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殊途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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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执法部的官员用特质绳索将通天教主重新绑起来。
执法天神副官摘下镣铐，宣布核查开始冤案：“中坛元帅哪吒亲身彻查陈塘关海下失火一案，动用最高执法权镣铐，抓捕主谋罪犯通天教主。”
“现转交执法台核验。”
“请执法者阐述罪犯罪行。”
执法台向来是个严肃的地方。
那里有能审判众生罪恶的天眼。
在执法者阐述完罪行之后，罪犯便会被带到天眼面前。
“截教首领通天教主为吞并其余教派，一统三界，教唆商朝皇帝窃取我母亲殷素知的武将天赋，强行改变我母亲的命格。”
“而后他因胡乱使用天赋引发天谴，截教弟子将天赋遗弃于东海，造成东海海民死伤无数的场面。”
“他为拉拢东海龙族，屠杀无辜二十余万战俘，以窃取生命力，平息海下生态，又与冥界交易，私养鬼兵。”
桩桩件件，皆罪无可恕。
执法天神将面前的卷轴摊开，执笔往上书写着什么：“你既说他窃取你母亲的天赋，那天赋现在在什么地方？”
抓人之前，哪吒没再看见天赋。
回金光洞之前，天赋被丢进东海。
东海龙族想私吞天赋，才又招来天罚，而后投奔通天教主。
投奔的前提一定是，要讲天赋献给通天教主。
于是哪吒回答：“在他手中。”
执法天神会意，用眼神示意副官将通天教主押到执法台上。
身旁传来通天教主的笑声：“大不了就是我们玉石俱焚，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给你镣铐的那个好朋友没告诉过你，证据不足就敢抓人，是要被削官职再打出六道的吗？”
哪吒没回应。
他看见了他的母亲，母亲知晓冤案的全部过程。
就算没了前世镜，溯生阵也会有记录。
所以哪吒才敢贸然抓人。
通天教主想除掉他，而他手中大多数能提供战场的虚拟空间类法器都困不住对方。
生活在周围的无辜百姓太多，他没有还手的空间。
不打才是上策。
在那时的情景下，没有比把人抓回来更好的选择。
悬挂于执法台正上方的天眼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瞳孔密密麻麻的遍布整个执法台，有实质的目光投射下来，将通天教主全身上下都观察了一遍。
审查结果由最外侧瞳孔写在副官手中的竹简上，副官核验过后，交给执法天神宣读结果。
“截教首领通天教主窃取武将天赋，妄图据为己有，又教唆人间君王频繁发动战争，虐杀战俘，与海下龙族勾结，贿赂冥界高官，破坏三界生态和平，多次引发天谴。”
“数罪同犯，罪无可恕。”
执法天神正襟危坐，一手持竹简，一手执笔，声若洪钟。
“但武将天赋并不在罪犯通天教主手中。”
“不在截教，不在龙族，亦不在冥界。”
“证据不足，无法为其确切定罪。”
哪吒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跪在执法台上的人，发现对方也同样震惊于天神宣布的结果。
通天教主请出诛仙四剑要对哪吒灭口时，神情之中处处透露着志在必得。
天赋不在他手中还能在哪？
怎么可能会有人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无声无息的夺走天赋？
“执法者哪吒滥用镣铐，按照我界规矩，该当暂削官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待天神确立判决的鼓锤落下，杨戬便行礼领命，将哪吒双手背于身后捆住，带人往天牢的方向走。
“我知道你是对的。”
“别担心，后续的事宜交给我们。”
前世镜被通天教主碾碎，某些很重要的过往罪行都变成了哪吒的口说无凭。
也再没有任何法器，能以画面形式追溯天赋的位置。
杨戬将哪吒身上的豹皮囊和玉虚腰牌都收走：“太乙师伯提前算到会是这个结果，只能先委屈你一段时日。”
“在你进入溯生阵后不久，我们就在东海海域内找到了殷夫人。”
“她说，她也不知道天赋如今流落到了哪里。”
“太乙师伯让我问你，你可曾在溯生阵中遇到过什么你无法理解的指引。”
给过哪吒助力和指引的人太多了。
大家对于能见到成年体哪吒这件事并不意外，所以心照不宣的与他正常相处。
要说哪吒理解不了的指引......
“殊途同归？”
在哪吒还没到母亲年幼时期时，他曾专门上山去拜访大哥金吒，大哥的师父对他讲过“殊途同归”这四个字。
一直到现在，哪吒都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杨戬轻声应了句好。
仙界的人只活体面二字，就算是牢狱之地，环境也不会太差。
没有印象之中那阴暗腐败，老鼠蟑螂满地爬的景象。
哪吒明白，他最多只会在这样的地方待上十日。
因为核验罪行的时限只有十日。
最差的结果便是，他们所有人都找不到天赋，以偷盗罪、贿赂罪审判通天教主。
然后革去他的职位，剥夺他成仙的资格，扔去荒芜之地，只能以魂体的形态飘荡。
若是只定偷盗罪，截教的人会有无数种方法为他们的教主开脱，而后发动战争与屠杀战俘之类罪行也会执行者是人间将士，被轻飘飘接过。
鬼兵全都死于天雷。
冥界的大麻烦被通天教主处理得干干净净，没理由会在这种事情上反咬截教一口。
真论起来，哪吒心里是没底的。
想把流落在外的好东西重新捞回来，哪里是容易事。
真有那么容易，这桩冤案还能尘封这么多年无人提起吗。
但是他不怕。
为弱者讨公道的事情，没了一个他，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个他。
天牢之中没有守卫，只用最坚硬封闭的结界镇守，内里的人想出去，触碰结界即灰飞烟灭。
这里消息闭塞，时间迟滞，不允许探望。
安安静静等待结果的过程最是难熬。
所幸，仙界的时间流逝并不算慢。
哪吒数不清过了多久才再次见到杨戬。
对方告诉他，他们用尽一切办法，都没能找到遗失的天赋。
带哪吒离开天牢时，距离罪行核验结束，只剩下了不到十个时辰。
杨戬带着哦是哪吒回到了金光洞。
途中二人身后跟着执法部数不清的执行兵，一言一行均被记录在册。
“我和大圣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没打听到有关天赋的一丁点消息。”
“太乙师伯说，他也并不是很理解殊途同归是什么意思，他去问过文殊师伯，文殊师伯说年代久远，记不清了。”
“你二哥木吒后来发现，你包里有个罗盘是他的，只不过，他拿到手后，告诉我们罗盘已经失灵很久了。”
“东海海水被莲心烧干，我带人将那块地方翻了个底朝天，或许会有用的东西早就都带走了，再结合之前天眼的提示，我们一致认为天赋一定不在东海。”
“……”
哪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只剩下最后十个时辰，现在将他放出来，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目前掌握的信息好像并不比杨戬查到得多。
“现在的处置结果是什么？”
“三教投票后决定摧毁溯生阵，将冥界至宝日晷锁进珍宝阁，任何鬼官都不允许私自动用或外借。”
哪吒表现得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行，我知道了。”
金光洞中，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与母亲殷素知早就提前等在正厅。
以这个状态回来，气氛无疑是凝重的。
太乙真人和杨戬都想在最后的时限之中争一争，换个什么地方再找找天赋。
唯有殷素知将哪吒带到一旁：“你说你这孩子，母亲和师父在溯生阵中再三规劝你早点回来，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做母亲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
话是这样讲，但如果再重来一次，哪吒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殷素知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背过身去。
哪吒知道她在悄悄擦眼泪。
他重新走到母亲面前：“没关系，天赋不会丢的，您说想要个师父，我记得呢。”
其实相比于天赋到底在哪，哪吒更想知道莲心在东海海下到底遭遇了什么。
但小藕没有记忆。
他也亲手斩断了与小藕之间的最后一层联系。
在溯生阵中，师父曾经和他讲过，这是他师父帮不上任何忙的生死劫。
哪吒觉得，不到最后一刻，这天赋是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距离罪行核验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
事态却没有一丁点的进展。
也许是当事人表现得太过淡定，以至于哪吒接收到杨戬让他现在就跑的暗示时，还有些诧异。
跑肯定是跑不了的。
人间战争将近，五营军队需要统领，他不可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当逃兵。
哪吒计划着自己到东海去看一看。
如果在溯生阵之中动用日晷就可以改变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四海龙王应该离不开东海才对。
毕竟他对作威作福的龙王的处置是，剔除根骨，收回布雨权，押入水牢百余年。
剔除根骨，龙王可就没有法力了。
临出发前，哪吒还专门像杨戬询问：“东海龙族与此事也有勾结，你们怎么处置龙王一家？”
“龙族逐渐没落，但四海龙王手握布雨权，依旧能够在自己的地界压榨百姓。”
“天界收回了他们的布雨权，后续的处置还要再等一等。”
“他们……还算是有灵力神仙？”
“当然，不算神仙怎么掌管人间的云雨？”
杨戬回答得理所应当，让哪吒不禁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不该如此笃定他改变了有关自己自刎之前的历史。
哪吒追随杨戬到了东海。
海域之中失去了海水就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断崖，海下有无数鱼类的骨骼，和海水被火焰蒸腾过后析出的海盐结晶。
这里早就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地方。
连附近的居民都被人间君王转移到了别处。
四下打量一圈，只能看见地上有几株被晒得枯黄的干草。
什么都没有。
哪吒觉得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早就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了。
他没有时间去整理思绪。
执法部的神仙勒令杨戬将哪吒带回执法台。
时间快到了。
他拿不出证据坐实通天教主的罪名，他就要承担后果。
在彻底革去他的官职之前，他也要接受执法台正上方天眼的审查。
他要无罪，要行得正坐得端，才能按照正常流程，被流放到荒芜之地。
若是在这个时候查出他也不算清白，所有与他相关的人都会被问责惩处。
哪吒身后站着很多人。
他最好的朋友杨戬和大圣都在，他的师父，他的母亲，他的两个哥哥，都在执法台下看着他。
到了这一步，几乎已经没了翻盘的可能。
脚下的路是哪吒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什么后果他都接受。
他将五营军队的旗帜交到太乙真人手中，嘱托师父将旗帜交出去时找个信得过的人。
他没和任何人道别。
因为将他扔去荒芜之地不代表会杀死他，爱他的人依旧爱他。
哪吒又朝他母亲的方向望了一眼。
莲心还在。
小藕会保护好他的母亲。
那就足够了。
天眼之中分裂出无数个瞳孔，所有瞳孔视线都聚集在哪吒身上，实质性的视线将他与他身上的灵力完全剥离开。
意识陷入混沌之中，记忆似乎也越飘越远。
“等一下！”
“放他下来，我能将天赋找回来，我们一定能在核验罪行的时限之内将证据带回来！”
是一道熟悉的女声。
哪吒只感觉到自己被一阵很强势的力量拉扯出来。
师父太乙真人拿混天绫将他从执法台上拽下来，又将天眼下出现的卷轴拿到哪吒面前。
卷轴是生死簿上的残页，内容记载为：陈塘关李氏幼子，游于东海，不慎溺亡，享年七岁。
哪吒有些疑惑的望向师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只凑过来瞥了一眼，而后动作迅速的离开，几秒钟之后，完整的生死簿就被送到了哪吒手上。
在扯断与小藕相连的藕丝之后，哪吒便忘记了自己手腕上还剩下一根一直都算不上显眼的藕丝。
那是他与幼年生活在陈塘关的自己相连的藕丝。
哪吒看不到这根脆弱丝线的尽头。
他从不对拿着既定剧本的自己产生好奇。
天眼审查罪行，需要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都斩断。
藕丝之中藏着的线索也在这一刻宣之于众。
生死簿上的记载很详细，让哪吒拼凑出了所有的事实。
哪吒与通天教主在海下缠斗时，海岸边处理战俘的士兵提前撤离，剩下一堆刚断气不久，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
天雷落下之后，有还未完全消散的怨气附着于海岸边的尸体上。
生活在凡间的哪吒年仅七岁，悄悄跑出李府，像很多个平常日子一样，到最常来的海边游玩。
他不明白海边发生了什么，只单纯的以为海边有人受伤。
于是他凑到战俘旁边，伸出手推了推没完全失去体温的人，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无论心智还是灵魂，都属孩童最为纯净。
怨气感受到哪吒的靠近，不由分说的将他拖入海中。
海下有烧焦的尸块与骨骼，堆积在碎裂的法坛中央。
法坛之下，藏着哪吒与通天教主都费劲心思寻找的，代表武将天赋的星星。
七岁的孩子太小。
他感觉到星星上带着母亲的气息，就毫无防备的下意识靠近，将星星攥在自己的手心之中。
小孩有挣扎求生的过程，那是本能。
在感受到求生意图之后，哪吒给的莲藕化成容器，将小孩紧紧包裹其中。
哪吒看见，七岁的自己亲手撕开了莲藕的包裹。
咸腥的海水呛进肺里，不多时，溺亡于海。
正因为命运被篡改，哪吒惩处龙王一族的经历才没有被历史所记录。
哪吒理解这个小孩。
他的思维确实单纯。
他知道这些被遗弃于海中的尸体是可怜的人，他还小，他不懂得什么是真相，但他明白，他是陈塘关总兵家的孩子。
他无缘无故溺死在海里，就定然会有人彻查此事。
也许多牺牲一个他，就能为这些惨死的人讨一个公道。
哪吒的生平之中不再有与东海龙族发生冲突、和父亲剧烈争吵后悲壮自刎的记载。
他与被虐杀的战俘捆绑在一起。
在他死后，他的父亲只觉得甩开了一个麻烦，对此事不管不问。
抓战俘是当朝君王的意思，战俘最后被怎样处理，不是一个总兵该过问的事情。
哪吒对此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至少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他从始至终都不会指望他父亲什么。
父亲的爱有条件。
但母亲没有，母亲将他生下来就注定爱他。
师父也没有。
因为师父有千千万万可选择的弟子，只收他做大弟子，做唯一亲传的弟子，师父早就将全部的偏爱都给了他。
有母亲和师父在，这件事情一定不会就这样被草草揭过去。
刚才大喊着能将天赋找回来的人，是哪吒的母亲。
母亲说，他溺死在东海之后，他的尸身被葬在翠屏山。
师父保留了他的一丝魂魄，立庙于翠屏山，受百姓香火，积攒功德，只等达到成仙条件后，再赐他莲藕身。
太乙真人带着殷素知和哪吒前往翠屏山。
翠屏山寺庙之中，确实立着一座孩童形象的尊像。
住在尊像上的小孩在看见哪吒之后，悄悄递给他一张字条。
哪吒将字条展开，率先看见的就是他们一行人为此焦头烂额的星星。
字条上有两句话。
“我见过你。”
“我知道你要找这个，所以特意帮你藏好。”
小孩留下字条之后，又从供台上找了个看起来就很甜的果子送给他。
没等哪吒回应，就蹦蹦跳跳的跑开。
所以殊途同归的意思是，在哪吒一定要经历的时间线之上，有无数个尚且滞留在人间的、鲜活的他，揣着同样善良炽热的心，保护着他看得见的一切弱者。
无论能力，无论名利。
最先看不得无辜战俘身死异乡的人，是哪吒自己。
天赋被杨戬带到了执法台。
执法天神重新审查通天教主的罪行。
这颗代表着武将天赋的星星，在哪吒看不见的地方，沾满了独属于他的火属性能量。
不知道是谁沾上去的，但结果是——
现在这颗星星，给不了除了带着他火莲莲心的母亲之外的任何人。
仙界承认哪吒为此冤案立下的功劳，特许他向仙界讨要任何赏赐。
哪吒只答，下一个战争频发的乱世，缺一位有勇有谋的女将军。
他知道，处理冤案的执法天神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徇私，所以他无所谓最终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他现在该思考的是，怎么为母亲寻一位适合她的好师父。
命运的齿轮依旧在转动。
迂腐的东西淡出大众视野，新生的一切堆砌而成一个崭新的时代。
殷素知被送到冥界，带着本就属于她的武将天赋，踏入轮回。
想成为凡人生活在人间，需要将神格与魂魄剥离。
正因为此，哪吒在母亲的神格之中又一次见到没有实体的小藕。
小藕完全没把哪吒当外人，一开口就是说教：“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板？”
“我问你，母亲是不是早就说过了，她最喜欢武术老师是我。”
“赶紧的，再掰一节莲藕给我，我也要到凡间去了。”
“不行，师父说了，这世间只能存在一个我。”
小藕拧着眉，毫不客气的从哪吒手指上掰了块莲藕下来：“谁管你。”
“你是你，我是我，这个世界上最爱母亲、最懂得要怎么保护母亲的人是我。”
“我得去陪着母亲。”
小藕扔下最后一句话，也转身跳进轮回。
在殷素知与小藕的身后，站着身穿战甲、重新扛起五营军旗的哪吒。
五营军队的将士整整齐齐排列成阵。
冥界之上，还有统领着十万天兵的李靖。
凡间那处哪吒再熟悉不过的辅国将军府内，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辅国将军为庆祝府中独女顺利降世，专门摆酒宴请全城。
*
神女殷氏，降于人间。
统领百营，骁勇善战。
守城数载，换得万民和平安乐，倍受平民敬仰。
写成佳话，供后人歌咏传颂。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