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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灯花节 下山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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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采购,恰逢灯花节。
竹篮还没装满,暮色就漫上了青石板路。盛星烛拎着半篮灵米拐过街角,忽然被一阵暖黄的光晃了眼——整条街的花灯都亮了,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在人流里浮动,把慕霄白的影子拉得老长。
少年站在一盏走马灯前没动。灯影里的刀马人转得正欢,暖光淌过他挺直的鼻梁,落在微微垂下的眼睫上,像撒了把碎金。
平日里总抿成直线的嘴角松着,连眉峰都柔和了些,像是被这人间烟火浸软了棱角。
周围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突然就远了。盛星烛望着他的侧脸,几步凑过去,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对方:“看什么呢?魂都被灯勾走了。”
慕霄白没回头,目光还黏在走马灯上,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小时候……见过类似的。”
“喜欢?”盛星烛眼睛一亮“想要就买,师兄今儿个发月例,不差钱。”不等慕霄白拒绝,他已经摸出灵石塞给摊主,“老板,这灯我要了!”
不等慕霄白反驳,已经把走马灯塞进他怀里,“拿着,算……算师兄给你房间里添件新摆件。”
竹篮里的灵米晃出两粒,滚落在青石板上。慕霄白抱着温热的灯,指尖触到灯架上雕刻的缠枝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曾在花灯会给他买过一盏,只是那盏灯后来随着母亲的背影,一起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他低头笑了笑,把灯递给盛星烛:“不用,你拿着。”
盛星烛不跟他犟,打算等会儿直接让人放他房间里,于是拎着灯跟在他身后晃悠。采购完宗门要用的朱砂和符纸,托杂役弟子先送回去,转身就拽住慕霄白的手腕:“等等!今晚有烟花,我们去那个最高的房顶看!”
慕霄白皱着眉想挣开,却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幼稚。”嘴上这么说,脚步却诚实地跟着走了。
登上市中心那座酒楼的房顶时,晚风刚好掀起慕霄白的衣摆。盛星烛把走马灯挂在屋脊上,拍了拍身边的瓦片:“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兔子似的蹿下了房顶。
慕霄白坐在瓦片上,望着楼下攒动的人头。暖黄的灯海在脚下起伏,有提着花灯的小夫妻并肩走过,有小贩推着糖葫芦担子吆喝,有孩童举着糖画追跑——这些热闹他本该早就习惯,可每次置身其中,总觉得像隔着层雾。
十岁那年的花灯会也是这样。母亲坐在小摊边给他买糖画,说“等我回来”,他就乖乖坐着等。练剑磨破的掌心还在疼,可心里甜滋滋的,因为这是母亲第一次对他笑。
直到月上中天,家族的护卫找到他时,糖画化在了掌心,黏糊糊的,像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委屈。后来父亲说,母亲走了,不会回来了,只有他变强了,或许能换她回头看看。
他一直以为自己信了。母亲决绝的背影、父亲冷硬的“变强才能让她回来”、修炼时咬碎在齿间的血味……原来他拼了命想成为母亲期待的样子,却连她是否真的期待过,都不知道。
“看什么呢?脸都快冻僵了。”
熟悉的声音打断思绪。慕霄白抬头,看见盛星烛正拨开人群朝房顶跑来,手里举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跑起来时糖葫芦上的糖衣晃得厉害,像两串会发光的玛瑙。
“给。”盛星烛把一串塞进他嘴里,山楂的酸混着糖衣的甜在舌尖炸开。“这可是我经过多方打听,城里最有名的那家,排队排了半炷香!”
慕霄白含着糖葫芦,听他得意洋洋地絮叨,忽然觉得这甜味有点烫舌头。
“师弟吃了我的糖葫芦,”盛星烛忽然凑近,眼睛亮得像揉了星光,“咱们可就是好朋友了啊。”
最后几个字被一声轰然炸响的烟花吞没。漫天绚烂炸开时,盛星烛的笑脸和烟花一起映在慕霄白眼里,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看完烟花后,盛星烛非要去尝城里的桃花酿,慕霄白竟没拦着。酒肆的灯笼晃啊晃,把两人的影子叠在窗纸上,像幅歪歪扭扭的画。
月上中天时,盛星烛已经醉得站不稳了,一路靠在慕霄白肩头往回走。山风带着松木香,吹得他十分惬意:“你看这人间……吵吵嚷嚷的,多有意思……”
他忽然直起身,指着天边的银河笑:“但和你一起看月亮,更有意思。”
慕霄白低头,看见他眼角眉梢都浸在月光里,笑得比星辰还亮。手里那串糖葫芦不知何时只剩下根竹签,黏甜的糖霜还沾在指尖。他望着天边的圆月,竟觉得今晚的月亮,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圆。
“盛星烛。”他忽然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你愿意给我买那盏走马灯”,或者“糖葫芦很甜”。
可身边的人已经“咚”地一声倒在了他肩上,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熟了。
慕霄白沉默了片刻,伸手扶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山风穿过竹林,沙沙地响,像谁在轻轻笑。他低头看着盛星烛被月光染白的发顶,忽然觉得,这人间或许本就不无聊,只是以前少了个能一起看月亮的人。
竹篮里的走马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纸罩,在石板路上投下转动的人影,像个未完的梦,这一刻,没有仇恨与世间纷杂,只有纯粹的梦一般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