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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时间流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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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识迹一时间没办法消化这些。
在他的印象里,十月二日是个让他很膈应的日期。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国庆节假期,但对他来说这是李护和他妈妈结婚的日子。
他不喜欢这一天。
十年前,他的弟弟傅续缘还小,不过一两岁,于是花童送戒指的任务就落在了他身上。
但他对这个后爸喜欢不起来,甚至一度到了厌恶的地步。
不论傅姝愿怎么说李护的好都没用。
“我讨厌他,我讨厌他,我讨厌他。”傅识迹捂住耳朵,试图抵挡住一切外来不良消息,“为什么非要找个爸爸呢?只有我们三个不好吗?为什么……”
傅姝愿也解释不清为什么,可能是觉得自己又要工作,又要带着两个孩子,实在超出她能接受的程度范围了。
她需要一个人能够分担她的担子。
而正好,李护出现了。
他们结婚那天傅识迹并没有如期送出象征爱情的戒指,他逃跑了。
七岁的小孩子跑不了很远,棠月市是无情而又温和的,它并不知道孩子内心的悲伤,只会敞开拥抱无私地接纳,仍由他东躲西藏。
傅识迹还记得他跑去了故城出版社,那是他妈妈工作的地方,在那里他认识很多叔叔阿姨,或许可以躲一躲,还不会被发现。
等他下了公交时,他才发现雨乡居下着雨。
傅识迹快急死了,他不能淋雨,后颈上还有没有愈合的针眼。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受冻着凉。
雨依旧淅淅沥沥下,敲打着傅识迹的心,和他的心跳同频共振。
“那个……这把伞借给你,别淋着雨了。”
青涩的孩童声音在傅识迹耳边响起,他转头看向付与知,也同时在透过他看小时候的那个送伞的孩子。
傅识迹现在拿着本子的心情和那个雨天一样快。
“那把伞,是你送给我的?”
付与知一脸“你终于想起来了”的表情。
“这个本子我找了很久,最后在一个箱子最底层找到了……我还以为我弄丢了。”付与知小声嘀咕。
傅识迹感叹:“你不愧是文科生,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居然还能记这么久。”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付与知不由得拔高音调,“那把伞可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妈就这么让我送人了,我心疼还不行么。”
“哈哈哈哈哈好吧好吧。”傅识迹笑道,“不过怎么没见你把伞拿回去?”
既然意义这么重大,为什么不在它在竹篓里的时候,趁机拿走呢?
“我妈不是说过吗?我记得我也给你说过,要将善意传递下去。”
傅识迹点点头,“所以你就一直没打它的主意。”
付与知一时语塞。
他其实起过把这把伞拿回家的心思。
那是在他爸去世后,他就想要把伞拿回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说不准是因为什么忍住的,可能是看大家都遵守约定,按时送伞回到竹篓里吧。
那把伞是付言重专门定制的,在伞柄上还有他们一家三口的专属签字花名,十年过去恐怕都消磨的差不多了。
十年前付与知上一年级,付言重说他已经是大孩子了,就在他生日那天送了儿子第一件生日礼物。
“爸爸以后还会送你更多的礼物,生日快乐儿子。”付言重当时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道。
半年后,跨年日。
付言重和一辆小轿车相撞,出了车祸。
小轿车主和付言重有工作上的纠纷,但警察不敢断言这是一起故意杀人案,只能看两边的家属怎么调节。
付言重失血过多当场休克,又因为下着雨路上堵车没能及时送医而去世。
小轿车主要好一些,至少见了家属最后一面,交代了一些后事,但也没撑到医院,就去世了。
付与知憎恨那个不好好开车,逆向行驶的小轿车主。
也憎恨曾经送出伞的自己。
那是付言重生前送他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最后一件了。
“走吧小知,我们离开这儿,去找你小爸。”
孟伊拉着儿子,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此后十年,付与知都没有再特别来过这个地方。
在他眼里,雨乡居是噩梦,去一次心脏抽痛一次。
搬家具时,他特地去了一趟雨乡居站台,惊喜地发现了装伞的小竹篓。
他看到竹篓上还有张字条,上面写着「请将善意传递下去。」
这是他最大的慰藉。
“走吧,该上课了。”付与知看了看手表。
傅识迹满心感慨,没想到在这所学校还能遇见当年的恩人。
“同学们我刚刚收到你们体育老师的消息,他让我提醒你们,要稍微做一下心理和身体上的准备,十月份的时候就要体测了。”孙萍宁进门时宣布道。
教室里一片哀嚎。
“不要啊,这才开学第二天,就说这么个伤心事做什么,我都还没从暑假的状态里调整过来。”
“还体测啊,我这把老骨头经受不起了。”
倒是杨宇鸣说了句中肯的话,不过也不好听:“体测之后没多久就是运动会,邓老师这是要选拔人才吧。”
“……孙老师有没有具体日子,我好请假。”
“怎么都这么怂!”赵恒池嚷嚷道,“七班永不服输的精神呢!?”
“荡然无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萍宁敲讲台让他们安静,自己清了清嗓子后继续说:“运动会和艺术节这回肯定都要办,但是!”她压住全班欢呼的声音,“前提是,还有期中考在这两件事前面!”
“……”
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孙萍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然这群人闹起来课都上不了。
一节课临近结尾,孙萍宁收拾好教案和U盘准备出门的时候,又支了半个身子在门口探出来。
“哦对了,听说……只是听说啊,体测之后还有个秋游。高中三年唯一一次秋游。”
说完她便急匆匆踩着高跟走了。
“我靠!!!!!!”
“我靠我没听错吧?!”
“秋游!?这两个字好陌生,好像我很久未见的爱人!我靠!”
“秋游……?”傅识迹愣了愣。
华云附中的福利还真是多啊。
不愧是重点高中。
杨宇鸣从自己抽屉里拿了个小日历出来,勾勾画画圈圈,数着日子过。
“班长我们商量一下秋游吧。”何晓绕到这边来对他说。
杨宇鸣收好日历,朝他摊手,“日子都还没定,这万一是宁小姐骗咱的呢?”
“宁小姐不会这么小气,她那脾气我还能不知道?就是有好消息才会分享,坏消息都是哄我们的。”
“体测像是哄咱么?”杨宇鸣友好地提出疑问。
何晓反驳:“在她看来那不是坏消息,毕竟可以折磨我们,那对她来说就是好消息。”
杨宇鸣:“……”行。
傅识迹插了句话进来,“你们知道要去哪儿玩么?”
“不知道啊,早计划早安排嘛。”
傅识迹腹诽:会不会太早了点,这才八月中旬。
何晓可能也看出他的不解,正要拉着他解释,他大哥就把人拉走了。
付与知拉住傅识迹的手腕,对他们说:“人我借走一会儿。”
傅识迹:“?”
“怎么了?”他问道。
其实付与知也不知道自己拉人家出来吹热风做什么,好像嫌教室里还不够凉快一样,非要出来吹吹大自然的。
“体测你是不是没办法跑?”付与知没头没尾问了句。
傅识迹懵了下,“如果只是一千米应该可以,我有锻炼的习惯。”
付与知不信。
他不是说过自己不能久站么?
“你的病……”
“不用担心这个,我锻炼都是按时间来的,医生也说有助于身体健康,不要太大运动量就好。体测应该还好。”
从小就上一对一家教的傅识迹,对学校里的体测很没数,以为不过是普通锻炼。
付与知叹气,“奇迹小少爷,这和锻炼不一样。你一千米能跑多少?能跑进三分三十么?”
傅识迹:“……”
三分三十?
这啥。
他摇头。
“那就对咯,你还是找个阴凉地歇着吧。”
“别瞧不起人。”
付与知挑眉看他:“这不是我看不看得起人的问题吧。”
傅识迹嘀咕:“就是看不起我。我跳远可是能上二米七的。”
“什么?”
“没什么。”傅识迹收了声。
“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你,我自己也是个脆弱的人。”付与知自嘲道,“我对紫外线过敏,如果体测那天不是阴天,我也要和你一起坐在树下乘凉了。”
傅识迹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付与知揉了把傅识迹毛茸茸的头,想起什么似的说:“放学后加个联系方式?”
“好啊。”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一上高二时间的流逝就变得无比迅速。
付与知把自己的绿泡泡二维码递给傅识迹,示意他扫。
“这是什么头像啊?”傅识迹看那个纯蓝色的头像,顺口问道。
付与知:“随便拍的,觉得好看就换上了。”
傅识迹也没在意,只是点开看了看,就是一片蓝色,除了澄澈的蓝,其他什么装饰也没有。
“好啦。”
“回去联系你。”
“哎等等,这个本子,你还要吗?”傅识迹扯他衣摆。
付与知回头看他手上的本子,摇头微微笑着:“本来就是关于小时候的你的,你自己收着吧,就当是我送你的七岁生日礼物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犯不着客气。”
回家的路上傅识迹翻看着付与知的朋友圈,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妈妈的黑暗料理。(图片)」
他点开图片,看到那一坨黑不溜秋可能是食物的东西笑出声。
李护听到笑声,抬眸通过后视镜去望傅识迹的笑容,自己也受到感染,忍不住扬起微笑:“怎么了?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班上认识了一个同学,加了他的联系方式,正在看他朋友圈呢。特别有意思哈哈哈。”
“交朋友是好事。”李护欣慰地点头,“在新班级感觉怎么样?”
傅识迹略作思考后回道:“七班是个温暖的大家庭。”
这话确实没错,七班给人的感觉就是天使般的温柔,以及和家一样的亲切归属感。
没有什么明显排外的感受。
班上同学和老师都对他挺照顾的。
“挺好的,姝愿找了个好班。”
“是啊,真是要谢谢妈妈呢哈哈哈。”
“回家后当面谢谢吧。坐稳了,我们这就回家!”
“哈哈哈哈好。”
傅识迹坐在后座,一脸幸福地捧着手机看消息,觉得世界美满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