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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 沈嫱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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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嫱回到府中的时候,正巧碰到沈成粱。许是刚下衙,还未来得及换官服。诚然他已过四十,面上有些岁月的痕迹,仍是仪表堂堂,依稀可见年轻时是何等的俊朗风姿。
“女儿见过父亲。”待人走近,沈嫱微微屈膝行礼。
沈成粱先是让她起身,继而又问:“这是出去了?”
沈嫱道:“陆小姐邀约我前去府中吃茶,是以将才回府。”
沈成粱愣了下,看着她问:“你何时竟与陆家小姐走得近了?”
“先前在南昭寺的时候认识,倒很是投缘,因此有些来往。”
“原来如此。”沈成粱颔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沈嫱。
忠勇侯府世袭爵位,陆侯在朝中虽不及当年,但却有个出类拔萃的儿子。陆恪年纪轻轻便任锦衣卫指挥使,乃天子近臣,得建宣帝看重,手中握有实权。
沈成粱曾有意拉拢陆恪,偏他此人是个实实在在的笑面虎,看似好说话,实则心机深沉。
若是沈嫱同忠勇侯府走得近,倒不失美事一桩。
思及此,沈成粱出言提醒:“既是陆小姐先行邀约,以后也可请她来府中坐坐,不可怠慢了人家。”
沈嫱垂眼道:“女儿知晓。”
“嗯。”沈成粱淡淡应了一声。
两人一道往前走,虽是父女,却无话可说。
沈成粱本就对沈嫱无甚亲情,少时便很是冷淡,何况离京五年,更是没什么话。
至于沈嫱,若是以前还奢望一点父爱,如今对于沈成粱只剩恨意,只是大仇未报,面上不能表现出来丝毫,仍是温和道:“父亲似乎有心事?”
闻言,沈成粱眉头紧皱,边走边道:“近来朝中那帮同我作对的大臣,因赏荷宴发生的事向陛下递折子,无非是弹劾我治家不严,导致内宅不宁。”
沈嫱面色微讶,继而方才轻声宽慰:“父亲贵为首辅,想必陛下不会因此为难你。”话虽如此,心中却感到畅快。果然如她所料,赏荷宴发生这等丑事,同沈成粱不对付的大臣自然会趁机参他一笔。
“陛下虽未降罪,言辞间却免不了苛责。尤其是都察院那帮老顽固揪着不放,实在是气煞人也。”
“父亲莫要生气,等这段时日过了,自然不会再有人提起。”
沈成粱还未说话,便听闻前方沈慕璃欢快的声音道:“爹爹。”
沈嫱自然也看到了她。
许是正在府中闲逛,沈慕璃身后还跟着一众丫鬟婆子。当看到沈成粱的时候满脸笑容,旋即目光转向沈嫱时,顷刻间变得阴沉。
“璃儿。”
碍于沈成粱在场,沈慕璃面上又恢复一派温柔端庄的模样,赶紧走上前道:“爹爹,你和二妹妹说些什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沈成粱看向她:“倒是你怎会在这里?”
沈慕璃上前挽着沈成粱的手臂,撒娇道:“今日女儿作了幅画,这不想着爹爹快要回府,特意等在这里嘛。”
“你竟难得有兴趣作画。”沈成粱向来疼爱这个女儿,闻言不自觉地笑了,宠溺的道:“不知画了什么?”
沈慕璃道:“哎呀,爹爹去看了就知道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说罢便催促着沈成粱往她的院子里走,经过沈嫱身边时,得意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仿佛示威似的。
沈嫱静静站在原地,瞧着父女两人很是亲昵,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地轻蔑。
待回到芝兰苑,玲珑关上房门,方才不满道:“瞧大姑娘刚刚的架势,似乎生怕姑娘您将老爷抢了去。”
“她自幼便是沈成粱的掌上明珠,受尽千娇万宠,即便我并不会对她造成威胁,依然将我视为敌人。”沈嫱唇角掠上讥诮,冷声道:“何况我也不屑去抢。”
玲珑深知沈嫱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她少时便跟在沈嫱身边,自然知晓沈成粱偏爱沈慕璃,对沈嫱很是冷淡。即便如此,沈慕璃只要看到沈成粱同沈嫱说上两句话,亦或是走得近一点,她都会赶紧前来。仿佛沈嫱要将沈成粱抢走似的。
玲珑轻叹一声:“大姑娘实在过分。”
沈嫱抬眼看她:“我早就不在意了,你又何必在意?”
“奴婢只是替姑娘感到难过,都是府中的姑娘,老爷本就厚此薄彼,偏夫人和大姑娘也处处针对,若非您聪慧,怕是早就中计了。”
“她们向来如此。”沈嫱道:“自从回府,纪氏明里暗里不知使了多少绊子。尤其经过赏荷宴上发生的事,更是让她丢尽脸面,怕是都恨毒了我。不过.......想要除掉我,自也没那么容易,端看谁的手段更加厉害。”
“沈慕璃厌恶我,也憎恨我,自然也同纪氏一样,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但她比起纪氏来,手段可就差远了,我根本就不屑放在心上。”
“至于我那位父亲,这些年早就没有任何亲情可言。他便是明日就死了,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相反因为卫家的仇,说不定还会拍手称快。既然如此,又有何难过?等到大仇得报,我自会同沈家撇清关系,便是冠上“沈”这个姓氏,都让我感到恶心。”
玲珑忍不住问道:“姑娘的意思是说,卫家的事或许与老爷也有关?”
“即便他不知情,亦是脱不了干系。”沈嫱冷冷道:“纪氏心狠手辣,他却听信枕边风冷落姨娘,竟让纪氏有机可趁,将姨娘毒害。何况卫家遭逢灭门,若沈成粱这么多年都被蒙在鼓里,自是愚昧至极。”
玲珑不再说话。
无论沈成粱是否知晓,已经不重要。毕竟卫家因沈家而落得惨死的下场,沈成粱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很快到了进宫这日,因建宣帝要给七皇子举办庆功宴,特邀各臣及女眷赴宴。
纪氏也不例外。
即便是在香榭居静思己过,但建宣帝下旨,自是不敢违抗。且沈成粱瞧见纪氏美眸含泪,似乎很是凄楚,知晓应是真心悔过,到底是气消了些,便连说话的语气也不再冷硬。
沈嫱冷眼看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毕竟是宫宴,纪氏因赏荷宴丢了脸面,自是不敢再出风头。便连挑的衣裙都简朴了些,不似先前华丽。
待到宫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许多马车,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沈成粱自然笑着同各位大臣打招呼,纪氏也与诸位贵夫人攀谈。
此时早有宫人在此等候,由尉官检查腰牌后统一放行。
沈嫱跟在纪氏身后,沈慕璃则同宋如云说话,不知是有意无意,权当做没看见她似的。
宫人恭敬在前引路,一行人行至熙春园,已是夜色降临。
此刻园中四处都挂着羊角宫灯,昏黄的光芒映照着青石板,偶有微风拂面,似乎还能闻到清淡花香。
沈嫱抬眼看去,已经来了不少人。
贵人们衣香鬓影,欢声笑语不断,竟是十分热闹。
陆知夏已经先到,正规规矩矩坐在陆夫人身边。陡然瞧见沈嫱,忙不迭地挥手,生怕她没看见似的。
“嫱嫱。”
纪氏自然也注意到,心中恼恨沈嫱竟同陆知夏走得近,偏面上却装作温柔贤惠的当家主母风范,笑看向她道:“嫱儿,陆小姐叫你呢,过去说说话吧。”
“多谢母亲。”
沈嫱朝陆知夏走过去,两人坐在一桌,陆知夏连忙凑近道:“怎么现在才来?”
“将才在宫门口耽搁了会儿。”沈嫱偏头看她,勾了勾嘴角:“倒是你来得太早,我以为你还在后头呢。”
陆知夏趁着陆夫人正同旁边的夫人说话,没空注意她,便悄悄压低声音道:“娘说反正也是无事,今晚庆功宴定然很是热闹,索性便早点前来。谁知刚到的时候,你们都还没来,我都快吃完一碟糕点了。”
沈嫱哑然失笑,抬眼打量四周,继而轻叹口气:“熙春园真是景色怡人。”
“确实如此。”陆知夏颇为赞同的点头:“即便我不喜进宫,但这园中美景,堪称一绝。”
沈嫱知晓陆知夏性子洒脱,素来不喜被规矩束缚,尤其进宫更有许多繁文缛节,定是不太自在,便笑着打趣:“陛下有旨,这可由不得你。”
陆知夏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哼道:“若是以往自然无趣,不过如今有嫱嫱,倒也觉得有些意趣。”
沈嫱无奈摇头:“我怎不知你竟这般嘴甜。”
“天地良心,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两人说说笑笑,四周的羊角宫灯亮如白昼,周围还有许多雍容华贵的女眷。不多时,大臣们已经到齐,宫婢鱼贯而入,呈上美酒佳肴。
已至戌时,丝竹管弦之声渐起。
江青辞同江楚黎也已前来,两人在最前方的位置落座,即便隔着些距离,因着出众的外表,依然很是耀眼。
“景曜哥哥和楚黎哥哥生得真好看,他们走在一起,实在是让人赏心悦目。”陆知夏小声道。
沈嫱眉尖微挑。
她看向江青辞,今晚他穿着青衣,头束玉冠,腰间仅挂着一枚玉佩,即便未有过多装饰,依然清贵逼人。
江楚黎则是一袭白衣,手持折扇,面上含着温润如玉的笑容,端的是风度翩翩。
不可否认,这两人都生了副好相貌。
尤其江青辞已经同沈慕璃定亲,江楚黎却未纳妃,因此不少贵女便将目光都投向了他,心中盘算着七皇妃的位置。
没过多久,便听闻内侍尖着嗓子一声长唤:“陛下驾到!”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齐齐叩拜,沈嫱低首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在额前,只听道一声颇有威严地声音响起:“诸位请起。”
“谢陛下。”
沈嫱随着众人起身,便看到一道明黄的身影在上首落座,其下坐着位分最高的淑贵妃,往后则按照品阶高低坐着其他嫔妃,皆是身着华丽宫装。
建宣帝目光扫视一圈,当先开口:“楚黎打了胜仗,今晚朕特意为他举办庆功宴,诸位不必拘束,放轻松些便好。”
江楚黎站起身道:“儿臣谢过父皇。”
很快便有歌姬舞女入场,丽人锦衣华裳,低眉时盈盈浅笑,水袖翻飞间香风阵阵,端的是闭月羞花之姿。
园中一派笙歌乐舞的景象,诸位大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面前摆着美酒佳肴,席间气氛很是热闹。
“太后娘娘没来呢。”陆知夏扯了扯沈嫱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说来我幼时进宫,太后娘娘还抱过我呢。”
沈嫱对宫中的事知之甚少,轻声问:“你可知太后为何没来?”
陆知夏蹙眉想了一下,便道:“这些年太后娘娘深居简出,几乎不曾踏出寿安宫一步,应是不喜热闹吧。”
沈嫱不再多言,抬眼看向前面坐着的宫妃。
尤以淑贵妃最为显眼,即便不如年轻的时候,仍是风韵犹存。这些年建宣帝不再立后,她却因七皇子而母凭子贵,不仅代为掌管后宫,更是恩宠不衰。
沈嫱自然看得明白,后宫本就充满算计,淑贵妃能从宫婢一步跃为贵妃,定然极有心计筹谋。
如今江楚黎羽翼丰满,手中不仅握有实权,更深得建宣帝看重,想必太子党早已如坐针毡。
筵席进行到一半,歌舞渐歇。
建宣帝看向江楚黎,笑问:“楚黎击退戎狄,护佑边疆安宁,想要什么赏赐?”
园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去。
江楚黎站起身,拱手道:“多谢父皇,保我大燕百年基业,乃儿臣之责,不敢求赏。”
“有何不敢?”建宣帝盯着他:“你既立了如此大功,朕自当赏你。”
江楚黎道:“儿臣没有想要的,若真要提......确有一不情之请,恳请父皇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