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髓知味[追妻火葬场]》江疏云

97、第 97 章 人间烟火

　　遗憾的是，装可怜也没用。
　　厉野并没有收获意料之内的关心和安慰。

　　只得到一句：“那去医院吧。”

　　厉野自然不想去。首先他觉得自己还没严重到需要去医院的地步，其次去医院不就只能放任徐文趁虚而入了？他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阮皙见他态度坚定，便不再劝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表情在厉野看来有些冷漠。

　　见她不太乐意理会自己，厉野只好可怜的将饮料瓶紧紧捂在脸侧，屁颠屁颠的跟着阮皙身后走到椅子旁，悄摸抬起眼睛观察了她的反应后道，“站久了，脚有些酸。”
　　接着便光明正大的在她身旁坐下。

　　长椅并不算大，设计的尺寸原本就是二人椅。
　　他个高肩宽，坐下来后立时有些拥挤，阮皙整个人往旁边挪了挪，借此拉开彼此的距离。

　　“zi——”
　　如果用心听，能听到厉野的心裂开一条缝的声音。
　　现在，脸是真的痛，不是他装可怜了。

　　“阿皙～”

　　阮皙没有说话，等着他的后文。

　　可厉野却坚持不懈的喊着她的名字，犹如在施展魔咒一般。
　　直到等来阮皙的回应后，才切入正题道，“给你看小黄的照片，特别可爱，我速度特快才能抓拍到的！”

　　他说完，从兜里掏出手机，停顿了一会，再次确认道，“看吗？”
　　一直在看到阮皙点头后，这才解锁手机打开相册。

　　手机屏幕的光映衬在两人脸颊上。
　　因那句“特别可爱”，阮皙眼神里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期待。

　　很快，小黄的影像出现在两人眼前。

　　屏幕内，小黄四脚朝天呼呼睡着，嘴巴大张，双眼翻出一条缝，露出眼白和一个黑点，照片拍的全无偶像包袱。

　　阮皙一瞧，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原以为会是正常的可爱的小狗照片。
　　没想到是这种“可爱”。

　　随着厉野一张张下滑，阮皙解锁了小黄的更多形态。
　　有小黄跑太快绊倒、吃东西表情狰狞、朝厉野吠叫、在草丛排泄……等等照片。

　　“还有……”

　　接着往下，是小黄坐在阳台处、头望着远方气宇轩昂的照片。
　　乖巧握手、正常睡觉的照片。
　　让人忍不住想将手伸进屏幕内好好抚摸一把，体验如云朵一般蓬松的手感。

　　为了看照片，两人的身体一个朝□□、一个朝右斜，越靠越近，肩膀处的布料轻轻摩擦在一起。
　　运动过后那种特有的冒着热气的清爽交杂在一块，随着回归自然。

　　再往下滑时，一张完全不一样的照片突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屏幕内，倒映出的二人此刻放大的瞳孔中带着相同的情绪。

　　古老的黄河依旧流淌着，空气凝滞，极为短暂的一秒也成了漫长的永恒。
　　外界的一切不复存在。

　　一直到江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两人方才如梦初醒。

　　“阿皙，你们凑那么近在看什么呢？那么入神，喊了你们好几声都没听见。”

　　他们四个人，打完球赶过来 ，结果大老远就看见厉野和阮皙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有说有笑的，场面过于和谐，过于亮眼，引起江宁极度不适。

　　她走上前，好奇探上前搞清楚厉野究竟是用手机里什么东西在诱骗阮皙。

　　“没什么，”厉野赶在江宁将要看到照片之时快速按下关机键，熄灭手机屏幕，“小黄狗的照片而已。”

　　“哥，你还会给小黄拍照片呀！”吴优上前拍了拍厉野的肩膀，有些惊讶，毕竟厉野之前可是十分勉强的答应养这条被弃养的小狗，她笑嘻嘻道，“没想到小野哥这么有爱心。”

　　吴优笑容过于真诚，让人分不清是发自内心的夸赞还是阴阳怪气。

　　一旁，江宁却有些不满，她抬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电解质饮料后带着质疑的语气道，“那刚刚怎么不敢给我看照片？”

　　厉野有些惊讶，重新掏出手机，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刚刚是要看照片呀！”
　　“还看吗？”

　　江宁当然已经没兴趣了。
　　没再理厉野，拉起阮皙在一旁讨论中午要吃的菜式。

　　一直到这时，厉野和阮皙这才双双反应过来现在的时间——十二点多。
　　刚刚，他们同时丧失了对时间流速的感知。

　　对于中午要吃什么，众口不一，有说西餐的披萨牛排，有说中餐的早茶夜茶，还分泰国菜、韩料、日料的……
　　有时候选择太多，也是一种烦恼。

　　“不如直接去我那涮火锅吧，我那离这近，火锅的话大家也可以选自己想要的食材。正好我那还有很多家里寄来的海鲜。”
　　徐文适时开口提议道。

　　听到这话，吴优立刻跳起来举手附和，“我赞成！徐文哥的厨艺肯定比火锅店还好。”
　　上次，她吃完徐文煮的面后那叫一个念念不忘。

　　“海鲜啊……”江宁表情有些为难的看向林泽，“你好像对很多种海鲜过敏？”

　　林泽点头，他几乎对所有海鲜都过敏。
　　之所以是几乎，并非因为他有能吃的海鲜，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尝试过所有的海鲜。

　　“倒是第一次知道林总海鲜过敏，”徐文脸上带笑，“那待会我海鲜蒸的、炸的、煮的、焖的、腌的——绝不会把它们扔锅里涮。”

　　徐文对面，一直坐着的厉野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徐总厨艺这么好，该转行做厨师才不算辱没。对了，如果要吃火锅的话，不如去我那，还有小黄可以陪大家玩。”

　　他一起身，无形之中带上了一丝压迫感。兼之徐文和他两人身量相当，看起来颇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感觉。

　　可惜，这个提议直接被吴优否决了。
　　她双手叉腰，义正言辞道，“小野哥，你也太精了，你那锅碗瓢盆、葱姜蒜、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没有，是不是想趁这个机会让我们大家做你的保姆，帮你样样买齐啊？”

　　江宁在一旁忙附和道，“就是就是，你直接把小黄带去徐文家就好了，甚至可以人走狗留下。”

　　由于没人帮厉野说话，地点、菜式就这么敲定下来了。
　　众人一道去附近的高级超市购买食材。

　　十二点多并不是买菜的点，超市内人并不多。

　　他们一群人，俊男靓女，十分显眼。

　　超市员工见着他们，纷纷眼前一亮，还以为是明星来这搞综艺或是拍戏。
　　但观察了好久都没发现摄像机，这才接受这群人是素人的现实。

　　超市内，大家分开行动，每个人各自去买自己喜欢的食材。
　　这也是火锅最大的优势。

　　徐文拉过一旁的推车，主动走到阮皙身旁，“阿皙，我们的口味相近，我和你一起走吧。”

　　阮皙刚要点头，便听见左上侧传来厉野的声音，“阿皙，我也和你一起，正好我们可以一起买小黄爱吃的东西，回去我煮给它吃。”

　　另一头，吴优则打算去买饮料和零食。
　　林泽和江宁则是去逛熟食区。

　　几人就这么分线并行。

　　超市很大，地面、货架锃亮干净，食物泛着诱人的光泽，暖气也开得正正好，让人禁不住迷失在这食物的宫殿中。

　　江宁和林泽在熟食区试吃了各种卤制品、腌制品和风干品，很快，推车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熟食。

　　很快，两人来到最负盛名的卤牛腱区。
　　眼下，摊位前除了他们还站着一个三十几岁的青年男子，从他拿东西的手腕线条处可以看出，这是个健壮的男子。

　　他很敏锐，在察觉到身后来人后，迅速朝后看了来人一眼，眼神犀利狠辣，带着穿透灵魂的力度。

　　江宁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怵，活像上课走神被班主任点名的学生。
　　好在，那人看了他们一眼后就拿着一盒卤牛腱走人了。

　　身前，有一个年轻警官朝他喊了一声“叶队。”
　　等确定人走远后，江宁拉过林泽的袖口，稍稍压低声音道，“我刚刚就猜那个人是警察，果然猜对了！”

　　那两个人往食材区的方向走去，走得很快，目的感极强，途中没有被任何别的货物吸引注意。

　　“叶队，说好了这次您老请客，待会可不能又跑单。”
　　两个人中，年轻些的警官再三强调。

　　“啪”一声，被唤做“叶队”的人将手机打向年轻警官肩膀，“怎么说话呢？说好了请客就请客，磨磨唧唧的，再烦我小心我真不买单了。”

　　“别别别，师傅，好歹您手气好，可是中了一万多的体彩！”

　　两人打打闹闹的，很快在肉类区挑选食材。

　　既然是请客……
　　年轻警官趁叶队不注意，拿的都是诸如和牛、帝王蟹等高级食材。

　　就在两人认真挑选食材的空档，隔壁货架处传来一男一女对话的声音。

　　男的在说小黄喜欢的肉，并询问做法。
　　女的则是细心解答。

　　这不过是很寻常普通的对话，但两个警官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后抬起头互相看向彼此。
　　下意识在脑海里搜寻对这声音的记忆来源何处。

　　就在答案呼之欲出之时，男子双手推着推车出现在两人眼前。
　　紧随其后还有一男一女。

　　五人就这么在过道处面面相觑。
　　中间没有任何阻隔。

　　师徒俩见到眼前三人，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做警察的，什么人没遇过，什么场面没见识过。
　　但……眼前的场面他们真没见识过！

　　只见阮皙穿着休闲，被两个高大的男子簇拥在中间。
　　而那两个男子赫然正是前不久在派出所他们刚调解过的厉野和徐文二人！

　　为情互殴，还是俊男靓女的组合，让人想不印象深刻都难。
　　更何况这其中男子还身处金字塔最顶层的小尖尖。

　　叶明还好，老警察了，怎么说也是阅人无数了。
　　倒是周兴，年纪小，哪怕他极力想隐藏自己的惊讶，也因实在过于诧异而控制不住表情幅度。

　　他怎么也没想到，先前还互殴的两人，此刻能如此和谐陪着故事中唯一的女主角买菜！
　　因为做的事情太过家常，反而更凸显出异常来。

　　周兴的表情过于明显，对面阮皙和徐文几乎是立刻读懂了他心里的想法。

　　“挺好的，和平共处才对嘛。”
　　叶明给出嘻嘻哈哈下出如此定论后，拉着自己闭不上嘴巴的徒弟走人。

　　身后阮皙想开口解释，却怕越描越黑而没有开口，她整个人从脖颈处一路往上到额头，皆冒着热气。
　　一向情绪几乎没有起伏的徐文，此刻也感觉有些难为情。

　　只有厉野，觉得那两个警察莫名其妙，压根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双手握着推车杆，往身旁货架看了一眼，随后往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的挤走身后的徐文，接着随手拿起一盒不认识的蔬菜对着阮皙道，“阿皙，待会我们涮火锅可以吃这个。”

　　“厉总真是不识人间烟火，”身后徐文轻轻笑出了声，“这是薄荷，若拿来涮火锅只怕汤底就成了风油精了。”

　　“薄荷清凉醒神，不涮火锅也可以拿来煮水喝。对吧？阿皙。”

　　“原来厉总喜欢喝薄荷水呀，那我待会儿可得尽到地主之谊，给您熬上一锅。”

　　厉野心想又不是和你说话，在那瞎掺和什么。碍于阮皙在身侧，又不好发作，只能将薄荷放进车篮内，继续前行。

　　三人其实已采买好了食材，眼下是边往收银区走边随意逛逛。

　　路上经过冷冻区，徐文顺手拿了一袋猫山王。

　　厉野见状，瞳孔瞪大，屏住呼吸，犹如一头随时准备好猎食的猛兽，在确认徐文将榴莲放入餐车后，立马又将榴莲放回冷冻柜中，“徐总，没想到你跟阿皙这么久的工作伙伴了，连她讨厌吃榴莲都不知道。”

　　“没事。”阮皙说着，又伸手从冷冻柜内拿出榴莲放入车篮中，接着转过头对着厉野讲话，神情认真，“这顿饭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吃。”

　　厉野撇了撇嘴，又从冷冻柜里多拿了一袋道，“好吧，我记得你表妹好像挺爱吃的。”

　　这一幕，被同样赶过来收银区的吴优、江宁、林泽三人尽收眼底。
　　吴优皱着眉头，看不明白不远处三个人榴莲又拿又放的是在干什么。

　　身后同样赶来收银区的周兴也一头雾水，他好奇地问了问身旁师傅叶明，“争宠吧。”
　　叶明拿出手机付款，头也不抬的答道。

　　吴优也听到了这话，心中有些不解，争宠？谁和谁争宠？

　　每个人带着各自的小世界，陆陆续续结账离开超市。

　　室外，日照当头。
　　树影婆娑。

　　很快，几辆车子陆续驶进了小区。
　　除了厉野外，剩下所有人都一齐到徐文家备菜吃火锅。

　　席间，趁厉野不在，江宁拉过正在厨房洗菜的阮皙到阳台，开始说起自己今天的发现。

　　先是早上的“巧合”，后是网球场的不请自来，还有又是邻居又是小黄的……
　　“他简直就是削尖了脑袋往你世界里挤嘛！阿皙，难道你要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吗？！”

　　江宁语重心长，在看到阮皙欲言又止的反应时，眼中的担忧比黄河还宽，比长江还长。
　　说什么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她江宁才办不到哩！因为这不是别人，这是她的阿皙，她绝不会眼睁睁看她往火坑里跳。

　　“你不觉得徐文比厉野好多了吗？你们连吃都能吃到一块去。”

　　“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他没有那个意思。”

　　“哪里没有了？也就你！当局者迷。”

　　江宁的语气简直义愤填膺，情绪饱满的犹如在演话剧。

　　末了末了，她看着阮皙看她的神情——那眼神背后藏着的无可奈何，心中一下明白了，或许大概这一次跳的不是火坑吧。
　　她轻轻叹了声气，紧紧握着阮皙的手。

　　阳台外，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餐桌前，默默观察她们。
　　待到她们转过身时，又迅速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招待她们。

　　这一顿饭，除了时不时故意和徐文作对的厉野外，其余时间都是其乐融融。
　　小黄也十分乖巧，坐在几人脚下，抬着头一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众人——等吃的。

　　从锅里冒出来的热烟随着风飘到阳台外，飘到天边，与阳光白云携手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