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064】 沈嫱秀 ...
-
沈嫱秀眉微挑,时下鹦鹉常见,但会说话的鹦鹉倒是罕见,顿时便也来了兴趣。
“会说些什么?”
“自然是我说什么,它便说什么。”陆知夏将鸟笼提在手上,歪着头道:“你说是不是?”
沈嫱看着她逗弄鹦鹉,果然便听得它学着陆知夏说话的模样,跟着道:“你说是不是?”
陆知夏顿时乐了,伸手戳了它两下:“不是让你说这句,我还没说呢。”
谁知鹦鹉尖细的声音又道:“不是让你说这句,我还没说呢。”
陆知夏叉着腰,佯装怒目瞪着它道:“好啊你,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
鹦鹉又学着她气哼哼的模样,尖着嗓子道:“好啊你,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
陆知夏:“......”
她出言警告:“你再学我,信不信扒光你的毛?”
这下鹦鹉不吭声了,乖乖的缩在鸟笼里,仿佛焉了似的。
沈嫱扑哧笑出声来,打趣道:“堂堂陆大小姐,竟欺负一只鹦鹉。”
“分明是它欺负我。”陆知夏又伸手戳了戳它:“臭鹦鹉,净学我说话。”
“这连养的鸟都和你性子一样,依我看你在府中,倒也不会无趣。”
“我的性子可比它讨人喜欢。”陆知夏哼了一声,旋即将鸟笼继续挂在廊檐下。
正在此时,陆恪同江青辞行来,两人似乎正说着话,还是陆知夏眼尖,疑惑的道:“哥哥不是去了卫所吗?怎生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嫱抬眼望去,正巧撞上江青辞的目光。
待人走近,陆知夏朝江青辞笑了笑:“景曜哥哥来得正是时候,瞧我这只鹦鹉,十分逗趣。”
江青辞淡淡的看了一眼,语调缓而慢:“将才都听到了。”
陆知夏“啊”了一声,继而反应过来,又歪着脑袋朝陆恪道:“想必哥哥也听到了。”
“自然。”陆恪挑眉:“学你说话倒还挺像,若是再养段时日,还不知会怎么吵。”
陆知夏自然听出言外之意,陆恪嫌她在府中太过吵闹,不由瞪了他一眼,哼道:“贯会打趣我。”
陆恪笑着摸了下鼻尖:“我可没说。”
陆知夏撇撇嘴,还想拉着沈嫱去园子里逛逛,陆恪止住她道:“上次的字帖还没练完,你已经玩了半日,该去书房了。”
陆知夏正欲反驳,看见陆恪满含深意的目光,忽而明白过来,忙走向陆恪身边,拽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好哥哥,我只写一篇行不行?”
陆恪道:“两篇。”
“不行,昨日写了两篇,我手腕现在还酸着,今日得减量。”
陆恪不为所动,慢悠悠道:“练字和女红,你选一样,是要我看着你,还是要让娘亲自守着?”
陆知夏:“......”
陆恪说罢便往前走,陆知夏赶紧跟上,临走时看向沈嫱,不由捂嘴轻笑两声。
一时间,回廊上便只剩下她和江青辞两人。
沈嫱仰首看向他,唇角勾起浅笑:“江少卿每次都是这般巧吗?”
若说先前她未曾发现,如今自然明白过来。
自己前脚刚进忠勇侯府,江青辞后脚便来了府上。若非是陆知夏的邀约,她甚至要怀疑是不是江青辞下的帖子。
“不巧。”江青辞盯着她,清润的嗓音道:“我知晓你要来忠勇侯府。”
沈嫱:“......”
“原来江少卿前来侯府,莫不是想要见我?”
他道:“事实的确如此。”
沈嫱一噎,面上笑容顿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她本是起逗弄的心思,没想到江青辞神色却很认真。
以往面对他时,沈嫱大多时候都伶牙俐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竟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瞧见沈嫱的反应,江青辞逼近一步,眸光凝视着她道:“不行吗?”
沈嫱再也维持不住笑容,想要往后退开。
江青辞一只手迅速锢住她的腰,即便他只是文臣,但男人天生的力量也比女子大的多,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沈嫱蹙了下眉:“江少卿这般似乎于礼不合。”
此刻两人离得极近,隔着薄薄的衣料,江青辞能够感受到肌肤温热的触感,全身的血液似乎也变得燥热。
他低首看向沈嫱,少女云鬓花颜,发间斜斜插着一支步摇,身姿娉婷袅娜,肤色雪白,仿若蔷薇花盛开。
江青辞喉咙滚动了一下,继而松开手,微微侧首道:“文澹的事是我做的。”
沈嫱神色诧异:“为何?”
江青辞深深看她一眼,方才道:“他找了媒人想要去沈府纳采,我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沈嫱愣了一瞬。
她早就料到文澹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没想到竟会是这样。若是没有江青辞及时阻止,文澹真如此做,沈成粱不会拒绝这门婚事。
即便她有法子脱身,但若婚事定下,也是颇为棘手。
思及此,沈嫱抬眸看向江青辞,秀眉微挑:“少卿不怕给自己惹上麻烦吗?”
江青辞唇角掠过讥诮:“他还配不上。”
沈嫱面容微顿,即便文昌伯府常人轻易不敢得罪,但在他看来,亦是不放在眼里。
“如此便多谢少卿。”沈嫱笑意盈盈的眸光看向他,又道:“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再偿还。”
江青辞神色微动,低哑着声音问:“你想要如何偿还?”
沈嫱反问:“少卿想要什么?”
江青辞注视着她,少女生得明艳,一双秋水似的瞳眸极是勾人,便是这样看着,不由让人心醉神迷。
他眸光一暗,克制住自己脑中不该有的想法,转过身道:“自然是我要什么,你便给什么。”
沈嫱微微出神,继而唇角勾起浅笑,明眸望向他道:“少卿这般倒有些强人所难了。”
江青辞薄唇轻抿,没有言语。
恰时有风吹起他青色衣角,身姿挺拔如松柏翠竹,便是站在那里,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微风拂面,几缕发丝贴在沈嫱面颊。
她抬手捋了下,不料衣袖滑落半截,露出雪白的手臂及腕间的玉镯。
江青辞面色凝住,视线定在沈嫱的手腕上,迟迟没有移开。
他走近,如玉的面容仿佛覆了层冰雪,连声音都透着冷意:“你怎会有这个镯子?”
沈嫱顿了下,忽而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问:“好看吗?”
江青辞眸光沉了下去,低声道:“谁送你的?”
沈嫱唇角微勾,戏谑的看向他:“少卿这般在意这个镯子,莫非见到过?”
江青辞蓦然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加重了力道,黑色的瞳仁盯着她,眼中似有情绪翻涌,低哑着声音问:“是不是楚黎?”
沈嫱猝不及防被他攥住手,心中有些不悦,蹙眉道:“是又如何?”
“你为何要收他的东西?”
“为何不能?”沈嫱仰首迎上他逼人的目光,反问:“我与殿下本就是旧识,送我些东西又有何不可?”
“你明知他对你的心思,便不应有过多牵扯。”江青辞冷冷盯着她,清冷的容颜也不复往日隐忍克制,恼道:“还是说你对他也有此意?”
“少卿未免太过多管闲事,我与殿下如何似乎与你无关。”因他这般质问,沈嫱也有些怒意,嘲讽的目光看向他道:“难道你对我就没有别的心思吗?”
江青辞神色僵住。
沈嫱又道:“我最是厌恶你这般虚伪的模样,明明心中早已逾矩,却墨守成规,守着自以为是的道德仁义,实则愚蠢至极。”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青辞紧紧抿着唇,眉目清冽若寒潭,竟比往日还要冷上几分,静默良久方才开口:“说完了?”
沈嫱反应过来,这才发觉自己将才在气头上,竟是说了许多难听话,面色有些微不自然,侧过身不去看他。
江青辞松开她的手,神情变得冷漠,自嘲道:“原来在你眼里,我竟是这样的人。”
沈嫱指尖轻颤了下,抿唇不语。
江青辞的目光复又落在她腕间的镯子上,顿感一阵刺目,沉默片刻后独自离去。
唯留下沈嫱一人,站在原地许久。
她低首看向自己的手腕,因他将才的力道大了些,仍有些泛红,不由神色发怔。
*
江青辞离开忠勇侯府,脸色阴云密布。
墨言墨书面面相觑,公子进府之前都还好好的,怎生这才一会儿的功夫竟冷了脸,莫非沈二姑娘又惹他生气了?
若是先前两人还会感到惊奇,如今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江青辞自从遇着沈嫱,总是会情绪失控,不复往日的处之淡然,面不改色。
两人心知肚明,江青辞定是因沈嫱而生气,至于发生何事,自然不清楚,只能小心翼翼的驾着马车。
原以为江青辞会直接回英亲王府,没想到经过宝香楼时,突然吩咐:“停车。”
墨言墨书赶紧勒马停住,便见他已经撩开车帘。
两人不明所以,再次抬头看了眼烫金牌匾,确认是“宝香楼”三个大字无疑,心中正感到纳闷,江青辞已经走了进去。
墨书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我没看错吧?公子可是从不进珠宝首饰铺的。”
墨言也道:“你没看错,我也没看错,公子都已经进去了,我们也赶紧走吧。”
江青辞容貌本就生得极好,甫一进门,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宝香楼宾客众多,本就是燕京最为有名的珠宝首饰铺子,因此会有不少达官贵人。其中便有官家女眷一眼认出了他,皆是感到诧异。
今日沈慕璃同宋如云也邀约前来,两人正在二楼逛着首饰,谁知宋如云突然眼尖道:“璃儿,那不是江世子么?”
沈慕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便看到江青辞正在一楼,此刻伙计迎上前,十分热情的介绍着。
“没想到江世子竟也来了宝香楼。”宋如云道:“璃儿,你说江世子是不是想要给你送礼物?”
沈慕璃刚从愕然中回过神来,闻言顿时脸颊微红,瞪了她一眼:“可别胡说。”
“我猜应是这样。”宋如云收回视线,看向她道:“再过不久便是你的生辰,你与江世子本就定了亲,想必是给你准备生辰礼。”
沈慕璃怔了下,旋即也觉得她说得有理,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仍是维系着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模样,表现得十分矜持,含羞低下头去:“我生辰还没到呢。”
宋如云的声音不算小,周围亦有其他贵女,闻言朝她投来艳羡的目光。沈慕璃心中得意极了,眸光再次看向一楼,便见江青辞随着伙计上楼。
宝香楼统共有三层,售卖的珠宝首饰各式各样,制造工艺精湛繁复,而楼层越高则价格越昂贵,皆是上品中的上品。
沈慕璃亲眼看到他去了三楼。
宋如云惊叹:“璃儿,江世子对你可真好,等到你生辰,想必定会送你贵重的礼物。”
沈慕璃佯装做娇羞的模样,嗔道:“哎呀,不准再说了。”
江青辞从宝香楼出来,墨书手上捧着一匣子首饰,仍是呆呆的,墨言眼皮也抽了一下。
两人皆是感到不可置信。
他们没想到江青辞不仅进了宝香楼,竟还一掷千金,买了满满一匣子贵重的首饰。
待回到英亲王府,正好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江青辞原本冷清的神色,面对英亲王妃的时候略有缓和,即便如此,英亲王妃也察觉出不同寻常。及至用膳完毕,便问:“景曜可是有心事?”
江青辞低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指腹,如实道:“确有一事,让母亲忧心了。”
“何事?”英亲王妃微感意外,奇道:“你素来稳重,极少有这般心绪烦闷的时候,可是遇着了什么难处?”
江青辞喉间微动,静默须臾,方才低哑着声音道:“母亲,儿子打算退婚。”
“什么?”
英亲王妃面色惊愕,险些以为自己听错,微微收敛心绪,便问:“怎会突然想要和沈家退婚?”
江青辞鸦羽似的眼睫低垂,道:“儿子近来便有此意,只是将才向母亲提及。”
英亲王妃没有说话,盯着他好半晌,轻叹口气:“为何?”
江青辞道:“儿子心中另有所属,不应耽误她。”
英亲王妃愣了下,继而想到他这段时日的反常,倒也明白了些,顿了许久,方才开口:“你既与沈家定了亲,若是突然退婚,定会引起诸多猜测,也会有损沈家大姑娘的名声。若是在外面有了其他人,自可以等到明年成婚后,纳进府中做妾,我也不会拦着你。”
江青辞撑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旋即又缓缓松开,低声道:“我不会让她做妾。”
英亲王妃想起之前,她便猜测江青辞有了外室,当时感到惊诧万分,如今听闻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蹙眉道:“我虽不太看重身份,但若是养在外面的女人,是万不可做为正室的。”
江青辞未曾解释,站起身道:“母亲,儿子意已决。”
英亲王妃盯着他,继而在旁落座,闭着眼睛叹道:“让我静静,你先下去罢。”
待人离开,近身伺候的婢女上前替她按着太阳穴,问:“王妃,您要答应世子退婚吗?”
英亲王妃睁开双眼,眉眼间似有忧愁,缓缓道:“景曜性子固执,若他认定的事,很难改变主意;无论我同不同意,他意已决,这门婚事看来是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