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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雨笼中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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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的化妆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镜中人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子倔强的冷意。
原曲盯着自己，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锁屏上摩挲——那条三年前来自哥哥的未读消息依然刺眼：
【跑路要趁早，别等被套牢。】
消息上方显示着"哥哥"二字，后面跟着十七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
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点开那条消息，只是将手机反扣在梳妆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原小姐！"
助理小林猛地掀开帘子，额角沁着细汗，"王董已经在问第三遍了，说再不开场就要把赞助撤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颤抖，"他说...说原家现在的情况，经不起..."
原曲慢条斯理地拧开口红，金属管身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她对着镜子仔细描绘唇线，动作优雅而缓慢。
"让他等。"
声音很轻，却让小林瞬间噤声，
"会馆传承三百年，倒要看看是他先撤资，还是我先饿死。"
门外传来一阵哄笑，夹杂着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听说今天商家的公子也来了？"有人高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
"可不是嘛，刚从剑桥回来的高材生。"另一个声音接话，又忽然压低，
"原家这次算是攀上高枝了。据说商公子在伦敦金融城都有办公室，这次回来是要接手整个亚太区业务..."
原曲的手指一顿，口红在唇角划出一道突兀的红痕。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小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小林，把我的琵琶拿来。"
"原小姐，今天定的曲目是《声声慢》，王董特意交代要符合酒会氛围..."小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十面埋伏》。"
原曲打断她，指尖轻轻抹去唇边越界的红色，却将那抹红晕染得更开，像是故意为之，
"既然他们都等着看戏，那就看个够。"
……
前台的灯光暗了下来。
台下座无虚席，前排的王董正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却始终对着原曲旗袍开衩的位置。他身旁的李太太摇着团扇，扇面上绣着的牡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俗艳。
"这原家小姐架子倒大，让我们等了这么久。"王董咂咂嘴，油腻的目光在舞台上逡巡，"要不是看在商家的面子上——"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束冷光骤然落下，原曲抱着琵琶站在光里，素白的旗袍上绣着几枝淡墨色的梅。
她没有看台下任何人，只是微微低头，指尖轻轻一拨——
铮！
弦音如裂帛，惊得王董手一抖，茶水泼湿了裤腿。这哪里是什么温婉的《声声慢》，分明是杀气腾腾的《十面埋伏》！
"这、这不合规矩啊！"李太太惊呼，团扇啪地合上，"不是说好唱《声声慢》吗？原家现在都这样招待贵宾了？"
原曲恍若未闻，指尖在弦上翻飞，金戈铁马之声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
她弹的是最激烈的武曲版本，指法凌厉得几乎要将琴弦拨断。曲至高潮处，她忽然抬眸，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低头在节目单上写着什么。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沉静。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微微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原曲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漏掉了一个轮指。
商识鄞。
她的未婚夫，也是这场闹剧的另一个主角。
传说中剑桥毕业的金融才俊，商家独子，如今正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与这场喧嚣毫无瓜葛。
一曲终时，满场寂静。
王董张着嘴，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原曲起身谢幕，余光瞥见商识鄞合上节目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音符——正是她刚才故意弹错的那几个小节。
掌声迟了几秒才响起，稀稀拉拉，带着明显的尴尬。
原曲面无表情地鞠躬，转身离场。
……
"原小姐。"
后台走廊里，商识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英伦腔的尾调，低沉而克制，
"《十面埋伏》第三段的轮指，你少拨了一弦。"
原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后颈。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莫名让人想起伦敦的雾。
"商先生对琵琶也有研究？"她终于开口，声音比雨水还冷。
"谈不上研究。"他走近几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只是小时候听过一些。"
"在剑桥听的？"她终于转身，唇角挂着讥诮的笑，"还是在你父亲每月寄去的磁带里？"
商识鄞不恼，反而轻轻笑了。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却没有多少温度。"看来原小姐调查过我。"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方手帕，纯白的亚麻布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茉莉，
"擦擦吧，口红沾到脸上了。"
原曲没接，任由那方帕子悬在半空。
雨丝从走廊的雕花窗棂间渗进来，打湿了她的鬓角。她仰起脸，雨水顺着脖颈滑入衣领，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商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你知道我为什么弹《十面埋伏》吗？"
商识鄞的手依然悬在空中，纹丝不动。"愿闻其详。"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因为今天这场合，"原曲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本就是鸿门宴。"
远处传来白鹤的鸣叫，掠过雨幕，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