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本源神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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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
季明远坐在书桌后，看着眼前一身酒气的男人，气得按了按眉心。
“神魂都伤成这样了，不好好疗伤你又发什么疯？”
傅凛失魂落魄地站着，似乎魂魄还没从季昀的房间里出来。
听见季明远说话，他视线缓慢地挪过去。
忽然，他猛地回神，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情绪格外激动。
“你怎么做到的？”
傅凛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固执得近乎绝望。
“告诉我，明远！当初你是怎么对沈厉云开的口？”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灼烧的肺腑里挤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你是怎么无视天道规则将一切告知沈厉云的？还是说你找到了漏洞？”
“告诉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阿昀他不肯听我一个字，他不信我！他一个字都不信了！我必须告诉他……必须……”
“代价？”
季明远打断他。
“沛霖，看看你自己！你现在的样子，还承受得住什么代价！神魂溃散近在眼前，你还想怎么扛？再扛一次，等着灰飞烟灭吗？”
“我现在这样，比灰飞烟灭又好到哪里去？！”
季明远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傅凛，心中哀叹一声：
“我当初是拿到了天机玦。”
他指尖无意识地点在紫檀木桌面上。
“那是指甲盖大小一块玉，能蒙蔽天道感知，令其将佩戴者视为神灵。当年厉云便是靠它，才得以知晓神界之事。”
傅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尚未愈合的神魂裂痕，带来细密尖锐的痛楚。
他哑声问：“你从何处得来？”
季明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衣袖滑落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极其狰狞扭曲的旧疤。
那疤痕蜿蜒如蜈蚣，色泽深褐，仿佛曾被地狱的火焰反复灼烧过皮肉筋骨。
“九幽极渊，焚魂业火。我在那鬼地方熬了整整四十九天。业火焚身，神魂几度溃散……呵，若非当时还剩半口气想着厉云，想着家里还有个等着我回去的小崽子。”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傅凛惨白的脸上。
“早就灰飞烟灭，渣都不剩了。”
书房里死寂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即便如此，你还要去吗？”
“即便如此，我仍要去。”
季明远眼中闪过几分难言的情绪。
这家伙居然真能为阿昀做到这个地步。
只可惜……
“你要去也没办法，神器只此一件，独一无二。”
季明远放下衣袖，声音恢复了冰冷。
“它如今与厉云神魂相连，不可分割，亦不可复制。傅凛，我帮不了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傅凛的意识上。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猛地撑住沉重的红木椅背，才勉强稳住。
“没有……别的路吗？”
季明远闭上眼，他缓缓摇头，斩断了傅凛最后一丝微弱的幻想。
“天道之下，凡俗难逾。”
凡俗难逾……
傅凛眼前阵阵发黑，神魂深处撕裂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他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抵住剧痛的额角，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皮肉的疼痛。
季明远看着他这模样，眼中终究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好自为之。”
傅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书房，又是如何拖着破碎不堪的神魂返回神界的。
……
沛霖神殿依旧巍峨肃穆，他周身神力紊乱，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
“神尊！”
文砚迅速迎上来。
“您怎么伤又重了？季少爷他……”
“所有典籍……咳……”
他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声音嘶哑如破锣。
“禁书阁，所有关于天道限制、凡俗超脱、契约秘术……全部给我搬来！立刻！马上！”
他的命令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的咆哮，带着毁灭性的偏执。
文砚：“……是。”
……
万年不散的墨香与尘埃混合着，光线昏暗。
傅凛蜷缩在堆积如山的古老卷宗之中。
他周身神力极度不稳，时强时弱，失控的流溢常常将触碰到的脆弱纸页瞬间焚为飞灰。那些记载着上古秘辛、强大禁术的文字，在他指尖化作点点焦黑的余烬飘散。
“没有！为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将一册泛着幽光的玉简狠狠掼在地上，玉简应声裂开数道缝隙，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体内神魂撕裂的痛楚疯狂啃噬着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千刀万剐般的折磨。
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沿着苍白消瘦的下颌不断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眼前阵阵发黑，季昀在酒吧里搂着那个男模的画面，季昀那句冰冷的“新男朋友”，季昀最后看他时那厌弃到骨子里的眼神……无数碎片在剧痛中翻搅、切割，几乎要将他彻底逼疯。
“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什么也找不到，凭什么他就无法得到所爱？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一点极其微弱暗金色光芒，倏地刺入他模糊的视野。
那光芒来自角落里一册用某种黑色兽皮包裹的残破书卷。
它被压在一堆散落的竹简最下方，若非傅凛方才失控的神力扫过，掀开了些许遮挡，那点微弱的光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傅凛忍着剧痛走过去，拂开覆盖其上的竹简和厚厚的积尘。
那上面的文字并非神界通用神文，而是更加原始扭曲的符号，流淌着暗沉的血色光泽。
傅凛的神识艰难地探入，解读着那些晦涩至极的信息。
“……人神结合，虽无灵丹，灵蕴藏血……”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脏狂跳如擂鼓。
“神灵之契，以本源为引，渡神力入髓，启其灵藏……可……可脱凡胎桎梏……”
“神灵之契……启灵藏……”
傅凛一遍遍咀嚼着这几个字，黯淡的眼底如同被投入火种的干柴，猛地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亮。
找到了！
阿昀体内流淌着季明远的血脉，他的血液里沉睡着属于神灵的灵气。
只需一道神灵本源缔结的契约，他就能将自己的神力渡入季昀体内，点燃那沉寂的灵气，助他脱胎换骨。
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痛苦和疲惫，他甚至没去思考，自己的身体状况还能不能坚持将神力剥离。
“文砚！”
他厉声喝道，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变调。
“立刻锁定阿昀位置！现在！马上！”
……
季宅，卧室内。
季昀一直没出卧室门，闷在房间里呆了大半日。
他蹲在猫窝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煤球，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傅凛昨晚那浑浑噩噩的模样。
“他好像瘦了很多……”
那形销骨立的样子，活像刚死里逃生似的。
“什么情况。”
这家伙消失的七天去丛林探险了吗，变得那么瘦。
【算了，关我什么事。】
季昀摇摇头，想将这人从脑子里晃出去，却忽然眼前发黑，脑子开始昏昏沉沉。
金色的柔光没入他的额心，意识渐渐模糊了边界，他身体一软，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下一秒，傅凛的身形出现，接住了晕倒的季昀。
他轻轻抱起季昀，仿佛手里的是什么易碎的珠宝。
傅凛将季昀放到床上，沉睡的少年褪去了清醒时的尖锐与防备，甚至有些脆弱。
傅凛的目光描摹着他微蹙的眉心，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落在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上。
就是这个人。
让他神魂颠倒，让他万劫不复，也让他甘之如饴。
他屈膝，缓缓跪坐在地毯上，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所剩无几的力气。
他抬起右手，指尖因剧痛而微微颤抖。
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芒，如同黑暗中挣扎亮起的星辰，艰难地在他食指指尖凝聚。
那光芒甫一出现，傅凛的眉头就猛地拧紧，额角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沿着苍白瘦削的脸颊滑落。
这具神躯已经被摧残得千疮百孔，仅靠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意念在强撑。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指尖的金芒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黯淡得几乎熄灭。
不行！不能停下！
傅凛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尖锐的疼痛刺激着濒临溃散的意志。
他眼神一厉，将凝聚着本源神力的指尖，猛地按向季昀左胸心脏的位置。
嗡——
契约生效了！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吸力，瞬间从季昀的身体内部爆发出来。
这股吸力无形无质，却精准地锁定了傅凛。
傅凛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之下，血管中流淌的金色神血像是受到了致命的吸引，不受控制地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蔓延。
皮肤上开始渗出细密血珠，迅速浸染了他单薄的衣衫。
“呃啊……嗬……”
他死死地抠着身下的地毯，身体内部，骨骼仿佛在发出细微却密集“咯吱”声，那是神力被过度抽离的哀鸣。
视野开始模糊，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眼前炸开又熄灭。
时间失去了意义。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炼狱的永恒。
就在傅凛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黑暗深渊的前一刻，那股疯狂吞噬他生命源流的恐怖吸力，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仿佛紧绷到极限的弓弦骤然松弛。
傅凛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倒在地毯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消失殆尽。
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转动，投向床上。
季昀依旧沉睡着，姿势甚至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在他左胸心脏位置，那滴金芒没入的地方，皮肤之下，隐隐透出一个极其繁复玄奥的暗金色印记。
本源神契……成功了？
紧接着，无边的黑暗如同沉重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的感知。
……
季昀是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唤醒的。
仿佛在温暖的海水中漂浮了很久很久，然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托上了岸。
四肢百骸都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力量感，感官敏锐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能感受到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吊顶。
意识迅速回笼，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撑着手臂坐起身。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一股极其浓郁的腥甜气息钻入了鼻腔。
血腥味！
季昀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傅凛此刻正毫无生气的瘫倒在他床边的地毯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季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扑到傅凛身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傅凛蜷缩着倒在地上，那张极致俊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发白，透着一层死气的灰败。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口鼻耳朵，甚至紧闭的眼角，都残留着已经半干涸的、暗金色的液体。
“这什么东西？！”
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狰狞的暗金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不祥的光泽。
“傅凛？！”
季昀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傅凛肩膀时，却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傅凛！醒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