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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青山隐雾静,暗火焚天明 「青山隐雾 ...

  •   「青山隐雾静,暗火焚天明。」
      八月一号晚,春舒和吴老板蹲守在破庙后的死角处,看着屋里踱步的梁河,屋里就他一人,梁河吸了口手里的香烟,眉头时皱时舒。
      周遭寂静,只偶尔传来风声。过了十几分钟后,破庙里进来了一个人,一脸富态,脚步声略有些重。
      梁河一看来人,十分惊异:“怎么是你?张有生呢?”
      富态男人满不在乎地说:“张老年纪大了,让我替他来,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上等货呢?”
      “张福根,少在老子面前摆架子,我不跟你说,你走吧,我自己和张老联系。”
      “我呸,梁河,要不是老子能耐,当年先你一步认了张老做义父,就凭你那窝囊本事,现在有个屁的钱。”
      “张福根,要不是你使诈,现在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是老子我!我!”
      “行了,少说废话,张老让我来问你怎么回事,他老人家让我过来告诉你,他已经金盆洗手了,以后有什么事儿你联系我就成。”
      “他让你接手了?你接手了多少?他会全交给你?”
      “我是他儿子,不是我接手还能是你这个窝囊,我当然是全接手了。”
      “北区的所有线路你都接管了?那些人能服你?”
      富态男人看了看四周,用炫耀的语气低声对梁河说:“梁河,看在我们曾经一起做事儿的份上,我实话告诉你,其实我已经联系了一个老板,做面粉生意的,加上我接手里这些线路,等我赚够了就跑去国外脱身,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看在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上,我还是愿意带带你的。”
      “你疯了?你不知道那东西沾不得,你这么做不怕张有生知道?”
      “梁河,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开始了。今天我来是给你一个和我一起发财的机会,已经有一半的人愿意继续跟着我干,你好好想想吧。”
      张福根从兜里拿出小小一铁盒香烟,在梁河眼前晃了晃便扔给梁文。
      “尝尝,这可是高档货。”
      梁河攥着手里的香烟盒,低头从里头抽出一根放进嘴里,张福根拿着自己的打火机点燃了两人嘴里的烟,火光映照在两人短暂相视的眸中。很快,香烟的味道就四散在空气中,梁河没把烟抽完,他将还剩下一半多的烟扔在脚下踩灭了,对着还在抽烟的张福根说:“这烟劲儿小我抽不惯,你走吧,以后别来了,你的事我干不了,咱们今天说清楚,你把这里忘了吧,以后也就别联系了。”
      “不干?哼!梁河,你不会以为我大老远来就听你说一句不干吧。我把话给你挑明了,你不干也得干,梁家村的位置再适合不过了,你难道真的以为我看上的是你?别自作多情了老弟,梁家村我要定了。”
      张福根的话重重砸落在梁河心里,他没想到张福根竟生了这样的心,更没想到自己将会被牵扯其中。
      躲在暗处的春舒和吴祭屏息凝神地听完了这场滔天罪谋,还未等两人的心绪压下,相对而站的梁河和张福根已经开始挥起了手臂拳脚相加。
      “去你大爷的,老子才是给你脸了,手里有俩钱就飘的找不着北,今天老子就让你涨涨见识,在老子的地盘还敢这么横,你他娘的以为自己是张有生啊!”
      “我去你的,梁河,当年被你打压算计,我听话忍了,现在我不计前嫌好心带你,真是狗咬吕洞宾,我真是白瞎。”
      “好心?你可真能高看自己,张福根你真是脸都不要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一臭水沟的老鼠,死老鼠。”
      拳拳到皮肉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显得如此生动,供奉的神像缺了一只眼睛,空气中扬起的灰尘飘飘地溶进月光,目光低垂的神像似笑非笑,怜这灰色的月光。
      躲在暗处的春舒看着还在打斗泄愤的人,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问吴祭怎么办。吴祭看着如今的局面感到颇为棘手,和春舒简单示意后,两人悄悄地从两侧慢慢靠近还在相互殴打的梁河和张福根。
      恰在两人走了几步还没分开时,意外发生了。
      梁河捂着自己的腰腹,湿濡的感官伴着疼痛让他轰然一下蜷在地上,不可思议的看着手里还握着滴血刀刃的张福根。
      “你!”
      张福根的衣服上沾染着血液,嘴巴张着但没发出声音,黑色的眼珠瞪大,措手不及的意外谁都没想到,吴祭低低说了句脏话就迅速的跑上前去。突然出现的吴祭让张福根吓的扔掉了手里的刀转身就往外跑,吴祭跟随上去,躺在地上的梁河看着随后出现的春舒惊惧交加,身体的痛苦还在持续。
      “救我!快送我去医院,快救我。”梁河满怀希望的求救。
      春舒看着地上蜷缩的梁河,走到他身前三步远的位置,蹲下身子看着他问:“张有生什么时候和你做拐卖交易的,你们怎么联系的,怎么才能找到他。”
      “救我,救了我之后,我就告诉你,不然你别想知道。”梁河并不坦诚,反而威胁起来。
      “我想你搞错了,你这点出血量还不至于死,那边的刀还在,你说我要是拿起来再捅你一刀会怎么样,会不会,你马上就能见到地底下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至于你要不要回答,我都没关系。”
      “毕竟,真死你一个也不影响,我不着急。”
      梁河无意识地吞咽,看着眼前被月光照着的人,身体轻轻的颤栗。春舒看了眼紧张的梁河没给他任何表情,转身走出去寻找吴祭,在他走后,梁河松了口气,自己攒着劲儿准备起来下山回家。在他努力起来的时候,破庙外一道黑色的影子走了进去。
      大火烧亮了晚夜,在新月的第一天。
      烟丝点燃的火焰焚毁了这里发生过的和将要发生的一切。火兽疯狂吞没山上的枯草干树,饥饿让它狼吞虎咽,也让温度飞速攀高,直到天边出现一缕光丝在眼睛里划开一长条暗色的蓝带,这场大火才愿意停止脚步缩回焦黑的土壤里沉眠。
      消防队灭火时将所有人都带了出来,只是两人昏迷,一人死亡,尸体被大火烧的炭化了。山上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灾后工作,何秀雅看着山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牵着儿子回家去了。
      “妈妈?”
      “阿元,你回家吧,妈妈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中午就回去了。”
      阿元一步三回头,何秀雅沉默的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路上,转身走远些靠在一棵大树后坐下。清溪山很漂亮,带着纯天然的灵气,何秀雅想家了。
      安河县的医院里余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乔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出门买的早餐,虽然已经快十点了。
      “给,吃点吧。医生怎么说?”
      “乔蓝姐你回来了,他在水边昏过去的,医生说他吸入的浓烟量不多,身体情况还算好,只是要静养。”
      乔蓝拍了拍余榣,两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没休息好的憔悴模样,病床上春舒睁开了模糊的眼。天很亮,病房里阳光照着,消毒水的味道迟缓的进入鼻腔带来一丝清明。
      “你醒了,我叫乔蓝,是余榣的朋友,你先别动,余榣去接水了马上就回来了。”
      “余榣怎么会在这里?我朋友呢?也在医院吗?”
      乔蓝盯着春舒边打量边说:“我和余榣在隔壁县采风,路上碰见了写生的学生,说清溪山风景很好就顺便来看日出,到的时候碰上山火,余榣在山下看见你躺在担架上被送下来,说是你朋友就跟着上了救护车。”
      “你朋友吸入浓烟过多,身上还有打斗的痕迹,没能来得及救治,节哀。”
      春舒闭上眼,侧身背对着乔蓝。开门声吱的一响,余榣进来了。乔蓝走到旁边给余榣使了一记眼色,说了几句哑语就出了门。
      余榣把自己的水杯放在桌子上,扯来椅子坐下,伸出手想拍春舒却又在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余榣,我能…求你帮个忙吗。”背对着余榣的春舒眼睛灰暗,说话的声音聚不起力。
      等肩膀处覆上温热的手,春舒才听见空气里传来的回响。
      “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帮你,别太难过。”
      “我不难过,余榣。让警察过来做笔录吧,清溪山存在非法拐卖的交易,证据在梁河家的房子里,还有我们的东西还在梁家村,电脑上有一些调查资料,车也停在那里,帮我带回来吧。”春舒转过身来看着余榣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将要说的话说完。
      “我帮你,医生说你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但是身体营养不足要好好休养,先喝点水吧,我等会儿就去拿你的东西。”
      “谢谢。”
      直到余榣离开两人都没再说话,被放在春舒手里的那杯水荡起了微波。
      乔蓝的工作安排得很紧,本就是压缩时间去的清溪山又碰上了事情,不能久待已经离开了,离开前还给余榣发了信息说自己回去后会帮余榣解释,让余榣安心照顾病人。
      等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早已经过完了末伏天。春舒和吴祭的证据虽让清溪山的罪恶被揭露,相关的人员都被调查问话,可梁河已死,线索就此断了,警局说会继续追查,寻找新的线索,至于吴祭的女儿他们没有在系统里匹配到,但有结果了一定会通知,而春舒所说的女尸,时间太长了并没有在山上找到。
      梁家村经过清洗换了新村长,村子里的闲话也从各种八卦变成了谁家的进去了。何秀雅带着车票和何元离开了这里,走的那天,梁文远远的跟在她们身后没有上前告别。黄芝带着孩子到了县里生活,好似一切都结束后新开始的样子。春舒带着吴祭的骨灰盒和余榣先回了雪湖,咖啡店被余榣给买了下来暂时停业了。
      雪湖地方小,吴祭也没有了亲属,他的父母和妻子早已去世,女儿不知是否还活着,岳父岳母又与他早早断了来往,细细数来也无人可慰了。
      吴祭的骨灰埋在了他曾经挑选的地方,和他的妻子比邻而居,他心中有愧,不敢与妻同穴。
      离开雪湖的路上,余榣一直用余光去看旁边坐着的春舒。
      “别看了,你在开车。”
      “春舒,我能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吗?”
      很长的沉默后春舒才开口说话。
      “很久之前的事了,我租房租到了他家楼下,那时候他妻子因为孩子丢了责备自己,找了两年没一点消息就自杀去世了,他天天喝酒走错了楼层,我让他在我家沙发上睡了一夜,后来慢慢熟悉了我就和他一起找女儿找人贩子,这些年一直这样。”
      “他只是想知道他女儿还活着吗,如果还活着会在哪。是父母却弄丢了孩子、是警察却找不回孩子,这种精神折磨让他时时刻刻都记着他是多么没用,活着苦痛,死了也不算解脱。”
      “余榣,他死的好遗憾。”
      “他以前说过等有女儿下落了就告诉妻子,若是活着就好好弥补,若是没了就希望地底下的娘俩等等他,给他个最后赎罪的机会。”
      “可他有什么罪呢。”“如今都没了,一把火烧尽了所有也烧断了他的人生。”
      余榣听着耳边的回答泛起一阵难过的心绪,即使春舒的话中情绪并不明显,心脏的鼓动让他有些疼,方向盘上的手浮起青筋。
      “抱歉,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不用道歉,你并没有犯错。”
      “你…还会…继续吗?”
      “无可奉告,专心开车吧,余榣。”
      两个人带着心事双双沉默下来,国道上的车不断地行驶着相互飞驰而过,飞鸟在天空划出一条黑白线,死亡的乐章总是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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