想,他也没料到谢雪宁能成为流云剑尊的弟子,本想在择仙大会上让她成为谢天佑的垫脚石,不过现在的结果他也很满意。
就在屋内众人交谈之际,门嘭一声地被打开,一柄长剑从烟尘中飞出,顺势劈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凛然的剑气将餐桌劈成两半,人群骚乱,女眷们都控制不住发出尖叫,狼狈逃跑。
谢雪宁风尘仆仆,洁白的弟子袍已经被染脏,她面色发冷,紧咬牙关,刚才的对话显然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乘霄对她意义非凡,不仅仅是陪伴了她这么多年,更重要的是它承载着父亲的期许,家族的责任,即使是经历了父亲的忽视,后院的磋磨,她也可以这么安慰自己。
现在看来,都是狗屁,她从来都不曾被期待着,不过只是帮助谢天佑的工具,提升谢城地位的棋子,这个杀害她母亲的凶手,居然还堂而皇之想要获得她的帮助。
谁给他的脸。
乘霄剑被她握在手中,屋子里很冷,谢雪宁手心却不断冒汗,她感觉灵气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似有走火入魔之兆。
她想杀了谢城,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青玄的话。
不要让乘霄控制了你。
谢雪宁再也支撑不住,嘴角溢出鲜血,却不甚在意地抹去,目视前方面目惊恐的众人,一手执剑柄,一手抓住剑刃,锋利的铁割破了谢雪宁的手心,鲜血如露,尽染金纹。
“从此,我与你们,再无干系。”折断的乘霄剑被丢在地上,残破不堪,谢雪宁的手掌伤痕深可见骨,她扔出这句话,孤独地走入黑夜,连同她雄雄燃烧的愤怒。
青玄在洞府里摸鱼打浑了五天,觉得徒儿应该思考的差不多了,便出了洞府。
一出洞府,除了格外刺眼的阳光,还看见谢雪宁坐靠在出口的石壁上,双臂环抱住自己,眉头紧皱,梦里也不得安宁,手上还裹着白色的布,隐隐透出血迹。
怎么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青玄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臂检查伤处,揭开粗糙的白布,伤口已经化脓,隐约可以看见筋骨,再往上,手腕出肿起来一个大包,应该是扭到或者骨折了,简直惨不忍睹,青玄往伤处注入灵力,这能让谢雪宁稍微好受些。
再拿点复骨散,青玄起身往洞府走,却被握住了手,谢雪宁醒着,不知道看了他多久,许是发了低烧,声音嘶哑。
“我把剑折了,现在能教我了。”
物外乾坤,十四州府,还好有一个她能暂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