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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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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良回到济源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吩咐管事不要来打扰,三餐直接送到书房,直到管事有事来禀才出来。
仆人已经给唐见明布好茶点,低头垂目立在一边伺候。周良手一挥遣散仆从,稍思索把此处的管事叫来:“把我前两日新得的好茶拿来。”
“茶庄可是得了好茶?”唐见明放下茶杯,静候好茶。他们甥舅亲密,周良特意拿来招待他的必定是他最好的茶。
而周良出身富贵,又是爱茶之人,能得他一句好茶实属难得。
“你绝对想不到那是甚么茶。”周良打了一个哑谜。
唐见明来了兴致,他不急没有继续追问。
管事送来茶叶和山泉水,周良温杯醒茶,茶香瞬间被激发,人闻之精神一振。周良没泡过白毫银针,但他精于茶道依旧找到最完美的冲泡方式。
沿杯壁定点缓慢注水,他的手很稳水流细缓,出汤后茶汤清透,观之为一佳。
“如何?”待唐见明饮尽杯中茶,周良发问。
“舅舅茶艺越发精湛。我对这些没甚么研究,就外行人而言,色香味俱全,不比极品名茶差。”唐见明问:“难不成是明年的贡茶?”
“非也非也。可不是我的功劳,是茶叶好。”周良揭开谜底:“不过是乡野粗茶罢了。”
唐见明不可置信道:“乡野粗茶?舅舅可是拿我开玩笑?”
乡野粗茶能有这个味道?那他以前喝的茶是猪食吗?
周良缓缓说起谢家事,他夸茶好,走时谢行送他一些。周良说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谢行出生乡野,哪怕从小被抱错也不过是在此处县城生活了十几年。他的夫郎与他同乡,可是从未出过清溪镇。”
绿染是祖辈传下来的,茶叶也是吗?这样的好茶哪能与乡野粗茶混为一体。总不能是两人不识货吧。
周良怀疑两人有制茶的秘方。但谢家和姜家都是泥腿子出身,真能有几种秘方,还一个比一个厉害?随便出来一个就能把原来的棋盘掀翻?
“实在是怪异。”周良沉思道。
唐见明道:“那又如何?”
在周良的注视下,唐见明重复道:“那又如何?”
周良随即笑出来,越笑越是后背发凉。
是啊,那又如何?
谢家有秘密那又如何?唐周两家秘密更多。杀人县令灭门府尹不是说说而已,皇商在世家眼里不过蝼蚁。
今日的谢家何尝不是昨日的周家。周良的妹妹,唐见明的母亲,昔年带走周家近半家产嫁到唐家,保全周家十几年的平稳富贵。
而现在谢家有甚么呢?谢家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想必谢行也是有此担忧才会找上唐见明。稚子抱金于闹市不是他能承受的。他要唐周两家做盾,唐周两家欲借他更进一步。
三家联手各得其所,大头都是唐周两家的,谢家想要冒头没个几十年是不可能的。就算谢行想做甚么,他们也不怕。
大象哪会怕蚂蚁呢?
想通过,周良不再深究转而说起正事:“谢行比你信中所说的更加狡猾。”
简直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商贾,周良抛出的种种问题他脱口而出说得头头是道。各种细则提的比周良的还细致,完全杜绝双方在未来可能产生的各种纠纷。以后不管发生什么纠纷,都有条款可依。
“舅舅,你太心急了。”唐见明饮着茶道。
闻言,周良苦笑一声。
年关赶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有多心急。他着急主动自然势弱,不过谢行顾忌很多没多要。
周家有多风光,身为当家人的周良就有多头秃:“再过几月贵妃娘娘诞辰,陛下想大办,如今各处皇商正绞尽脑汁掏家底。”
周家为宫廷供应织品绸缎和茶叶,后宫消息灵通。
贵妃娘娘喜绿,宫中织物却很少见绿,全因绿染易褪色。试想,贵妃娘娘喜得一身好衣裳,圣人都夸好看,浣衣后变了颜色。多可怕啊,皇帝一个不高兴一顶欺君的帽子扣下来,全家遭殃。是以贵妃娘娘圣眷正浓,可于织物绸缎上,皇商却不敢投其所好。
只要得到谢行的绿染秘方,周良觉得未来几年皇商的名额十拿九稳。
这个年,周良留在济源和唐见明一起过。
双方来来回回又相商几轮,终于敲定最后的契约。走地官契,双方签字画押后又在县衙里过印章,最后才约到酒楼吃酒。
姜明没来,唐见明还笑着调侃:“谢公子与夫郎感情甚笃形影不离,姜夫郎更是巾帼不让须眉,今日怎没一起前来?”
谢行非但不羞耻,反而洋洋得意地炫耀:“那自然。”
他们天下第一好。
“夫郎有孕在身,天寒地冻的不宜舟车劳顿,我拘着他没让来。与大人和周东家谋事机会难得,光是多听几句都获益匪浅,便宜全让我占了。”
周良乐呵呵地笑着。若是自己妹妹也能如此得夫君疼爱,那该多好。
酒过三巡,谢行超绝不经意提起任夏的事。可惜朱家婆婆已去,任夏这种情况要想通过律法夺回朱家产业几乎不可能。
“改回朱姓,不难。”唐见明道。
“如此便多谢大人了。”
回程马车行驶平稳,马车和车夫是从酱坊抽调来的。年前,酱坊买了马匹和马车,另请来一位车夫送货兼顾照顾马。现在谢家人外出方便多了。
车夫把谢行扶下车,姜明过来搀扶,谢行连忙躲开:“别让酒味熏着你。”
“总比摔着你好。”姜明扯住人胳膊,扶着他往屋里走。谢行身上全是酒味,姜明凑近像小狗一样在他身上闻来闻去。
除酒味外没有多余的味道,姜明满意地点点头。
谢行有些醉了,脑袋发蒙手脚不大受控制,洗漱后一身清爽着床就睡。姜明转身关个窗的功夫,人已呼呼打起喷嚏。
窗外尚余冬日几丝严寒,屋内窗门紧闭,暖意融融。姜明脱去鞋袜爬到床内搂着人一并沉沉睡去。
改姓的事,谢行翌日睡醒才告诉任夏:“县衙已经打过招呼,你若是愿意随时可坐谢家马车去办。”
“我愿意的。”任夏百感交集,他对朱家感情很复杂,但冠以任守礼的姓氏只会让他感到恶心。
“我没想到会这样快。”
在满庭芳见到唐见明,任夏知道谢家的靠山是济源县令,改姓不是难事。但他没想到这么快,他还甚么事都没为谢家做。不管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至少谢行真的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任夏深吸口气当即作出决定,她让两人稍等着,自己进屋没一会手里拿着一本书出来。
谢行接过一看,书页赫然写着:赭色秘法。
“赭石镇盛产赭石,其中又以染坊得名于州府。朱家便是以赭色秘方扬名立业。祖父母去世后,朱家的秘方就不见了。我一直以为是任守礼偷藏起来……”
没想到是在朱家婆婆身上,临终前她交给他:“她告诉我,祖母临终前亲自将秘本交给她,要她发誓绝不能交给外姓之人。将来有了孩子,等孩子成家后再交给自己的孩子。那时我被迫成亲,心里恨毒了她根本不见她。我不知道这件事。”
任夏始终不愿称朱家婆婆为娘亲,只用她来代替。
也许朱家祖母临死前已经察觉到甚么,可惜缠绵病榻无力回天。幸好兜兜转转,秘本最后还是物归原主。
“她说回乡前想把秘本交给我,但怕我更加决心与任守礼斗,怕我出事,最后自己带回来了。我不知道该信她担心我还是信她担心那个男人。”任夏幽幽道。
当年如果他拿到秘本,真到走投无路时估计会直接公开所有秘方。他不好过,绝不会让任守礼好过。
“交给我们合适吗?”谢行问。他与姜明也是外姓之人。
任夏笑了笑,他没见过自己的祖母,但他非常笃定:“如果祖母还在,她一会同意的。”
谢行没道理不收下这份巨礼,他承诺道:“我与唐周两家的契约不可更改,但我不能白得你的秘本。我会单独从我的收益中分给你一部分,这是你应得的。”
任夏不太在意地摆摆手:“你好像很急。我不知道你在急甚么,但太急了终归不是好事。”任夏在这方面吃过亏。
谢行没料到任夏会这么说。但他的确很急,姜明的肚子变化还不大,但里面有一个孩子正在茁壮成长,由不得他不急。这段时间忙碌起来他没时间东想西想,心态已经放稳许多。但他依旧很急。
没两日,任夏改回朱姓。他终于又成为朱夏。为此,朱夏特意在村里摆认祖归宗酒。既答谢村民照顾朱家婆婆,又借此正式定居在大山村。柳哥儿那,朱夏特意去了书信告知。
七九河开,□□雁来。济源不算严寒之地,元宵过后天气已经逐步开始回暖。
村民已经等不及,盖房的工队热热闹闹地来了。村中盖新房少有推倒旧房的,这个时候盖房不怕冷。
一共五户人家一起请的工队,工期长工价给优惠了不少。
年前,谢勇说有四户,过完年多了一家。谢勇特别高兴,得空就拿条破抹布擦拭砖瓦上的泥点子。
围观工队盖房的村民不少,有单纯看热闹的,也有存了盖房的心思来看匠人手艺的。
寻着工匠吃饭的间隙,谢利跟工头攀谈起来。
“村中想盖房的人家可不少,大伙都想看看你们的手艺嘞。房屋是咱老百姓一辈子的大事,再谨慎也没错。我老老哥手底下的小伙子做事手脚麻利,想来是老哥管理有方。”
现在济源谁人不知大山村呢,工头知道谢利所言不虚,忙道:“山上梯田是县令大人修建的,大人都看着呢,我们可不敢偷奸耍滑。老哥们想盖房尽管来找我谈,都是给的最实惠的价格。我盖了三十多年的房子,老哥你到镇上打听打听我老严的名号,就没有说我盖的房子不好的。”
谢利乐呵呵地一顿夸工头,却没有开口要盖房。他有自己的盘算,空口无凭,等大哥家房子盖好,他去瞧一瞧,真好他才要这家工队做活。
私底下,工头又抓着工队里的人耳提命面把看家本领全部使出来,不能让人看轻了他们。
要是能把整村的活盘下来,干完这票他就回家含饴弄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