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旧梦》程淏

1、樱絮与刺青 九月末

　　九月末。

　　图书馆顶层的旧空调发出垂死的嗡鸣，金属外壳结着细密的水珠，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的把泛黄的校服外套裹紧在身上，指尖在《飞鸟集》的折角处摩挲着…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她数着第二十七片落叶坠地时，楼下传来哈雷摩托撕裂空气的轰鸣。
　　生锈的防盗网外，张铭杰的机车碾过满地碎金般的银杏叶，惊起的鸽群掠过玻璃幕墙，在泛黄的飞鸟集书页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单手摘头盔的动作带起一阵风，金丝眼镜折射出冷冽的光，校服领带松垮地垂在锁骨处。

　　「Carpe Diem」

　　一串拉丁文刺青，在秋日里泛着青紫色的冷光。
　　图书馆天台的樱花树正飘着最后一波花雨，王诗睿蹲在角落整理被风吹散的诗集。
　　夕阳穿过钢筋护栏，在她发梢镀上金边，洗到发皱的校服袖口沾着樱花瓣，像雪落在贫瘠的土地上。
　　张铭杰随手摸出一根烟，点燃，不紧不慢向着天台走去。
　　修身的校服衬衫勾勒出流畅的肩线，他靠在生锈的铁门后，指间夹着的煊赫门细烟明明灭灭，烟雾掠过锁骨处的刺青…
　　刚和父亲吵完架，胃里翻涌着威士忌的灼烧感，坠落的樱花像雨季过后扑向空中的飞蛾。
　　恍惚之间，一双冷翡翠色的瞳孔晃进一具单薄的身体，王诗睿正半蹲在瓷砖上捡拾散落的诗稿，垂落的发丝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樱红的一点唇瓣。
　　“别在这碍事。”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冰冷的话。
　　话音刚落，他看见她突然顿住动作，丢下了一地诗稿，扭头就走。
　　两个身影重叠交际的瞬间，风吹过，撩起她的发丝，他看清她的左唇峰偏上三分处，并排着两颗红豆大小的朱砂痣，给这张清冷的脸上平白添了几分俏皮。
　　"等等。"
　　张铭杰伸手去拽她校服袖口，却只抓住一片飘落的樱瓣。王诗睿跑得更快了，帆布鞋在天台的水泥地砖上擦出细碎的声响。
　　张铭杰望着她消失在铁门后，忽然发现她的诗集里夹着半张褪色的奖状，弯腰捡起地上一张被踩皱的奖状

　　———"市级作文比赛二等奖"

　　奖状的烫金字被蓝笔反复涂抹，"王诗睿"三个字淹没在深蓝的漩涡里。

　　霓虹在威士忌杯沿流转时，张铭杰捏着那张被揉皱的奖状，"市级作文比赛二等奖"的烫金字在酒精里扭曲成血色。
　　礼鑫叼着雪茄靠在卡座上，纹身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高一九班的王诗睿？那个被弟弟奖状砸头的倒霉蛋？”
　　"上个月她弟弟把她的作文本扔进男厕，"礼鑫吐着烟圈，"听说她妈把她的奖状垫了花盆底，说女儿迟早要打工供弟弟读书。"
　　张铭杰眯了眯翡翠色的眸子，若有所思着什么
　　他仰头饮尽杯中液体，威士忌的灼烧感混着蓝橙酒的甜腻滑入喉管，礼鑫在他耳边笑着喊："你该不会对这个被霸凌的小流浪猫......"
　　"少放屁。"
　　张铭杰扯松领带，喉结滚动时刺青泛起青紫色。他将奖状拍在吧台上，"不过是看她不顺眼，想试试当救世主的感觉。"
　　“这不太好吧…”礼鑫摇了摇头，酒吧昏黄的灯光照到他戏虐的脸上， "你爸明天就要送你去美国......"
　　话音未落……
　　张铭杰突然掐灭烟头，扯开衬衫领口，露出若隐若现的一串字母：
　　"老子就是无聊，找点乐子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