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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喜从天降,大少爷威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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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的天气,又正值中午,闷热得如同蒸笼。
就是这样的一天,平平常常,普普通通,可令人意外的是,锦绣坊里,八名平时各忙各的连面儿都难凑齐的货郎们却在如此这般的大中午里齐聚一起,无一人缺席的挤在锦绣坊的后院中。
他们此刻仿佛感觉不到天气的严酷,嬉笑怒骂,满面春风,彼此对视间,就连前几日正为了一笔单子而对峙大骂的对手都缓和了神色。
要说原因为何,如此神奇?
呵,简单。
因为
——要发提成了。
披星戴月三个月,每月却只有基础的两贯铜钱作日常,如今三月期到,终于到了上头规定发货物提成的日子,八个货郎,不论新老,不拘年龄,谁不是日日在心里默算提成然后掰着手指数今天?
而如今,不用再等待,不用再苦熬,这喜大奔普的一天终于来了。
只是……今日这时辰是不是拖得有些久了?
久的就连正与沈清欢分享趣事,平日最为迟钝的周青成都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来。
“阿欢。”
周青成漂亮的眉眼儿在众人不知何时都渐渐变得缄默,甚至有几个还皱起了眉头的面庞上一一扫过,欢快的叽叽喳喳声终于压低,变得有些迟疑。
“坊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发工钱的时间好像拖延了。”
以往的锦绣坊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的,都是按时按点,发完下工,众货郎们从来都没有等待这么久的。
沈清欢;“……”谢天谢地,他总算意识到了,也不枉她十分钟提醒了他八次“安静点,安静点,安静点。”
她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但却还是耐着性子的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安抚。
“别担心,问题不大。”
周青成平时不关注坊里的人员变动,谢清欢却是特别注意的,无非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上层之间的斗法烧到了他们这些小虾米罢了,不是主因,问题不大,只是此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给对方分析内情,便只能笼统安抚;“兴许是掌柜有事,咱们再等上一会儿就好了。”
不想下一秒;
“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我的意思是,他拖延这么久,都耽误我回家吃饭了,今日我母亲可给我备下了松鹤楼的脆皮烤鸭和水晶肘子,专门踩着我下工的时辰点买的,唉,等我回去,怕不是都没口感了,早知道今日不来,明日再来了……”
沈清欢;“………………”
她默默收回了自己安抚的手,并闭上了双眼。
深恨刚刚不长记性的自己。
该死的,忘了这家伙是个有家有业有托举,之所以会在这里出现,完全是因为时间自由且亲朋皆能照拂的本地关系户了,该死的家伙,她沈清欢发誓,以后要是再多管闲事关心他,她就,她就,她就……
该死的,他就不配她撂狠话。
而对沈清欢心底怨念一无所知的周青成,在略略的惆怅一会儿后,他又憋捺不住的叽叽喳喳起来。
“阿欢,你这几日有没有空啊?我在西街那片又发现了一间美味铺子,天呐,那家的鱼丸当真是Q弹嫩滑,鱼片汤也是醇厚鲜美,有空咱们一起去吃……”
沈清欢这次没有理他,她摒闭杂音,此时正在想铺子里的事情。
身为一个励志扎根此处,并野心勃勃的想在这里挣更多钱的好货郎,虽然由于身份低微,了解不了太多,但大致还是晓得的。
她知道锦绣坊是城中大户谢家的铺子之一,也知道此中掌柜是谢家老爷宠妾香姨娘的得力干将,更知道一周的时间,香姨娘失宠,老掌柜下台,此间铺子的掌事人已换成了谢家那位一个月前刚从外地求学回来的大少爷。
简而言之,这间规模颇大的绸缎铺已变成了富家少爷初入家业的试验场,至于接下来的发展,是照本宣科,维持现状?还是杀鸡儆猴,树立新威?
沈清欢不知道,沈清欢也在等待。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本来轻松惬意的氛围变得沉闷,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两分钟……终于,在比以往时辰晚了一炷香的功夫后,前方走廊的尽头终于来了人。
是罗庭梧,他们这些货郎们的上级,专职管理他们兼职账本明细以及给他们发工钱的小管事。
只是,人出来归出来了,脸色却不大好。
惯常上扬的唇角下降了,八颗牙齿不够了,就连经常带笑的桃花眼看上去都没那么深情了。
沈清欢的心脏不由得重重一跳,有些惊疑。
能让罗庭梧这种面子大过天的体面人露出这种情绪……怎么回事?难道是她想错了?难道这位初当大任的富骄子,竟是打算大刀阔斧的先拿他们这些小虾米开刀?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
沈清欢秀丽的五官有些扭曲,几乎控制不住脑海里疯狂问候那位大少爷的文明语句。
而显然,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内心和沈清欢一样想法的货郎们不在少数,因此,哪怕瞧到了露面而来的罗庭梧,也无人露出喜气,只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气氛依旧,凝滞僵持。
直到,姗姗来迟的罗庭梧一声轻咳,清亮扬声。
一瞬间,真的只用一瞬间,众人的眼睛皆都无法控制的瞪大瞪圆,小院中的气氛瞬间燃起。
什么什么?他们听到了什么?
面对货郎们不可置信的再次问询,罗庭梧掩下心绪,虽面上看着还有些皮笑肉不笑,但终归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你们没听错,是咱们的大少爷善心仁德,体恤货郎,将货品的提成划高了,如今就是百分之三,比之前翻了整整三倍,三倍呢……”
双耳轰鸣,心脏怦怦,自从听清上首罗庭梧的话语后,沈清欢便一直呆立原地,直到好几秒后,在周青成兴奋的推搡下,她才终于反应过来,但却没工夫搭理他,而是顶着兴奋到涨红的脸颊,大脑在这一刻恍若化身巨大算盘,噼里啪啦,然后越算嘴角裂得越大。
天呐!天呐!天呐!
若这项规则是在上一次发放提成时改动,沈清欢开心归开心,却不会如此沉不住气,可是这次……这次……这次不一样啊!
是时运不济落魄了一年后,老天的光辉终于普照到她了吗?
半个月前,沈清欢乘车去往清风山,本意是赴一个客户的约,帮其处理点麻烦琐碎,顺道再叙叙情分的,可不想,因超近道驰入小路却撞见了年轻姑娘正险受辱。
那沈清欢能坐视不理?
无视驭车车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低声规劝,她直接从腰间抽出为自己所准备的防身利器“魔鬼爆辣水”上去就是一通猛滋然后配以辅助拳脚……成功当上了一回那令人敬仰的救美英雄。
而最后事态的发展也证明了这世上确实是恶有恶孽,善有善福,当沈清欢多付车夫一份车钱将衣衫凌乱的倒霉姑娘拉上车细细整理,然后问清住址,将人送回家中后,她这个善人的福报便来了。
嘿,那姑娘虽住城外的庄子上,可她亲爹却是城中大户人家的采买管事,当她将人送到的时候,她那管事爹正在庄子里急得团团转,正在调谴佃农放下手中活计出门找寻呢,如此这般,阴错阳差,终促成了一笔沈清欢自从业以来所经手的最大一笔货物订单。
八百匹!整整八百匹!
五百匹上等软绸,每匹十二贯。
三百匹中等细绸,每匹五贯。
整整七千五百贯银,且在一周前刚刚签订字据,白纸黑字,订单达成。
如此这般,再加上她这仨月签订的其它细碎……
本来今日前来,沈清欢便是笑着来的,如今遭这么一出,凭她平日再是稳重,此时此刻,却也是失了常心。
按序排队,轮到她进屋领钱时,她脸颊上的激动红晕不减反增。
偏偏上首发钱的罗庭梧还不省事,不仅当她面又翻阅了好几遍记录她订单的账册,还故意晾她好久,直到欣赏够了她的窘态,才终于弯着那双桃花眼,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鼓囊袋。
“点点,一共三百一十八贯。”
此时此刻,沈清欢哪有空在意对方那故意捉弄的小心思,她接过钱袋的手都发抖。
天菩萨!真的是天菩萨!这可是三百多两啊,穿越两年,早出晚归,呕心沥血,所挣的工资全捆一块也没这多啊!
脸颊涨红捧着钱袋的沈清欢几乎控制不住脸颊上的上扬肌肉,当然,也没心思搭理罗庭梧的酸言酸语。
“你小子最近运气不错啊,哪捞的大财主?改日发财了可别忘了提携兄弟我……”
沈清欢已经听不见这些了,她只能感知到自己沉甸甸的手心,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以及胸腔里终于从激动中挣扎出来的真心呐喊。
——谁说这个富贵骄子接手铺子大刀阔斧改革的事是找事的?她第一个不愿意。
他接手的太好了,他改革的太棒了。
沈清欢在这一刻捧着钱袋对天发誓,她将永远永远追随这位大少爷,永远永远是大少爷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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