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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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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大山村的秋收,百八十年难见一回的热闹。十户有九户请了人,以至于小山村的汉子还不够分。
另有跑到流沙村雇人的。流沙村夏收雨水退后,村民倒是又在原来的耕田种上庄稼。可怜见的又被淹了一回。
地址低矮水退得慢,水退后庄稼长得稀稀落落的。本来田地就少,庄稼长得又不好,没两日就收割完。
大山村的人找来,自然没有不愿意的。
一场秋收下来,三个村子的人熟识起来。
秋收后,天很快变凉,随着冬季风到来的是越来越近的新年。
谢家这一年的年节与往年完全不同,不再紧巴巴的一家人分几块肉。而是美酒佳肴样样不缺,碗碟里的肉堆叠到冒尖,管够。
初一,两人宅家里烤火,偎在一起说些闲话。没人打扰,可以尽情地享受独处于他们的时光。
初二,白聪德到谢家来看他们。以济源的习俗,初二是外嫁的女儿哥儿回家看望爹娘的日子。
只是白家爹娘和白莲早已过世,不用遵此习俗。白舅母带着孩子回娘家,白聪德闲在家里一思索干脆过来看外甥。
一般来说都是外甥上门看舅舅,少有舅舅上门看外甥的,尤其是在这般年节上。但白聪德不讲究,姜明没人教也不太懂更别说谢行两手一抹黑,于是三人愉快地聚到一块烤火。
谢行问:“年前说送表弟去读书,舅舅和表弟考虑得怎样了?可别再说怕浪费钱的话,真把我当自家人就不会这样想。舅舅也知道,我资助了好几个学生。他们都能读,表弟与我是至亲更有资格。”
白聪德挠挠脑袋憨笑道:“你表弟随我,读书也读不出甚么来。我跟他说过后,他想了好几天还是不愿意去读书。你舅母想让他去学手艺,将来有门手艺傍身。出不了师的话回家种地也成。”
谢行又问:“学什么手艺?找好师傅了吗?”
“学的木工。你表弟从小就喜欢玩儿各种木头,打算送到镇上何家去。何师傅是个老木工,他打的家具又耐用又好看。当年我成亲还专门到镇上找他打家具,床桌凳儿到现在还很结实。”
谢行又问人收不收钱,收多少钱。毕竟没有白白教手艺的好事。白聪德倒是聪明了一回,怎么问也不肯说。只言家中银钱够,实在不够再来问谢行借。
谢行也就随他去了。
快至午间,姜明起身:“难得舅舅来,我去杀只鸡。舅舅喜欢喝鸡汤还是红烧?家里还剩些板栗,用来炖鸡也不错。”
最后,用家里最后的半篮板栗炖了半只鸡,剩下半只让白聪德带回去。
谢行还有些可惜,那颗姜明带他去过的板栗树已经被砍了。九月的时候,谢行百忙之中想去捡板栗,结果到地方一看,只剩满地硬壳了。姜明没骗他,长在路上的板栗哪轮得到他。
为此人闷闷不乐好几日,念叨着要去摘野板栗。姜明实在受不了他的唠叨,被念的满脑子满耳朵都是板栗板栗的,想着现在山里安全,最后带着人找了好久才寻到一棵晚熟的板栗树。
终于让谢行摘到了板栗,结果人不会摘,被针壳扎得龇牙咧嘴的。让他包手也不肯,还嘴硬这也是一种乐趣。他主要喜欢这种不劳而获的快乐。
送走白聪德,两人回屋,谢行问姜明:“你往舅舅篮子里偷摸放甚么了?”他瞧见姜明鬼鬼祟祟的,还让他盯梢。
“一些碎银,估摸着有五两。我用布包好放进去的,当给表弟的压岁钱了。”姜明说。
“谢谢。你想得周到。”谢行说:“当面给他肯定不要。上回喝醉还当我面哭,苦自己笨赚不来钱,害的妹妹妹夫外出赚钱,人才会没了。又哭我受苦了,边哭边往我身上扑,我衣衫都是他的鼻涕泡。后来,酒醒后还跑来问我,有没有酒醉后乱说话。”
“他虽然不是我亲舅,但我占着人家外甥的身份,该替人外甥尽孝的。”
“我都明白。白舅舅待你我好,我都看在心里。我是亲缘淡薄没甚么正经的长辈亲属在,也愿意与白家处着。”
初三到谢勇家拜年,两人已经已经成家没有压岁钱领。倒是给谢实、谢明、谢白和谢虎四个发了压岁钱。给的碎银,收到的也不跟他们客气,开心地道谢。
又是一顿好酒好菜,从谢勇家出来,天空洋洋洒洒飘起鹅毛雪。
姜明抬手,看着雪花落在手掌心马上又化成水。
“今年的雪落得迟了。”谢行对此着去年的。
“不是,是去年的雪来得早。都说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雪。”姜明看着眼前随大雪而来的人。因着他,雪天不再只剩寒冷和饥饿,姜明开始喜欢雪天。
“不是说瑞雪兆丰年嘛,今年……”谢行一顿,想到年已经过去连忙改口:“去年两场大雨可不是好兆头。”
“老天爷的事,谁说得准呢。”姜明走在前头,突然他弯下腰对着谢行招手:“快来,快来,你看这是甚么?”
谢行以为他发现什么稀罕玩意,快步跑过去不做疑低下头往雪地上看。他甚么也没看到,连把头压得更低去瞧。
一股凉意伴着姜明清脆的笑声袭来:“我们只管开心就行。”他说完已经边回头边往家里跑去。
谢行抖落脖颈上的细雪,起身追去。就那么一层薄雪,也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怎么样悄悄地凑一团袭击他的。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不怕累。
到家门口,谢行追上姜明,一双冰手贴上姜明的脖子,冷得他抖索两下。
“休战休战。到家门口自动休战了。你已经输了。这是耍赖。”
“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才耍赖。”嘴上抱怨,手还是抽了出来。
欢乐的时光是特别短暂的。
随着春耕到来的,还有谢家工坊正式开工了。原是打算秋收后开工,考虑到制酱需要阳光,村民们又赶着开荒,于是把开工延到年后。
不过工坊是在年前上梁的。村民们等待几月的酒席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一顿饱足的油水让他们更有力量开荒了。
工坊开工后,谢家人就不再亲自制酱。管事管人的,研发新口味,跟着姜明开发市场的,各有各的安排。
黄豆酱新增好几种口味,另外还安排人制酱油等新品类。
山上的梯田终于迎来了第一轮的播种。
开荒的头两年,土地贫瘠不能指望有多少产量。多数人家都种上豆子肥地,等豆子种出来直接卖给谢家工坊。
等到第二年甚至底第三年,这地才能种庄稼。这时才算真正开好,但也要开始缴田税了。
多一亩地就多一份希望,农人爱惜着每一寸土地。
有了土地,庄稼种下去,小山村的人才算真正意义上地扎根下来。从此他们不再是无地流民,而是和大山村村民一样是自耕农、良家子。
二月,县试开始。县试审查极为严格,但对谢明来说没甚么难。他本是济源人,谢家祖上三代也不怕查。同窗里就有五名童生参考正好凑齐五童联保的要求,其中就有黄芪。夫子给他们做担保,几人顺利进了考场。
谢行凑热闹,与姜明和谢吉一并送谢明到考场。考场附近围满人,送考的、趁机做买卖的、凑热闹的全挤到一起。两人没费劲,跟在谢顺吉身后顺利地走出来。
“若是你上场能考中吗?”姜明偷偷问。
谢行摇摇头,姜明却不信,他觉得谢行无所不能。只要他想做去做就一定能行。
“四书五经我真背不来,更别说作诗了。”现代人退化到只会卧/槽/牛/逼以及哇哇乱叫。
唐见明主持县试,连考五场。四月后,谢吉再度送谢明参加府试,同行的还有黄芪。
这回两人没再凑热闹。
谢明考中秀才的消息还是唐见明先透的口风。唐见明特意问起黄芪,知道是谢行资助的学子,夸了句慧眼识珠。这时的唐见明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学子会以流星般的速度进入官场。
考中秀才后,谢明和黄芪结伴到县学求学。其他资助的学子倒是没有中的。
时光飞逝,一眨眼两年就过去了。
又是一年秋。
当初的穷苦山村已经大变样。经过两年的种豆肥田,今夏梯田终于把第一批庄稼种下去。
走进大山村,人们第一眼就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梯田。流水湍急的河谷被引入水渠,最后汇到江里。白云缭绕的山巅到山脚,成片的梯田黄绿相间,蔚为壮观。
山腰上还能隐约看到村落,时不时有农户在梯田间行走、劳作。
除了壮观还是壮观。
庄稼叶片已经开始发黄,检验成果的时候就要到了。
唐见明站在山巅,俯视着一切,自豪感油然而起。他对得起这片土地,对得起这里的百姓。两年多前,偶然从谢行口中听到梯田,他就一直期待着今日。
自三岁开蒙博览群书,与人论学从无败绩。金榜题名春风得意,唐见明一路顺风顺水。
初到济源,他怀着做出一番丰功伟绩的雄心,只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先是县衙官吏阴奉阳违,后是雨灾求助上峰无果,粮商勾结哄抬粮价,百姓苦不堪言。关关难过关关过,现在回想起已是心平气和。
可惜他看不到丰收的时候了。
想到这,唐见明不由地叹了口气。
“大人可是要走了?”
唐见明回头,不知什么时候谢行走到他身边问道:“大人来济源三年了吧?三年任期满可是要走?”唐见明来了三年,他也来了三年。他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不知道唐见明有没有习惯。
“春去秋来,草黄又绿,时光飞逝半点不等人。”唐见明叹道。
“大人在济源做出此种功绩,定是节节高升。大人本就前途似锦,那我祝大人得偿所愿万事顺遂吧。”
唐见明笑了笑。两人站在山顶看了好久,直到起风后唐见明才决定下山。
临走前他不死心又问谢行:“真的不考虑当我的幕僚?”
谢行笑着摇头。这回他没再说漂亮话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