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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宜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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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半年来,齐雁反复做同一种梦。
他今年二十有二,年少拜将,已是燕朝赫赫有名的武安将军。
眼下西南的战事一日未停,他便一日不能班师回朝。
前线战火吃紧,身为主帅,齐雁却夜夜做些旖旎绮梦。
齐雁翻身下榻,将乌发往后捋,把脏了的亵裤换掉,脑中仍然残留着梦中的景象。
梦境也发生在主帅营中,他简直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幻梦。
他平日不近女色,许是年轻气盛,积攒的精力无从发泄,就全在梦中人身上使劲。
入梦的女郎年方二八,却极尽媚态,勾得他无法自持。
今夜,他二人云雨之时,唤作“施宜霜”的女郎给他带来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夫君,”她鬓角汗湿,吐气如兰,勾着他脖子下压,“那反贼百密一疏,白马镇的百姓早已对残暴的平王怨声载道,如何收拢民心,不是将军最擅长之事么?”
言罢,施宜霜猛地一颤,樱桃小口半张着,眯起眼,高了去。
齐雁最喜她这般神情,不禁目眩神迷,又与她纠缠了半宿。
清醒后,即使齐雁不信梦中胡言,仍旧差人往白马镇打探。
这场仗打了太久,若再无进展,军中粮草即将告急。
探子回来,大致说了镇上境况。
如施宜霜所说,镇上的壮丁都被充|军,只留下些老弱妇孺,家不成家。
齐雁心思活络,给战场上活捉的白马镇俘虏诊治伤情,派人送回白马镇,还给镇上人家送去些防寒冬衣。
人心不是铁石做的,一来二去,镇民为了报答,给齐雁送来些情报。
大军从这些情报入手,请君入瓮。
败下阵来的平王怎么也想不出,自己究竟败在了何处。
齐雁灭了反贼,又立下一桩战功。
启程回京那晚,齐雁早早地入睡,不为别的,只盼好好感谢那小女郎。
“将军要谢我?”施宜霜轻笑道,“可惜,我早已不在人世。”
齐雁说不出话,他有想过,施宜霜并非凡人。
“你我,”齐雁英俊的脸难得烧烫,“既已有了夫妻之实,我断然没有再娶的可能。”
施宜霜本来窝在他怀里,听他这样说,抬手挠着他的下颌,“想不到,你竟是个老古板。”
“我是野鬼一只,同你夜夜厮混,恐要吸你阳气呢,你不快请道长作法事,反而同我谈婚论嫁。”
她真没看错人,施宜霜嘴上这样说,却心满意足。
“我不在乎,”齐雁又吻了她一下,“只盼你不要转投他人怀抱。”
施宜霜半晌没言语,再开口,却是絮絮地说起往事。
她本是京都人士,父亲是个小官,因受诬陷被诛杀,她不愿进教坊司,过生不如死的日子,便自行了断。
不料,她竟是个做孤魂野鬼的料子。
然而,鬼也是不好当的,若遇到些凶恶的,能生吞了她。
施宜霜之所以盯上齐雁,是因其为她父亲平反,还施家上下清白身后名。
此人手中沾了无数条人命,哪怕是恶鬼也不敢靠近,待在他周围,很安心。
她起初不敢接近,只远远地看着齐雁——在他府邸的老槐树上,在他居室的墙角边。
有一次,她正好撞见他沐浴。
浴房中水雾缭绕,齐雁被热汤蒸得昏昏欲睡,施宜霜偷觑他健壮的身躯,忽地想起,她死前还未开过荤呐。
性命都没了,还在乎什么廉耻。
无师自通地,她大着胆子钻进了恩人的梦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引诱他。
再后来,施宜霜有幸遇到一个得道高僧的指点。
只要她不害人,多积阴德,兴许能得阴差的青睐,在地府混个一官半职,就无需如世间的恶鬼一般,靠吸人阳气抵挡阴差捉拿。
再好运一些,能在来世与情郎再续前缘,做名正言顺的恩爱夫妻。
施宜霜将这一切娓娓道来后,只见齐雁目光灼灼,仿佛已经在盼着后世的事情。
“你就这么爱我?”施宜霜死过一遍,便不再是个容易摆弄的,“若你敢负我,我就吸干你的阳气,让你暴毙而亡。”
“能死在夫人身上,自然是极好的。”齐雁轻飘飘道。
齐雁其人,少时就在名利场上滚了一遭,深知帝心难测,齐家世代忠良,在皇帝眼里虽是一把好用的刀,君主却时刻忌惮着这把刀何时横在自个儿脖子上。
平王与他齐雁,其实也没多大差别。
五年后,当朝圣上以谋逆之名将武安将军治罪,下令赐死。
同年,燕朝大乱,百年王朝一朝覆灭,新帝是民心所向,顺理成章地登基。
天下百废待兴,京都长盛不衰的两个世家同时诞生了子嗣。
男婴名为齐雁,女婴唤作施宜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