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她的名字真好听 ...
-
小升初的第一天，织蓝踩着早霞进了教室，乡下的天气好，七点多就是满天霞光了，学校据说是抗战的时候就有了的，可谓是历史悠久。
墙皮一块一块脱落，教室外的铁栏杆也是如此，斑驳的红痕混着铁锈，桌椅更是不必多说，木制的，坑坑洼洼的，坐下时还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些都是历史的厚重感啊，织蓝当时不懂这个，后来升高中之后，发现被吹得天花乱坠的一中也是这样破破烂烂的，虽然是分文理的破破烂烂。
一中的文科生都将其称之为“历史的厚重感”。
织蓝来的早，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透过生锈的栏杆能看到其他的教学楼被重重绿叶掩映，有柔和的风吹来，沁人心脾。
第一天开学还不用上课，就是等安排搬课本，织蓝掏出带的杂志和素描本，开始临摹上面的封面。
杂志封面很漂亮，水彩风，非常吸睛。杂志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故事，有情人不得善终的居多，织蓝经常看的整个人都有点恹恹的，沉浸在那些悲欢离合中无法自拔。
因为喜欢杂志的封面，织蓝经常会笨拙地临摹，虽然没有系统的学过画画，但是却在这方面出奇的有耐心，在乡下的小孩子大多数人还是火柴人加大房子的水平的时候，织蓝临摹的画和原图已经有六七分相似了。
织蓝沉浸在画画中，没有感觉到已经下课了，活动脖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课桌前站着一个女生，个子高高的，皮肤是很健康的黑，看着气血很足的样子。
“你画的好好看啊！”
高个女生开口夸她，正直的国字脸和这样的语气组合起来有些微妙。
织蓝第一次被人夸，有些害羞，结结巴巴地回应，“谢谢你···”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高个女生叫古间，长的很严肃，人好像还挺好的，短暂的课间结束了。织蓝和古间交换了姓名，古间的同桌还有其他的朋友也在叫她，其中有一个个子比古间还高的，织蓝只看到她清瘦的背影。
发课本之后，写上名字往桌洞一塞，织蓝掏出自己的素描本继续画画，这次的封面手指的细节很多，因为没学过，织蓝临摹得很艰难。
到这节课快结束的时候，终于画完了，只是两极分化有些严重——
一只手的手指画的非常“写实”，略短，指节有些粗大；另一只手则画的长而细。单看都勉强说的过去，可偏偏出现在一起了，便显得十分不协调。
就在织蓝看着画发愁的时候，下课铃响了，古间走到她身边，看到了那双让她纠结万分的手，指着那只画的很长的手说：
“这个好奇怪啊，还是旁边这只好看。”
古间的声音很大又不加掩饰，加上前一个课间已经有人注意到织蓝了，一下子织蓝的课桌旁围了一圈人，大多是古间的朋友，剩下的就是看热闹的同学。
一时之间，破破烂烂的木桌围满了人，很多声音出现在织蓝耳边。
“我觉得左手好看。”
“我觉得两个都不好看，衣服画的挺好看的。”
“······”
素描本平摊在坑坑洼洼的小木桌上，上面的内容被评价，尽管这些讨论和评价并没有什么恶意，有一些甚至是对她的肯定，都是有时候一群人的点评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织蓝感到尴尬，特别是有人伸手往前翻她的素描本的时候，她又急又有些生气，想阻止他们。
古间拉住了她，语气中带着微妙的恶意，“给大家看看呗，又没什么。”
拉扯之间，本子飞出去了，正好砸中了一个人，被砸中的人长的很高，才初一，看上去已经有一米六五了，整个人看着高高瘦瘦的，还有一双看什么都淡淡的眼睛。
织蓝急忙开口，“不好意思，这个是我的。”
临摹封面的那一面正对着被砸中的那人，把本子递到织蓝手上的时候，她更好能看到画的内容，特别是那双突出的手。
古间看到是熟人，有些兴奋的问，“绛红，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只手太长了不好看！”
那种尴尬伴随着不知名的清晰又开始蔓延了。
在织蓝低头接过本子的时候，绛红抬眼看向古间，没什么表情，“这叫纤纤细手，不懂吗？”说完就离开了。
织蓝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古间觉得尴尬，就和自己的一堆朋友走了，嘴里还说着绛红怎么这样之类的，其他围着的人也散了。
只剩织蓝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细细咀嚼着那句话和她的名字，绛红，真特别的名字，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她的名字真好听，织蓝心想。
一上午就这样在波折中过去了，中午在外面吃完饭之后织蓝一个人在学校里逛。
学校的教学楼又破又旧，但是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各种各样的，现在下课是敲钟和广播一起——
教学楼下正对着的大钟由值日的老师拉绳，发出的声音穿透力很强，大半个学校都能听到，钟声结束之后广播就紧接着播报下课的内容。
织蓝很喜欢这只钟，总觉得它在这里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历经四季流转，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人，见证了那么多故事，带着一种古朴浑然的包容和睿智。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上完晚自习，织蓝几乎是掐着点冲出的教室，钟声一响起，就背着书包冲下楼梯直奔校门。
气喘吁吁跑出校门后，看到没人出校门，织蓝的速度才慢下来，学校外面这一条路种了很多花，都是同一种，嫣红的花瓣，花很香，不冲鼻，闻着很舒服，虽然已经是九月份了，但是风还是暖暖的，花香浮动在空气中。
走到放自行车的地方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织蓝骑着自己比别人小了一圈的自行车回家了。
路上她骑的很快，或许是因为那些关于夜晚奇奇怪怪的传言，也有一部分是她很享受风吹过耳边的感觉，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
到家后，妈妈游素橘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等她，见她回来了，拿着手机走向房间，边走边叮嘱，
“宝宝，妈妈给你下了碗面，在饭桌上，你吃完面再去洗澡。”
看到桌子上的面，织蓝心里暖暖的，又心疼游素橘等她下课熬这么晚，“嗯嗯！妈妈下次不用等我回家，客厅留灯就好，我自己饿了就吃点水果。”
游素橘的声音从房间传来，“没事，我边刷手机边等你，吃水果哪吃的饱啊！”
知道改变不了妈妈的想法，织蓝带着这份幸福的烦恼吃桌上的面。
面是她最喜欢的碗面，撒了葱花，上面卧了个胖乎乎的荷包蛋，看着非常有食欲。
把所有事都弄完之后，织蓝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开始写日记。
她的日记本是红牛皮的，上面压了一朵秀气的百合花，回想今天的经历，提笔写下自己的感受。
写完之后，她翻到第一页，写下“山风小记”四个字，字看上去很是稚气，但是却很端正。
山风是岚，同蓝，这阵风翻山越岭，自由无拘，是她渴望的，即使这最初不过是她的牵强解释。
一天结束了，织蓝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悉悉索索的虫鸣声和树叶摇曳发出的哗哗声响入眠，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人特别，名字也很特别。说起来也奇怪，明明没有看到她的名字，但是当听到的时候，脑子里自然而然的出现了那两个字。绛红，好特别的名字，像古代骑马打仗、威风凛凛的女将军。她人真好，而且好厉害啊，居然知道纤纤细手，我之前也是在书里看到的。”
——《山风小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她的名字真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