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古寺庙内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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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野对陆屿的“打扰”并无太多在意，反而给她提供了许多树干专业的知识。
岑野仔细的去了一些项目标本，带回研究所，她所负责的任务就告一段落。
她的项目部队员，也是她的好朋友，比她小2岁的韦舟，因为甲流好了大半，便来“做苦力了”，他负责标本的细微观测。
“诶，岑野，这枚叶片有异常的病斑！”韦舟喊了声。
一旁正伸着懒腰的岑野立马闪身到显微镜前:“我看看我看看。”——显微镜下，她看见了她所意外的真菌结构，“这个……需要结合树木的生长状态来判断。”她的脑边一闪而过陆屿冷峻的脸。
“怎么办岑姐？你说这流苏树是和一座古庙共生的，他们交界处的土壤与微气候数据——我们恐怕得再跑一趟了。”
“不用，我有人脉！”岑野虽这么说，却心里没地——无缘无故的，陆屿怎么会把他们的研究成果拱手相让，但总得试试看吧。
于是岑野翻遍了全网陆屿的信息，只招到了一个QQ号，她“死马当活马医”，直接放松了请求，没想到秒过。
“Anchor”:“你好，我对你没有继续交往的想法，谢谢。”
“雪信”:“？”——同时，岑野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Anchor”:“有什么疑问。可以提。”
——岑野在内心大笑，堂堂陆工竟然在“相亲”，但理智占据大脑，岑野快速地解释了她不是他的相亲对象，然后请求他的一些实验数据。
“雪信”:“陆工你好，我是省植物所的岑野。关于那株古流苏，我这边发现一些病理迹象，可能需要古寺地基部分的微环境数据作为参照。不知方不方便分享你们相关的勘测数据？或告知获取途径？打扰了。”
“Anchor”的头像闪过“对方正在输入后”，归于平静。
岑野有点“方”，思考者自己的措词食不是还不够好时，陆屿直接发来一个整理好的、标注清晰的数据包——上面有土壤温湿度阶段性记录、地基周边红外热成像图、局部空气流通模拟简图。附言：“附件为相关数据。另，我处有对古树木质部虫菌害的初步检测设备，如需交叉验证，可预约使用。”
“谢谢谢谢（送花）！”岑野大松一口气，拉韦舟来一起研究这些“免费数据”。
“岑姐，你这些数据都哪里来的？”
“朋友赞助的。”岑野下意识将陆屿的慷慨归因于关系好，“我们什么时候都有空？我们还是得再去一趟。”
三天后，“四月雪”小队全员集结。
岑野预约了陆屿团队的设备，再一次前往古寺庙。
——仪器低沉的嗡鸣声在古寺偏殿里回荡，混着窗外偶尔的鸟鸣。
岑野踏进门槛时，有片刻的恍惚。
前些日还积着浮尘、散落着碎瓦的角落，都被简单地清扫过了。一张老旧的柏木方案被擦出了木头的本色，上面端端正正放着他的样本暂存盒。旁边，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凝着细微的水珠。
屋内弥漫着一种临时工作区特有的、略显生硬却异常整洁的气息。
“工作环境不错。”岑野上下打量了一下古寺庙，“这个真的没有坍塌的风险吗？”
一旁帮忙的小工打着哈哈道:“你不相信这庙，难道还不相信我们陆工吗？”
岑野目光流转，发现陆屿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台打开的仪器前，微微俯身调整着参数——屏幕的蓝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轮廓。
岑野靠近了两步，他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只抬起左手，朝她的方向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意思是“看到了，请稍等”。
岑野把背包轻轻放在那张异常干净的桌子旁，没碰那瓶水。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
陆屿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口自然挽到小臂，露出那块旧疤和线条清晰的手腕。他操作仪器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带着一种熟悉而流畅的从容。
几分钟后，陆屿按下几个按键，仪器发出完成的提示音。
他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岑野，点了下头：“可以开始了。”——没有寒暄，没有对这里为何干净、桌上为何有水的解释。一切理所应当得像实验室的日常准备工作。
韦舟等人见此，默默退入阴影中，干着自己分内的活。
“山上，运物资难，水分一下。”陆屿显然注意到了岑野小组的其他成员，挠了挠头，随意解释道。
岑野勾起了嘴角，点了点头轻笑，与陆屿冰冷的眼神对视一眼后，她敛起心神，打开样本盒，取出标记好的病理切片和初步数据。
“在韧皮部发现非典型菌丝结构，初步怀疑是某种罕见于古木与老旧木质建筑交界处的共生——或者说，共腐菌类。”她将电子显微镜拍摄的图像递到两人中间的便携显示屏上，指尖点着几处异常增厚的细胞壁，“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它的传播很可能依赖根系与建筑朽木的物理接触，以及特定的阴湿微环境。”
陆屿靠近了些，身上传来很淡的、类似旧书和干净木屑的味道。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图像上，听完，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敲这便携键盘，沉默地操作电脑，调出古寺详细的地基结构三维图。
——复杂的线条和色块勾勒出地下那个隐秘的世界。
“差不多。”陆屿言简意赅，“建筑西北角基础下沉最明显，与古树主根系延伸方向有大约三平方米的重叠区。”他拖动图像，标记出几个红点，“这里，这里，还有排水暗沟这个废弃段，是长期潮湿、木质腐朽最严重的‘热点’。也是根系最可能接触并交换物质——包括真菌孢子的区域。”
他的声音平稳，叙述客观，仿佛在做一个与任何人无关的技术简报。但那些精准的标记，岑野看得出他显然经过了事先仔细的研判。
两人心领神会，有了默契的联结。
“我需要这些‘热点’区域更具体的土壤样本，还有微小气候的连续监测数据，尤其是温度波动和冷凝水情况。”
“可以。”陆屿应下，已经开始在图纸上做新的标注，“设备可以布置。但取样点需要避开几处脆弱的基础结构，我来确定具体位置。”
“好。”
各小组进入工作状态，整个古寺庙内寂静无声。
“滴滴滴。”寂静空间突然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有部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正插着一个黑色的充电宝，安静地躺在木桌上里，屏幕是亮的，似乎停留在某个简洁的桌面。
岑野走到那，看着那点光亮，心里那个从昨天起就晃荡的疑问，再次浮了上来。她转过身，背靠着斑驳的窗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你那个QQ……用了很多年了吧？”
陆屿正低头记录一组数据，闻言，手上的笔尖甚至没有停顿，只很轻地“嗯”了一声。鼻音，听不出情绪。
岑野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棂上干裂的漆皮，视线飘向殿外那株流苏树隐约的树冠。“好像——高中时候，我们班是不是也有个同学的网名——叫Anchor？” 说完，她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
“自己，是不是，太刻意了？”
这一次，陆屿停下了笔，他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向岑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幽暗的什么，轻轻荡了一下。
“是吗？”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不太记得了。”
岑野的心，随着他前半句，微微往下一落，耳根也愈发通红，蔓延到脸颊: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吗……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倏地怔住，呼吸都屏住了半拍。
“不过，岑野同学，”他看着她，用了一个久远到带有尘埃气息、却又准确无比的身份称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高中时，生物竞赛的笔记确实写得很好。”
——岑野同学。
生物竞赛笔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捏住，停滞了流动。殿内昏暗的光线，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窗外流淌的溪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他平静的注视，和那句话里包含的、确凿无疑的过往信息，清晰得刺眼。
他记得。他不仅记得她是同学，还记得这样具体的、琐碎的细节。
岑野疑惑或者吃惊:那个总是坐在教室后排、抱着足球、沉默寡言的男生，竟然看过她的生物竞赛笔记？
那层横亘在“陌生的专业人士”与“尘封的老同学”之间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这句平淡的话，捅破了一个细小、却再也无法忽视的洞。
当项目结束，他们没有告别，只是默默往各自研究所走。
韦舟注意到了岑野的“异常”:“岑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不会是得甲流了吧？！”
岑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研究进展很顺利？”
韦舟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摇头避开了岑野的“关心”。
山风拂过脸颊，带着晚凉。岑野独自走了一段，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点亮屏幕。
是QQ消息，来自那个深蓝色海面的头像——Anchor。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是流苏树的幼苗。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简短的附言：“你担心的那棵树，生命力比想象中强。”
岑野停下脚步，站在山道上，低头看着屏幕上那株幼小的、倔强的绿意，又抬头望向前方山路尽头，暮霭中已然看不清轮廓的古寺方向。
“下山吧。”——岑野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古寺庙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