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田》姜慈

6、一段往事 妈妈嗦捡到

　　距离百域联大五百光年外，坐落着一颗某个小国的行星。

　　星际实在是太大了，零散的国家也太多了。说得好听是星罗棋布，说得难听一些，那便是处处都是老鼠驻的洞，更何况人可比老鼠贪婪多了。

　　排名越是靠后的小国，内部的政权越是混乱。万幸的是，这个小国距离联大很近——五百光年，上上一代战甲型飞船一次跃迁的距离就有一千光年——众所周知，联合军就在联大的旁边，而在联合军的镇压下，它很太平。

　　太平可不是什么好事，安沭放下通讯器，将发给封栾的讯息抛至脑后，安逸地躺进懒人按摩椅中。巨蛋状的按摩椅对待这一坨人类没有任何嫌弃，尽职尽责的像是孵蛋的母鸡，给予使用者堪称回归母体的精致体验，同时很好地解决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安沭兴致高涨，摇头晃脑地诵起古文：“正所谓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老思？”一个鼻嘎大的小豆丁噔噔噔地跑进休息室，“你在嗦什么？窝听不懂。”

　　安沭装死，小鼻嘎却并不放过他，“老思，窝要跟妈妈说把你的欠款提高五十个百分点。”

　　“……”安沭屈服于金钱的伟大魅力之下，“谁在外面？”

　　“老思，是窝。我来问问题。”小鼻嘎爬上巨蛋，将白顶改为透明，对着安沭露出一个缺了两颗牙齿的笑容，“餐域到底是森么？”

　　“它不叫餐域，叫场域。”安沭无奈地纠正，“场域一词最初源于社会学，是对人类行为产生影响的总的环境因素。而场，是能量的虚拟空间。”

　　他也不管小鼻嘎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地继续用专业词汇解说着：“不过后来随着能量场的发展，场域就被用来表示那些由资源为耗能，构建起的功能性环境空间。”

　　“必须要有资源，才能构建场域吗？”小鼻嘎反问道。

　　“当然——”不是。

　　安沭不耐地驱赶起小鼻嘎，“去去去，还没到上课时间呢，你再问我就要加钱了。”

　　“可似老思你没有钱，妈妈嗦捡到你的时候，你屁股还在外面晒星星呢。”

　　安沭额角皱起十字，暗中攥紧拳头暗骂着那个女流氓，“那就用欠债抵。”

　　小鼻嘎人虽小，算起钱来可是比那些高材生都厉害得多，“但是老师你今天从早餐开始就吃了从克里亚运来的虫草，中午还喝了一瓶珍品极的白甘地，刚刚这台按摩椅启动所消耗的资源……”

　　小鼻嘎放下一根大拇指，冲着安沭比了个“四”。

　　安沭瞬间一个仰卧起坐，按摩椅自动识别开启舱门，小鼻嘎可不像跟这个臭男人贴贴，翻身瞬间滚落在地，在身后的痛骂声，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他就资道，像老思这样的人才不好造，不过没关系，他会让老思利滚利，很快就能套牢啦，哇咔咔咔！

　　身后，安沭却并未像他的叫声那般气愤，反抗了一会儿，他就躺平地再次享受起“母鸡孵蛋”项目。

　　他想：这就是幽灵族的能力吗？寄生一个与他们毫无关系的人类。强大的理解能力，堪称怪物的“天赋”。唉，封栾怎么还不来救他啊！！！

　　早知道就不跟这个奴隶主合作了！被幽灵族轰得只剩下一条内裤后不得不迫降，没想到却被一个女流氓救了。

　　他可怜的贞操啊！！安沭欲哭无泪。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安沭卧底失败，不得不慌慌张张地从幽灵教团的某个驻地中逃出。

　　冰冷的机甲一字排开，追堵在安沭的退路前，黑蓝色的星空中，一抹影影绰绰的烟花闪烁——那是超能粒子炮，一枚炮弹就是足以轰掉半颗行星。

　　一个狐狸影子投射在安沭的机甲面板上，“放弃挣扎，我给你留个全尸，送回九项星的宋家。”

　　九项星域国，百域排名第九，由宋、钱、高、沈四家为核心的九项政.府治理，而安沭就是为首宋家的私生子，还是颇为受宠的那种。

　　显然，幽灵教团认为安沭是宋家的卧底，但只有安沭自己知道，他不是。

　　“全尸礼？真是令人心神激荡啊，百域算在一起，一年也没有十个全尸礼，”安沭擦过嘴角的血丝，双手紧紧按在水晶球型的机甲核心上，没有再给那只白毛狐狸一个眼神，“只可惜，我不喜欢‘荣归故里’，但却对‘衣锦还乡’感兴趣得紧。”

　　以超音速闻名的“吹雪号”机甲瞬间消失在幽灵教团的搜索范围内，白毛狐狸与安沭的通讯也被迅速切断。

　　毫不意外，教团失去了安沭的踪迹，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安沭的吹雪号能量所生无几，再不补充资源，他就会被机甲“吸”成人干，化作茫茫星河中的一颗尘埃。

　　所以说，星际时代打仗的将军，从来不用考虑死人怎么处理，因为死人会先被机甲处理掉。

　　幽灵教团的总控室内，阳虞站在操纵台前，眨着亮闪闪的眼睛仿佛在说“看看我快看看我”。

　　齐溪受不了他，“有话说，有屁放。”

　　“好的，”阳虞一个立正敬礼，“报告溪溪长官，我想上阵！”

　　“驳回。”

　　“为什么？我已经一年多没有摸过机甲了，而且咱们远程操控，一点危险也没有，溪溪姐你就让我摸摸吗！摸一下，就一下，好不好吗！”

　　总控室的门打开，嗤笑声比脚步声率先落地，老林趿拉着灰色拖鞋，“多大人了，还撒娇，噫——”

　　“林东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薇莉酱的——唔唔”未等阳虞说完，老林就闪现到了阳虞身后，死死捂住孩子的大嘴巴。

　　真是上辈子欠他钱了，该的！老林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个笑脸，“溪姐，孩子大了，也应该多练练了，要不然这小体格，”边说着，老林边排了排阳虞纸薄似的后背，“风一吹就碎了。”

　　“窝似天新的。”我是天生的。

　　白毛狐狸跳下操纵台，旁边守候已久的萨摩耶一个飞窜，牢牢托住白毛狐狸，“上行下效，老不正经，小不上进！哼！你们两个看着办。”

　　“得令！”挣脱老林束缚的阳虞又敬了一个歪歪斜斜的礼。

　　随着狐狸和萨摩耶的远去，依旧可以听见狐狸，也就是齐溪的声音，“你说什么？”

　　显然，萨摩耶和狐狸都是会说话的，他们都是幽灵教团的一员，或者说是幽灵族的族人。

　　“老林老林，快点，一会让他给跑了。”

　　“放心吧，跑不了，跑了也没大事，他带走得都不重要，就当钓鱼了。”老林点了一跟烟，叼在嘴边，也不抽，就看着烟慢慢地燃着。

　　“你刚刚就是为这事啊？”阳虞手速极快地摆弄着三架机甲，幽灵教团的远程操纵机甲舍弃掉许多项功能，因此更为需要人的精细操作。

　　“要不然呢，谁天天像溪溪的，有用不完的精力。”老林见白毛狐狸已经走远，痛斥着上司惨绝人寰的行为。

　　“那老林你也加入‘娲神计划’呗，我看你的体检报告……”阳虞翻飞的双手停顿一刹，但又很快继续与安沭的躲猫猫，“……‘娲神计划’已经很成熟了。”

　　娲神计划，幽灵教团内部的一项特有技术，可以将人从碳基生命转化为其他存在形式，以达到延长生命的目的。

　　幽灵教团的首领，齐溪，就是该项目的主导者和开发者，也是首个试验者。说起来，她也有150岁了，在人均寿命65岁的星际，绝对称得上长寿，更何况百岁老人可没有齐溪这般旺盛的精力，在有时间做研究的同时，处理幽灵教团中的种种决定。

　　不过这也确实可以说明，‘娲神计划’十分成功了。

　　“不要。活着时就好好活着，到死了的时候也别后悔。人吗，总是要死的。”老林依旧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一双绿色的眼珠却穿透总控室的窗户，看向黑蓝色的星海。这颗星球没有恒星，也没有搭建天气环境场域，因此这里总是黒刹死寂的。

　　他的目光看向很远很远，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或许还有阳虞此时看不清的情绪，带着几分岁月的沉重。

　　阳虞啧了一声，“呸呸呸，你才40岁，肯定还能活很久。”

　　老林的大掌毫不客气地压在阳虞的头顶，将那一头蓬松细软的黑茶色发丝揉得打结，秒变鸟窝，“你这孩子……”

　　突然，阳虞一声大叫，“找到了！老林快快快，别让他跑了，要不然我就跟溪溪姐告状，你对薇莉酱做的那些事。”

　　“死崽子，真是欠收拾。”老林将手长按在操纵台上，银白色的金属台子瞬间弹出一道流光，没见他有什么操作，就见星球之外——
　　安沭被锁定了。

　　阳虞操纵的机甲瞬间欺身而上，两台机甲一左一右，啪嗒一声，就卸下了安沭的能源模块，那架原本罩着隐身场域的机甲瞬间亮了起来，反光的镀层在光屏上堪称流光溢彩，引得老林和阳虞异口同声道，“骚包。”“真骚包。”

　　但“吹雪号”并未乖乖束手就擒，顶着阳虞两架机甲的重压，他以折损右臂的代价，将那两架机甲抛向一处能量十分躁动的空间。

　　阳虞看着某项数据飙升的光屏，快速操纵着机甲检查起能量模块，不出意料，是空的。

　　他立刻放弃操纵这两台机甲，快跑到另一面操作台前，结束掉超能粒子炮的蓄力过程。

　　“老林，他引发的际间风暴造成了粒子坍缩。”结束完这边的进程，阳虞才松了一口气，与老林解释道。

　　“粒子坍缩。”老林不知想到什么，对着阳虞和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薇莉酱下令道，“放弃追踪安沭，所有机甲投入粒子坍缩空间中，尽可能采集数据。”

　　“好的，林。”薇莉酱飘在空中，接手了全部机甲数据采集模块。

　　另一边，安沭看着那几架机甲不再盯着自己打，瞬间调转反向，远远飞出。

　　与此同时，“吹雪号”内，安沭的防护服一件件地开始消失，慢慢化作能量，源源不断地涌进机甲之内，缺少了能量模块的负重，这架机甲总算到达了机生巅峰，以数十光年的时速奔向了随便一颗星球的港口。

　　正当他想要悄悄降临时，一艘星际飞船起飞了。那所星际飞船的跃迁波恰巧与“吹雪号”发生共振。机甲室内的安沭只看见一道白光笼罩，上帝缓缓向他伸出右手，对他说：“孩子，幸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