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羽剑仙山! 意识像 ...
-
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然后重新拼凑在一起。
宋泽最先感觉到的是后脑勺的疼痛,那种钝痛像是被人用棍子敲过,然后又浸泡在冷水里。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粗粝的泥土和干枯的落叶。耳边有鸟鸣声,但那声音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布幔传过来的,闷闷的,不太真切。
他努力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树林。树木高大得出奇,树干呈现出一种近乎银白的颜色,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细碎的蓝色碎片。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像是活的一样,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这……是哪儿?”宋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之前的那件青灰色长衫,只是沾满了泥土和碎叶。他下意识地调动体内的灵力——什么都没有。丹田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空了所有的积蓄,只剩下一个干涸的湖泊。
灵力无法施展。
这个认知让宋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反复尝试了几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那股原本在经脉中流淌自如的力量,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了,纹丝不动。
“宋……宋泽?”
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宋泽转过头,看到慕晓雨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脸上沾着几片枯叶,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茫然和警惕。
“头疼,浑身都疼。”慕晓雨揉着太阳穴,皱眉扫视四周,“这是哪里?”
“阿浩呢?宗木呢?”慕晓雨的声音急促起来。
宋泽已经开始在周围搜寻了。林子不算太密,能见度还算可以。他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影。一个是宗木,仰面躺着,呼吸平稳,似乎还在昏迷中;另一个是阿浩,侧卧在一棵大树根下,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在这里。”宋泽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两人的情况。他先在阿浩的人中处探了探,鼻息正常,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也正常。接着他又检查了宗木,两人都没有明显的外伤。
“先把他们弄醒。”慕晓雨已经跟了过来。
两人合力,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颊,折腾了好一会儿,阿浩先醒了。
“嘶——”阿浩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起来,差点撞到宋泽的下巴,“发生什么事了?我的头怎么这么沉?”
“灵力呢?你试试灵力。”慕晓雨直接问道。
阿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运功调息,几息之后,他的脸色变了:“怎么回事?我的灵力……用不了?”
“我们都一样。”宋泽沉声道。
这时候宗木也醒了过来。和其他人一样,他在短暂地茫然之后,也发现了灵力被封印的事实。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安。
“到底是什么地方?”宗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打量着周围高大的银白色树木,“这些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品种。还有这空气里的气息,你们感觉到了吗?有一种……很特殊的力量波动。”
宗木一向是他们几人中对灵力和环境最敏感的一个,他说感觉到了特殊的力量波动,那一定不会有错。
宋泽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某种极其精纯的灵力,但又和他们平时修炼的那种不太一样。这种气息更加温和,却也更加深不可测,像是一片平静的深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蕴藏着无尽的能量。
“先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慕晓雨说着就要往前走。
“等等。”宋泽拦住了她,“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可能会更危险。先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们所在的这片树林看起来像是山的半山腰,因为往上看去,隐约可以看到更高的山体轮廓;往下看,云雾缭绕,看不清山下是什么样子。林子里的植被都很奇特,除了那种银白色的高大乔木,地面上还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植物,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那露珠也是银白色的,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
“这里……就是凡界吗。”阿浩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
就在四人正试图理清头绪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醒得比我想的要早一些。”
四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他们明明一直保持着警惕,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这个人的出现,就像是从空气中凭空凝聚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宋泽率先转过身,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身量修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衣料上绣着流水般的银色暗纹,在阳光下隐隐泛光。他的容貌称得上英俊,五官线条柔和却又不失凌厉,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幽潭,看不出任何情绪。一头黑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平添了几分随意的疏离感。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表情淡淡的,像是对任何事情都不太在意的样子。但宋泽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只有实力远超对手时才会有的气场。
“你是谁?”宋泽警惕地问道。
那人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对宋泽的这个动作感到一丝有趣:“我叫族尼尔。”
“族尼尔?”慕晓雨从宋泽身后探出头来,“这名字……好奇怪。”
族尼尔没有理会她的评价,继续说道:“这里是羽剑仙山。你们现在所在的这片林子,是仙山的东麓,名为银霜林。”
“羽剑仙山?”宗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羽剑仙山存世已有万年,自古便与凡尘隔绝。你们能来到这里,说实话,我也很好奇是什么原因。”
“我们是被一股奇怪的气流卷进来的。”阿浩抢在宋泽之前说道,他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族尼尔,“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族尼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出去?你们能活着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万幸了。”
四人的心同时一沉。
“什么意思?”慕晓雨追问道。
“羽剑仙山方圆百里都被一层结界所笼罩。”族尼尔抬手指向天空,四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起初什么也没看到,但仔细凝视之后,宋泽隐约发现,半空中确实有一种极其淡薄的光晕在流转,那光晕覆盖了整个天际,像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穹顶。
“这个结界是由大长老布下的,威力极强,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突破。”族尼尔收回手,“而且,像你们这样的,一旦进入,就基本上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出去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宋泽四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宗木问道。
“暂时可以这么说。”族尼尔的回答很直接,“整个羽剑仙山中,能够破除这个结界的人,只有一位。”
“谁?”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大长老,孔季真。”
族尼尔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中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敬意。
“孔季真……孔长老?”宗木又陷入了思索。
“你没有听说过很正常。”族尼尔说,“大长老已经闭关百年,这百年来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面。别说你们这些外来人了,就是羽剑仙山上很多从小长大的弟子,也从未亲眼见过他。”
“百年闭关?”阿浩瞪大了眼睛,“那他要闭关到什么时候?我们总不能等他出来吧,万一他再闭个百年,我们岂不……”
“阿浩。”宗木打断了他,但心里也在盘算同样的问题。百年?他们等不起。别说百年了,就是一年、一个月,他们都等不起。他们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顾言北在哪里?祁琪在哪里?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族尼尔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大长老闭关没有固定期限,也许明天就出关,也许再过百年,谁也说不准。”
“那岂不是说我们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慕晓雨的声音有些发紧。
“倒也不是完全如此。”族尼尔话锋一转,“我这次来带你们去见几位长老,他们也许会给出一条出路。”
宋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一个细节:“‘带我们去见长老’?你是说……你本来就是来找我们的?”
族尼尔没有否认:“你们出现在银霜林的那一刻,结界就有了微弱的波动。几位长老感知到了这股波动,让我过来查看情况。说实话,按照羽剑仙山的规矩,外人是不允许进入结界的。你们出现在这里,本应是闯入了禁地,按照山规,是可以直接驱逐甚至——”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四人从他的表情中已经读懂了那份未尽之言。
“但是你们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族尼尔继续说,“几位长老觉得,你们身上或许有什么特殊之处,才会被结界放进来。要知道,羽剑仙山的结界是活的,它会自动甄别进入者的资质。一般来说,资质平庸的人是根本没有办法穿过结界的,你们会在接触到结界的那一刻就被反弹回去。”
“所以……我们是被结界‘放’进来的?”慕晓雨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可以这么理解。”族尼尔转身往前走去,“跟我来吧。几位长老还在等着。”
宋泽看了同伴们一眼。慕晓雨微微点头,宗木也向他递了一个“去吧”的眼神,阿浩虽然还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四个没有了灵力的人,在这座神秘的羽剑仙山上,跟着一个名叫族尼尔的陌生男子,踏上了去见长老的路。
银霜林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跟着族尼尔穿过树林,一路上行,四人发现这里的植被随着海拔的升高不断变化。从最初的那种银白色高大乔木,渐渐过渡到开着淡蓝色小花的灌木丛,再往上,竟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竹林,竹子的颜色也不是普通的绿色,而是一种温润的、像是玉石一般的青白色。
空气里那股特殊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了。宋泽觉得自己虽然没有灵力,但身体却在不由自主地吸收着这种气息,像是干涸的土地在吸收水分一样。这种感觉很奇怪,倒像是某种本能的滋养。
“你们感觉到什么了?”宗木压低声音问宋泽。
“嗯,空气里有一种能量,我的身体在吸收它。”
“我也是。”宗木的表情有些复杂,“问题在于,我们不是主动修炼吸收的,而是身体自己在吸收。这不应该啊,我们的灵力明明被封印了,按理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主动吸收外界的能量才对。”
“封印的只是灵力,又不是我们的身体。”阿浩凑过来插了一句嘴。
“阿浩说的对,凡界可能不同于神界的修炼,我们靠的是灵力,而凡界可能是另外一种本源。”慕晓雨若有所思。
“有这个可能。”阿浩耸了耸肩,“当然也可能纯粹是我想多了。”
走在最前面的族尼尔一直没有回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小声议论。就算听到了,他似乎也不在意。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眼前的竹林终于到了尽头。
一棵树。
不,不是一棵普通的树。
那是一棵巨大到令人震撼的古树。树干粗得恐怕需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树皮呈现出一种古朴的灰褐色,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纹路。树冠高耸入云,遮天蔽日,茂密的枝叶间挂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像是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飘浮,又像是天上的星辰坠落到了人间。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棵古树的树干上,竟然开凿出了一道宽阔的石阶。石阶沿着树干盘旋而上,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光滑平整,边缘镶嵌着会发光的晶石,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石阶的尽头,隐没在高处的云雾之中,不知通向何处。
“这里是天梯。”族尼尔终于开口了,他指着那道盘旋而上的石阶,“沿着天梯走上去,就是羽剑仙宫。”
“羽剑仙宫……建在树上?这和宗木家一样。”慕晓雨仰着头,脖子都快仰断了也没看到树冠的尽头。
“不是建在树上。”族尼尔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这棵树本身就是羽剑仙宫。它名为万古长青树,据说和羽剑仙山同龄,已有万年之寿。仙宫的各座殿阁都修建在它的枝干之上,而最核心的议事大殿——也就是几位长老所在的地方,就在树冠的最中心位置。”
说完,他率先踏上了石阶。
四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咬咬牙跟了上去。
千级台阶。
宋泽在心里默默数着,当他数到第一千零二十四级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
这里是树冠的最中心。
巨大的枝干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在中心位置托起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宫殿通体采用一种半透明的白色石材建造,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像是由万千冰块垒成。殿顶飞檐翘角,雕刻着种种奇异的瑞兽,每一只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殿前铺着碧玉色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间生长着星星点点的花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方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羽剑仙宫”。字体遒劲有力,笔画之间流淌着淡淡的金光,显然不是凡人所书。
族尼尔在大门前停下了脚步,转身对宋泽四人说:“进去吧。几位长老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你不进去吗?”慕晓雨问道。
族尼尔摇了摇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表情:“我在门前候着就好。几位长老议事,不是我能旁听的。”
说完,他便退到了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宋泽深吸一口气,抬步迈过了大殿的门槛。
殿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穹顶高悬,上面绘着星空图卷,每一颗星辰都是用真正的灵力晶石镶嵌而成,在昏暗的大殿内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地面铺着光滑的墨色石板,倒映着穹顶的星光,走在上面就像是走在星河之上。
大殿的最深处,摆着五个宝座。
那些宝座也是用那种半透明的白色石材雕琢而成的,椅背高耸,雕刻着繁复的纹饰,每一把都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五把宝座一字排开,最中间的那把空着,其余四把上各坐着一个人。
两男两女。
宋泽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心中暗暗吃惊。他本以为羽剑仙山的长老应该是年迈的老者,却没想到这四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最多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当然他也明白,对于修炼有成的人来说,外表年龄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谁知道这些看着年轻的人是不是已经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坐在最左边宝座上的是一个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坐在那里就有一股凛冽的气势扑面而来。他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灰色,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紧紧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额头。身上的袍子也是黑色的,布料厚实,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他的气质一样,简洁、直接、锋利。
坐在左数第二个位置上的是一个女子,她的形象和左边的那个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后,只用一枚白玉簪子随意挽着。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淡雅的兰花,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幅水墨画,安静、清冷、遗世独立。
右数第二个位置上也是一个男子,但他的气质和前两个又截然不同。他长得非常好看——这是阿浩的第一反应,好看得有些不像真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眉梢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桃花眼里流转着比女人还妩媚的光芒。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长袍,大敞着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整个人慵懒地靠在宝座上,一条腿甚至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姿态散漫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最右边宝座上的女子是四个人中看起来最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她的五官不算特别出众,但胜在气质柔和,像是三月春风拂过湖面,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编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看上去温婉可亲。
族尼尔跟在四人身后走了进来,他躬身向宝座上的人行了一礼,然后开口道:“鲁豫长老、兰雅长老、耿鹤山长老、玉溪林长老,人带到了。”
原来那个银灰色头发的魁梧男子叫鲁豫,那位清冷的美人叫兰雅,那个穿了红色长袍的妖冶男子叫耿鹤山,而那位温和的绿衣女子叫玉溪林。
宋泽记下了这些名字,然后带着慕晓雨、宗木、阿浩一起,向宝座上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晚辈宋泽(慕晓雨、宗木、阿浩),拜见四位长老。”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鲁豫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粗犷、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抬起头来。”
四人依言抬起头,对上鲁豫审视的目光。
鲁豫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说吧,你们是怎么闯进羽剑仙山的?这里的结界不是你们能够穿透的。”
“我们不是闯进来的。”宗木站出来说道。他在四人中口才最好,也最善于这种场面的应对,她必须想个合理的理由。“晚辈四人原本在别处游历,途中遇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流。那股气流来得太突然,威力又极其巨大,我们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卷了进去。等我们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座山上了。”
“气流?”兰雅的声音清冷如玉,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高贵感,“什么样的气流?”
“回长老的话,晚辈也说不清楚。”宗木诚实地说道,“只记得那股气流中有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像是什么东西在召唤或者吸引我们。我们是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拖进来的。”
四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耿鹤山从宝座上直起了身子,那双桃花眼里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认真:“你们说是在‘周围’遇到的气流?‘周围’是哪里?具体是什么地方?”
宗木看了宋泽一眼,宋泽微微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宗木说,“那是一片荒山野岭,人迹罕至。我们本来是在那里寻找两个走散的同伴。”
“同伴?”玉溪林终于开口了,“你们还有同伴走散了?”
“是的。”慕晓雨抢着说道,“一个叫顾言北,一个叫祁琪。他们比我们早几天失散,我们一直在找他们,谁知道还没找到人,我们自己也被卷到这里来了。”
提到祁琪这个名字的时候,慕晓雨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她很快就把那丝情绪压了下去。
四位长老再次交换了眼神。这一次,鲁豫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转向另外三位长老,“你们有什么想法?”
兰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宋泽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而又极其隐蔽的力量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那力量无声无息地蔓延到整个大殿,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的时间。
兰雅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确实,我刚才感应到,孔长老的房间里,确实有过法力波动的痕迹。那股波动出现的时间,和这几个小辈所说的被气流卷走的时间,应该相差不远。”
“孔长老?”阿浩脱口而出,“就是那位闭关百年的大长老?”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耿鹤山重新靠回了宝座上,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所以,这几个小辈是被师父的法力波动卷进来的?有意思,师父闭关百年,从未有过这样的动静,怎么忽然……”
“不要胡乱猜测。”鲁豫打断了他,语气严厉,“师父闭关自有师父的道理,我们做弟子的不该妄加揣测。”
耿鹤山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笑了:“师兄,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又没说师父有什么问题。你何必这么紧张?”
“你——”
“好了。”玉溪林轻声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宋泽问道,“小辈觉得这里的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气息,我们的身体好像在自动吸收这种气息。”
玉溪林微微点头:“那是仙山的灵气。你们的什体在本能地吸收灵气滋养经脉,这是好事。说明你们的根基还不错。”
慕晓雨终于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直视着四位长老,语气急切:“几位长老,我们想请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在这里久留。”
“离开?”耿鹤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丫头,你没听族尼尔说吗?整个羽剑仙山只有一个人能破除结界,就是我们的师父孔季真大长老。他不出关,谁也出不去。”
“那他什么时候出关?”阿浩追问。
“不知道。”耿鹤山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几百年。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可猜不透。”
“几百年?”阿浩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那我们岂不是要困在这里一辈子?”
“能困在羽剑仙山一辈子也是你的福气。”鲁豫冷冷地说,“多少人想来这里还没这个资格呢。”
看着慕晓雨焦急的样子,玉溪林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想了想,缓缓开口:“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玉溪林看着鲁豫,像是在寻求他的许可。鲁豫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仙剑大会。”玉溪林说出了四个字。
“仙剑大会?”宋泽重复了一遍。
“这是我们羽剑仙山每隔五年举办一次的盛会。”玉溪林解释道,“届时,各大仙山会派出各自门下的精锐弟子前来参加比试。比试的地点就在羽剑仙山上。到时候,师父会提前布置好传送法阵,让参赛弟子从各自的门派直接传送到这里来。”
“这个大会和我们要离开有什么关系?”宗木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玉溪林的嘴角微微上扬:“大会的获胜者,可以获得师父的一件法器。那件法器里封印着师父的一部分力量,可以助获胜者完成一个心愿。如果你们想要离开这里,成为仙剑大会的获胜者,用那个心愿来换取结界的一时开启,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四个人眼中同时亮起了光。
“所以就是说,只要我们能赢得仙剑大会,就可以出去了?”阿浩兴奋地问道。
“理论上来说,是的。”玉溪林点点头。
“我们参加!”慕晓雨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
“别急。”兰雅冷冷地打断了他们的热情,“仙剑大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的。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修炼至今,可有凝聚出内丹之力?”
四人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内丹是何物?”阿浩脱口而出。兰雅冷笑了一声“连内丹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否是修仙之人,你们这样如何参战呢?”
“我们……还没有。不过请给我们些时间。”宗木艰难地说出了这个事实。
大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耿鹤山忽然笑了,笑得毫不掩饰,那笑声传到四人耳中格外刺耳:“没有内丹之力?那你们去了仙剑大会也是给人当沙包打的。连最基本的法力运转都做不到,你们凭什么参赛?凭什么获胜?”
“我们……”阿浩想要争辩,却发现根本无可辩驳。
耿鹤山说的是事实。没有灵力,还不知道什么是内丹之力,就算报名参赛,也是一轮游的命。甚至可能连一轮都撑不过去。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宋泽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稳,“距离仙剑大会开始,还有两个月,对吗?”
玉溪林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没错,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内,说不定我们可以凝聚内胆之力。”宋泽说。
“说不定?”耿鹤山嗤笑一声,“年轻人,别太天真了。凝丹这种事,靠的不是一腔热血,而是天赋、机缘、时间。你们拿什么修炼?靠嘴吗?”
“耿师兄。”玉溪林轻轻唤了一声,制止了他继续挖苦。
她站起身,从宝座上走了下来,走到宋泽四人面前。她比慕晓雨要高半个头,站在四人中间,看起来也大不了几岁。她看着他们,目光温和而认真。
“你们真的想参加仙剑大会?”她问。
“想。”四个人异口同声。
“即便希望渺茫?”
“是。”
玉溪林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宝座上的三位师兄师姐。
“鲁豫师兄,兰雅师姐,耿师兄,”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宗门这次仙剑大会的名额还没凑齐”
鲁豫皱起了眉头:“玉师妹,你该不会是想——”
“我想收他们四人为徒。”玉溪林直言不讳,“让他们以我的弟子的名义参加仙剑大会。”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鲁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当然不愿意让这四个连内胆之力都没有的外人代表自己的宗门参赛。羽剑仙山每五年举办一次仙剑大会,不仅是各仙山之间的切磋,更关乎到各宗门的声誉和排名。鲁豫虽然修为高深,但收的弟子不多,这次仙剑大会他是有精心准备的,要的就是榜首之位。如果让这四个没有内胆之力的外人掺和进来,不但拿不到好名次,反而会拖累宗门的整体表现。
兰雅的心思也差不多。她一向心高气傲,对弟子要求极为严格,能被她看上的弟子都是万中挑一的天才。这四个外人连内胆都没有,她怎么可能收他们。
耿鹤山倒是不怎么在意仙剑大会的排名,但他更懒得操心。收弟子多麻烦,他自己修炼还来不及呢,哪有空教别人。
于是,三人几乎是不约而不同地保持了沉默,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玉溪林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她轻声说道:“鲁豫师兄,兰雅师姐,耿师兄,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为难。他们四人就记在我的名下,由我来教,和你们无关。仙剑大会上赢了,荣誉归羽剑仙山;输了,责任由我一力承担。”
鲁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随你。”
兰雅说道“师妹呀,你也知道自己的宗门凑不齐人啊,哦对,你的弟子好像只有一个,你宗门已经许久没有参加过大会了,这一次千万别丢我们仙山的脸。”
耿鹤山倒是多看了玉溪林一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又懒洋洋地靠回了宝座上。
玉溪林转过身,重新面对宋泽四人。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目光清正。
“我再问你们一次,”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愿意拜我为师吗?”
宋泽看了慕晓雨一眼,慕晓雨看了宗木一眼,宗木看了阿浩一眼。然后,四个人几乎同时跪了下去。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额头叩在碧玉色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玉溪林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她伸出双手,“起来吧。”她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玉溪林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