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茶》拐拐洞

2、Chapter02 跟两口子似

　　......

　　这天是樟梧路五高高一新生报道的日子。

　　那时魔都的高楼并不遍布，老城区市井气息浓厚，一到夏天路边的香樟树遮着太阳，一路走着格外凉快。

　　元雨从小就不是什么爱学习的主，擅长临时抱佛脚，后期发力，索性脑子不笨，好不容易考上了重点高中五高，拯救一下勉强能跻身中等学生的行列。

　　她家赶上了好时候，初一那会儿家里老房子拆迁，分到市区两套房子。

　　从交房到装修完，刚刚好三年时间。

　　家里小区离五高步行只需要十分钟，省得住校，隔着个围栏，元雨在路上走着，朝里头看，操场上没什么人，远处教学楼还是水泥灰墙，外立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突然身后自行车链条快速转动的哒哒声传来，越来越近，很快一个男生骑着辆灰蓝色山地车在空荡细窄的马路上飞驰，他上身的白色运动服罐进风，身后鼓起一个弧度，跟披风似的。

　　骑着山地车的少年，破着风，在香樟树下，掀起的风吹动树叶，哗哗作响。

　　“叔！打碗豆花儿！再来根油条！”

　　男生在路旁早餐店门口猛地按下刹车，一腿稳稳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还顶在踏板上，整个身子斜着，身量很长，背影挺阔，运动服袖口被撩到肘间，左腕戴了个电子表，脑袋顶上还翘着跟不太安分的碎发。

　　背影看上去爽朗明净，又不失张扬劲儿，香樟树的阴影下，阳光透着两树的夹缝直直照在他身上。

　　整个人落在阳光下，跟被打了光似的。

　　元雨慢吞吞走着，隔条马路，能逐渐看清他侧脸，是很清晰凌厉的轮廓，眼廓深邃，眉形浓密锋利，有股南方人少有的洒脱气质。

　　他身体前倾，双臂挂在车把手上，时不时朝店里张望着。

　　“叔！饿晕了！”

　　男生拉长着音，语调平滑上扬，京腔挺重，带着股痞劲儿，听着像是北方人。

　　早餐店老板提了提左臂的白色袖套，从油锅里夹了根油条，往塑料袋里一灌：“先吃吧！豆花还得等。”

　　男生跨了一脚，但身子就没离开过山地车，长臂一捞过油条，嬉皮笑脸道：“得嘞！谢谢叔。”

　　早餐店冒着香味热气，直窜进元雨鼻腔，肚子一阵叫嚣，这会儿馋虫上头，元雨过了马路直奔早餐店。

　　“老板，要一根油条。”

　　“一块。”老板指了指一边的零钱盒子，“自己付钱自己找零啊。”

　　她站在店门口，看着老板拉扯着面团子，两条缠绕在一起，然后被甩进油锅里，噼里啪啦开始冒着泡。

　　店里生意太好，这会儿忙得不可开交，老板手忙脚乱，倒油的时候一个手抖倒多了，这会儿油条下锅炸，油星子直往锅外蹦。

　　元雨扔进一张五块，正在盒子里找着硬币，一没留神，书包突然一把被扯住，整个人被往后一拉。

　　这才看见油星子崩得更嚣张，差点就飞元雨脸上去了。

　　回头看见是那骑山地车的男生，这会儿一脸淡定，一手还举着油条，一手托着元雨。

　　“看着点儿啊。”

　　他下巴朝油锅扬了扬，大夏天的小姑娘还穿着短袖，白皙水嫩的胳膊露在外头，被烫到可不是小事。

　　说完他拉着元雨的书包将她往边上一提溜，两个小碎步挪动，元雨人到了他右边。

　　元雨转过头说了声谢谢，男生正投入地吃着，压根没空搭理她。

　　校门口热闹得很，新生的班级全写在报栏里。

　　她找到自己名字，直奔高一六，进班的时候同学都到得差不多了，黑板上贴了张座位表，听说是班主任根据报到前的体检报告上身高和视力排的座位。

　　元雨从小出落得亭亭玉立，鹅蛋小脸，标准的江南女子的温婉长相，野生眉却也不显突兀，中和了那股岁月静好的气质，反而增添了些倔强感。

　　她个子在女生里不算矮，身材苗条显得很高挑，再加上视力好，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这会儿前桌正回头跟她打着招呼，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女生，齐刘海学生头，颇是可爱。

　　“你好，我叫方桃，是实验初中考上来的。”

　　她笑着回：“元雨。”

　　方桃老妈是五中招生办主任，她可以说是万事通，这会儿正一个个给元雨介绍着班上的同学，话说到半截，突然被打断。

　　元雨身旁的椅子被拖了出来，铁椅腿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两人不禁齐齐朝旁看去，一个瘦高却又不单薄的男生，肩宽腿长，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面色挺冷。

　　他一把将书包扔到桌上，踩着桌下的横杆，后背顶着椅背，整个人目中无人地摇来摇去。

　　元雨侧目，好像是刚刚在早餐摊上遇到的男生，这会儿他穿着跟自己一样的灰色polo衫，白色外套挂在书包背带上。

　　帅是挺帅，就是浑身透着股痞气。

　　他抬着脑袋四处看着，应该是没认出元雨来。

　　方桃朝裴沉瞄了眼，伸着脖子朝元雨凑了过来，小声道：

　　“你同桌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像个小混混似的。”

　　元雨抬眼点点头：“好像是有点。”

　　方桃又说：“要不我去和班主任说，咱俩做同桌。”

　　问起原因，方桃也支支吾吾不正面回答，眼睛直直盯着那满教室乱跑社交打招呼的寸头男生。

　　谁也不是傻子，元雨一眼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这男生好像是坐裴沉左边的，方桃和元雨做同桌，不就离他近点了。

　　什么不想和男生坐，分明就是有心仪的同桌对象呗。

　　元雨正纠结着，她对和谁做同桌这事儿真无所谓，拧了拧眉，刚要说好，裴沉突然双脚踩地，椅子也终于四角平稳落地。

　　啪嗒一声响，动静还不小。

　　他拎起书包塞进桌肚，双手扶上桌面，身体朝俩姑娘的方向凑了凑。

　　“喂。”

　　他扯了扯嘴角，歪着脑袋说道：“你俩敢再大点声吗？”

　　“我耳朵没聋，听得见。”

　　方桃看了眼裴沉，对上那犀利的眼神，一下害怕地抿着嘴转过了身。

　　班主任八点半准时进班，一个啤酒肚满头白发的瘦老头，戴着副老花镜，嗓音有些哑，方桃说他外号叫老爹。老爹话不多，找了两排男生去搬书，跳过了元雨最讨厌的自我介绍环节。

　　“大家自行交流，我们就不搞那老套的上台自我介绍了。”

　　青春期的男生女生表达欲正盛，没聊一会儿就都混熟了。

　　方桃目光都落在举着相机的男生身上，回过头给元雨介绍：“你看见那个拿着徕卡相机的男生了吗？”

　　元雨顺着朝讲台看去，一个高个儿男生，一席寸头，正到处晃悠着，眼睛从没离开过相机取景器。

　　方桃满脸骄傲：“那个男生叫顾斯遇，他爸爸是戏剧学院教授。”

　　元雨八卦地凑近：“你怎么知道？”

　　方桃推了推眼镜：“我跟他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一个班的。”

　　“一直没分开过。”

　　元雨噗嗤一笑。

　　“哦～青梅竹马啊。”元雨调侃她。

　　方桃推了推元雨，低下头转过身去：“别胡说，就是普通同学而已。”

　　元雨嘿嘿笑了两声。

　　正高兴着，身旁传来声音，裴沉淡淡说了句花痴。

　　元雨猛转过脑袋瞪了他一眼。

　　“你没发现一事儿吗？”

　　裴沉一手搭在椅背，一手轻飘飘扶着桌子，低头看了眼，突然扭头对着元雨说道。

　　顾斯遇拼命按着相机快门，班级里闹哄哄一片。

　　元雨正整理着发下来的书，没看他，继续手上的动作，问：“什么？”

　　“咱俩的校服都特丑。”

　　教室里闹哄哄一片，裴沉猛不丁又蹦了句：

　　“本来以为今天就我一个丑的呢，没想到有人陪。”

　　裴沉双手撑着脑袋，靠在椅背，长舒一口气：“真好啊！”

　　元雨觉得他话实在是有点多，刚刚在早餐店还以为是什么高冷帅哥。

　　方桃同桌苟岱被两人的对话吸引，不由地回头看了两眼。

　　苟岱没忍住笑出了声，指着元雨和裴沉：“乍一看你俩穿得跟两口子似的。”

　　元雨翻了个白眼，刚在课本上写完名字，啪地一下拍在桌上：“谁跟他两口子！”

　　这一吼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

　　本来青春期的姑娘脸皮就薄，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正是爱瞎起哄的时候，元雨涨红了脸，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低着脑袋假装整理桌肚。

　　裴沉瞥了眼她，伸腿踹了脚前座，苟岱猛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就听见裴沉说了句：

　　“就你丫的话多！”

　　顾斯遇也从相机取景器前抬起脑袋，然后快速地按下快门。

　　“听说学校少定了两套新校服，只能穿旧款，没想到这俩倒霉蛋就在咱们班，还是同桌！”

　　“别说！真跟两口子似的！”

　　顾斯遇拿着相机笑得正欢，班里突然陷入死寂般的安静，众人纷纷低下头去。

　　顾斯遇又按了几下快门，这会儿是一点也不收敛，还咯咯咯得笑。

　　眼前突然伸出一胳膊，绕过他头侧，趁其不备一把收走了他的相机。

　　“刚开学就两口子，你们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