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恋》川北凉粉

10、春深似海 扭过头

　　扭过头来，春已经走得很远了，像一个急着赶路的人，仿佛前方有什么着急的事在等着它。我不得不小跑几步才追赶得上它。可是眼前的一切却让我惊呆了。我没有料到春竟然有如此热忱的面容。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她只是一个胆怯的、文静的、甚至有些无病呻吟的姑娘。像所有养在绣楼中的美貌女郎，秀气、清丽、多才多艺，却又因为朝来的风晚来的雨，春飞的燕，秋去的云而黯然神伤，偷偷落泪。而如今，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我竟然一点儿都认不出她了。
　　她是那样的美，不仅仅是漂亮，不仅仅是妩媚。这种美是健康的，不是少女养在深闺中的那种人见人怜的清丽婉转，而是在阳光下奔跑，在春风中跳跃，透过光洁的肌肤红润的脸蛋自然流淌出来的放纵的放肆的美。美得咄咄逼人，美得浑然天成。
　　她的美在风里。风是那样的软，又是那样的柔，仿佛最柔软的丝绸，仿佛最缠绵的泉流。却又像是一段哀感顽艳的缠绵悱恻的恋情，令人魂魄俱荡，心醉神驰。
　　她的美在雨中。雨是那样的细，又是那样的润，像珍珠，像玉石，像一根根丝线穿了一粒粒珍珠从碧蓝的高空中悬挂下来。却又扑簌簌地散落了，坠落在花间或草丛中，发出唯有花的使者蝴蝶蜜蜂才听得见的悦耳的沙沙声。
　　她的美在花里。一团团，一簇簇，一枝枝，一树树，争分夺秒，争奇斗艳。红艳艳地站在面前，粉嘟嘟地跳入眼帘，香馥馥地扑入鼻中。微微地笑着，笑盈盈地看着，红着脸蛋，瞪着眼睛。喜气洋洋，兴高采烈。眼波中全是希望，全是柔情；脸蛋上全是幸福，全是祝福。是啊，多么幸福。这么多的花儿，这么美的花儿，并不刻意修饰外表，这些小小的花的精灵仅仅只是将生命以最自然最闲适的姿态表现出来，却并没有意识到正是这种不加雕饰的从整个生命的源泉中迸发出来的浑然天成的美最能够倾国倾城。
　　也并不刻意约定时间，都在倾听着，都在寻找着。倾听春的脚步，寻找春的气息，都在泥土中酝酿着巨大的力量，仿佛一个站在起跑线上的运动员，弯着腰，屈着腿，俯着身子，只等吹哨人的哨声一响，便一股烟地冲了出去。昨夜，一夜东风，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必说了，心有灵犀一点通。所有的花儿，刹那间同时绽放了。为了你，为了我，为了这个明艳艳的春天。
　　春深似海。
　　从村前到村后，从村南到村北，一片汪洋大海，一片花的海洋。四处都是芳香，浓浓的香气，山遮不住，风吹不散。四处都是红色，浓浓的颜色，雨洗不掉，云隔不断。知道这海有多深吗？就是大禹治水时的神铁也无法测量。因为即时爬上最高的山峰，最高的山峰上的最高大强壮的树，也无法将疲倦的头伸出海面透透气！因为你的头顶还有碧蓝碧蓝的天，还有雪白雪白的云。因为你的身前身后还有拥抱着你呵护着你的大段大段的风。春天的天，春天的云，春天的风，春光四射，这都是春的一部分，这都是春海里的一朵朵炫丽的浪花。而你呢，你当然处在春海中最深沉的部分。你沉溺在这静谧的、幽深的、美艳的春海的最深处，□□和灵魂都难以自拔了。
　　春已经深了。
　　春之广矣，不可泳思。
　　春之永矣，不可方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