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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斗剑气将死还魂,知恶诅辩明现况 那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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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同生剑连劈数斩,刀刀足以致命。哪怕无人持剑,此剑仍是力道不减,剑气弥漫着暴戾痛苦的气息。
归应臣以共死相迎,剑气相破的一瞬间,狂风四起,气流难以抵挡。沈祝安只能一手掩面,向后退去几步,如果那时接剑的是自己,想必早已碎成渣了。
“祝安!此剑受控!你注入灵力压制它!你是剑主!不会有事的!”归应臣抽出一个喘息的瞬间,向一旁的沈祝安喊到。沈祝安闻声,缓缓将身体和气息调节放松,笔直站立,一手掐剑指竖于心前,缓缓合眼,口中念诀。只见点点银丝流光透出,正流向同生剑。
同生剑受到压制,剑身一抖,威势骤然缩减。只一瞬间,同生共死两剑相击,同生被归应臣击飞了出去。可就在下一秒,那剑强撑着法诀带来的压力,哪怕剑身抖动,却又努力重新振作起来。似乎是发现在归应臣这里压根讨不到好处,于是它调转剑身,向沈祝安斩去。如一头嗜杀成性却无意识的野兽。
沈祝安此时入了心流,凝心静气压制同生,对外界一无所知,避无可避。同生剑逼近,归应臣自然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就在剑气将落之际——
“呃……”
“应臣!我压住他了!”沈祝安脱离心流,同时,同生剑应声坠地,光华不再,如破铜废铁。
“应臣?”归应臣背对着沈祝安,捂着喉咙。沈祝安见情况不对,一手轻轻抚上他的肩膀,身子转到归应臣面前。
一斩断喉,不过,将断未断。但那剑气深度早已贯穿喉咙——面前之人,早已是个死人了。
“应臣!应臣!?你没事,对吧!你没事的……”沈祝安想轻抚他的面颊,却怕伤到他,手呆愣在他面前,除了颤抖,他什么也做不到。
归应臣的身体突然下沉,单膝跪在了地上,一手以剑撑地,另一手捂着喉咙,鲜血淋漓。沈祝安跪在他一旁,死死抓着衣角,面无血色。
面前之人,甚至不会有回光返照的机会。
这十二年来,他已经救过太多次自己的命了。
欠他不止一条命。
欠他的也不只是一条命。
到现在,只剩愧疚。
归应臣发丝从颈肩滑下,身体却不曾倒。沈祝安满面泪光,上气不接下气,想用灵力毁掉一旁的同生剑,怎奈气力不足,同生剑仍沉沉在地,毫无变化。
“别……哭……”
谁在说话?出幻觉了吧。原来我这样在意他。
“……没事……”
沈祝安听到归应臣的声音,趴在归应臣脚下痛哭起来。
“……祝安……看我……”
沈祝安权当安慰似的抬头看他,本以为是太过伤心出现幻觉,却没想到归应臣此时正在静静看着他。
“……?”
沈祝安跪在地上,抬头盯着归应臣,虔诚如拜神。即使眼前又一次被泪水氤氲弄湿,他也想看清那面容。赫然是归应臣,正虚弱微笑着看着他。
“……?”
沈祝安跪在地上,抬头盯着归应臣,虔诚如拜神。即使眼前又一次被泪水氤氲弄湿,他也想看清那面容。赫然是归应臣,正虚弱微笑着看着他。
“仙人?妖怪?神明显灵?”沈祝安一瞬间否定了脑子里闪过的五万个假设。虽然无法理解,但活着就好。
“祝安……回去解释……你先回去,我一会就好……咳咳”归应臣咳嗽几声,身体难以支撑的倒向一旁。却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啊!应臣!你活了!虽然我不知道!但是你活了啊啊啊呜呜呜呜!”沈祝安接住他,将归应臣环在怀里,反而哭得更凶了,涕泪纵横。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你死了我都能看到你了!应臣啊!你连当鬼都要来见我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
“……”
撕心裂肺。
归应臣无奈的笑了笑,任他把泪滴在自己脸上。归应臣动了动,还是没有完全恢复,于是稍微动了动,把头埋在沈祝安颈窝里,身体侧了过来。同时,他喉咙处早已结痂,甚至开始愈合缩小。
沈祝安的身上总有阳光和茉莉花香的味道,不似其他贵公子燎烟熏香,身上尽是些妖艳俗粉味,他身上的味道格外令人安心。归应臣也再无力强撑,眼前缓缓黑去,陷入了一场花气清芬的美梦。
“哼……”归应臣再次醒来,只觉得颈上微痒,睁眼一看,是沈祝安在用自己的帕子为他擦去血污。
“应臣,你醒啦?”沈祝安对他笑了笑,那笑中夹杂了一丝惊惧,但转然消失在眉眼间,“呃……我……”沈祝安犹犹豫豫,看起来欲言又止。“祝安,我知道。先回去。”沈祝安看归应臣脖子上的上已经完全好了,休息之后体力也基本恢复,便起身拾起同生与共死,同他向院内走去。
回到屋内,沈祝安率先进门,无言,尚未点灯的昏暗为这背影添了分寂寞。他亲自添油燃灯,屋内才有了人气。
“应臣……我……我完全不能理解啊。但是!我绝对愿意相信你。”
只要这十二年不是假的,我都相信你。
沈祝安忽地转身,目光如炬盯着归应臣的眼睛。“我们从小在一起十二年了……若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一万次了。救命之恩,我决不会猜忌你半分!只是……我想知道,这么多年你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连我都不能告诉?”
“我并非鬼怪,也非妖孽,更不是仙人。”
“我是人。”
“被诅咒之人。”归应臣微微低头。
“九百年前,我中了永生的诅咒。下咒者未知,此咒至今未解。”
沈祝安听到九百年前时,瞳孔微颤,自己的亲卫,竟大自己八百多岁!?该叫什么……爷爷吗?还是祖宗……沈祝安摇了摇头,把这些诡异的想法甩出脑袋,又发现了疑点。
“可是……永生是多少仙门世家的追求啊,世人求之不得。给别人下这种诅咒,不,这根本不能是诅咒吧。况且下咒都应该是仇人,但仇人之间下这种咒也太过……仁慈?”
“这也是我所疑惑的。九百年前,我既非仙家弟子,也未得丹药。分明将死,却被这股力量拯救,当时我只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但——我经历了这几百年,我只觉得无尽才是痛苦。”
亲人的模样已然远去,一次一次追寻爱人的身影又看着那雾影毁灭于眼前,一次一次看天下大乱,一次一次重蹈覆辙。
或许哪里都不是我的归宿。
“我已经忍受不下去了。”
沈祝安看他面露苦涩,知道是触到了他的伤口,便不再提及了。
“祝安,我一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这不是最好的时机。”归应臣怕他不信自己,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
“阿远,我从来都相信你。”沈祝安对着他笑。听到这个称呼,归应臣的心终于放下——这是沈祝安为了彰显独特给自己起的昵称。
“阿远……既然你都九百多岁了,为什么我五岁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和我一样大……”
“化型术,古时术法,可以直接将施术者身体的大小和外貌变成其所需年龄的样子,类似于现在易容,但容貌可以模拟生长变化。古法虽然更真实,但要打碎骨头才行,简单粗暴、疼痛难忍,也就失传了,现在我也用的不多了 。但从小,我对你化的都是我真实的样子。也就是说,这个意义上我们确实一起长大。”
“不过我从十九岁中咒时起就不会自然生长了,如果要变成自己的不同时期也只能变十九岁之前。所以以后,你估计见不到我变化了。”
“啊……不过我们……啊,我们沈府还有很多个十九年。”归应臣小心翼翼观察着面前人的神色。
沈祝安听着这一切只在先生口中、古籍话本里出现的故事,不由得满眼放光。归应臣看他星星眼的样子只觉得可爱,本来想多说一些以前好玩的故事,可突然转了话头:“祝安,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沈祝安见他要说正事,也收了散漫的神色。
“同生剑被人操控了。”
归应臣这话并非空穴来风,同生跟了他几百年,虽然其中三成时间被他派出去跟在每一世的沈祝安身边,但他作为主人也是最了解这把剑的剑性的。
“同生温和,共死刚毅,这是出了名的。可如今同生剑气暴戾异常,明显非此剑本性,要么是被重铸变性了,要么是被人操控。如果想重铸,同生剑用的是千年寒铁,东汉末年便早已绝迹。而且,铸剑也需要被剑认可,可同生剑也只认一主。所以,想找到用料的同时获得此剑的认可也几乎再不可能,只能是操控了。”
“可是操控的话……只有剑主才能操控吧……同生剑的主人,不是那个淮安太子吗?他总不会过了快千年还要来杀我吧,而且我和他又无冤无仇的……”
“……”
“呃……祝安,我觉得不是他。”
归应臣就是淮安太子,当然不是他走火入魔成为邪修恶意杀人。可同生确是被人操控,实是一大疑点。
“总之,不能掉以轻心。现在有人要故意作乱,且敌暗我明,实在是不利。敌人在你祭剑礼出现,想必是知道你要入望仙门故意而为之。此次望仙一行必然不太平,到了之后学点仙法护身,顺便找些线索,否则难以安生。同生我已经检查过了,你可以继续用,如果不放心的话用我的也可以。”归应臣一一解释着,像送孩子远足的母亲。
“我还是继续用同生吧,外界不易起疑。最重要的是——你检查过了的怎么会有问题。”
归应臣听他这样说,虽然心中纾解几分,但怕对方过于依赖自己,无奈笑道:“少爷啊,从来都是主人用刀,没讲过主人跟着刀跑的。我就是你的一把刀,你让我打哪我打哪,可不能太依赖我了。”归应臣一边玩笑着,一边给沈祝安解开头发,卸下钗冠,准备给他卸掉妆容。
“后日启程上山,明天我要出府为你购置些物什,你要什么和我说。”归应臣端来水,在沈祝安脸上细细揉着,把妆都揉花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和你一起去!呕……”沈祝安刚准备再说一句,归应臣没好心的拘了一捧水抹在他的脸上。
“要出去就早些休息,已经过了子时了,睡吧?”归应臣为他擦干净脸,说话也是哄小孩似的轻声细语。
等到沈祝安睡下,归应臣强撑的精神也难掩疲态。
一切都太巧了。
恰好是沈祝安祭剑礼、恰好暴起的剑是同生、恰好自己的秘密被沈祝安借此发现——这场闹剧,就像是特地把他们绑成一根绳上的蚂蚱。
最重要的是,又是沈祝安十七岁。
在此之前,沈祝安的每一世,都会在十七岁时频频出现不致死的意外,又在十八岁当天丧生。沈祝安的十七岁,就像是凶手恶意杀人的预告信。无尽的折磨,无数的痛苦。
“又是这样……”归应臣翻身上了屋顶,借着月光注视着手中的同生剑。
要让归应臣来说,他最不信命。如果有人要他相信自己视作明月的爱人就是命里该绝,那他绝对会干脆利落的把那人舌头拔了。哪有什么该死不该死,只不过是自己太弱,保护不了他罢了。
不过,这凶手极有可能和归应臣自身亦有瓜葛。毕竟如果想给一个人附加生生世世的诅咒,首先那人就得自己先活个生生世世的时间,也就是说,凶手极有可能就是施咒者。
这一次,他不想再看着沈祝安在他的面前出意外了。
只有这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