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海》禾悯之

1、你是谁 无

　　临沧

　　车站的广播声掩盖了街上小贩叫嚷的声音，原本湛蓝的天空出下起了蒙蒙细雨。

　　神黯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他的手里握着一张病例单，他的头埋在膝盖上，他谈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了车站。

　　远处的群山被白雾笼罩，列车的玻璃上蒙上了一层薄纱，神黯抬手抹去其中一部分，列车恰好经过零海。
　　一层层水雾从海面升起，与湛蓝的天空合二为一，远处出现一条白线似是为了方便将海天区分开来。
　　列车突然驶进山洞，神黯听到了一阵低鸣声，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捕捉不到方向，列车驶出山洞时一道金光撒在车上。
　　神黯抬手挡住从窗口涌进来的金光，金光散去时他看到海面上被折射出一个大大的圆圈。
　　神黯的视力很好，他一眼便看到那是一只水母。
　　水母在与他对视后又沉回海里。
　　独留神黯一人沉思。
　　神黯从车站出来打了一辆车，回到了清风街。

　　初秋的风凉凉的，神黯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神黯刚迈入街道就闻到了一股炒栗子的味道，他刚想伸过去的脚步顿了顿，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街道的叫卖声还在继续响着，神黯拉了拉衣领消失在街道尽头。

　　楼道的灯忽明忽暗。
　　神黯回到出租屋时已是深夜，他打开早已被淘汰将近六年的手机，一点开就看到了债主的催债短信。

　　神黯将手机扔到床上，他脱掉外套从桌子上拿起一本破旧的本子。
　　神黯看着上面一点一点变大的数字露出了一丝苦笑。

　　一天涨一万，不亏是“高利贷”。

　　纸叶的边角被折了一下又一下，昏黄的灯光照在桌面上，他抬眼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合照。

　　神黯将合照拍在桌子上，用手撑着桌子。

　　神黯的眼皮子在打颤，眼底下有一小块青乌。

　　还有六十万。

　　明天还会涨……

　　突然床上的手机铃声响起，神黯一看，眉头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接了电话。

　　“妈，有事吗？”

　　“你在家吗？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回来吃吧。”

　　神黯呼了一口气，说道：“今天不行啊，我还要加班。”

　　“这样啊，要不妈给你送点过去？”

　　“不用了，妈你好好休息吧，降压药还有多少？够不够？不够和我说。”

　　“够了够了，你也别老操心我，我这几天卖栗子挣了点钱，多亏陆警官经常来帮忙，现在没有人来找事了。”

　　“是吗？那太好了。”

　　“你有空替妈去看看陆警官啊。”

　　“放心，我肯定去谢谢陆以北。”

　　他看了看时间，开口道：

　　“妈，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行，你也注意点身体，有空就回来一趟，妈想你了。”

　　“嗯。”

　　神黯挂了电话，身体一下子没了力气，直接坐在了床上，这时手机传来一条短信，是陆以北发来的。

　　“老地方，我等你。”

　　“别装看不见。”

　　神黯回了一个好，就出门了。

　　神黯的住的小区属于老区了，破是破了点，但价格不高。

　　神黯走出小区，决定步行去找陆以北，高昂的打车费用不允许他这个负债人士享受美好的乘车时光。

　　街上灯火通明，周围的高端小区里住着许多成功人士，神黯拉了拉衣领，快步走过这里。

　　神黯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他的债主。

　　很快神黯就走到了陆以北提到的烧烤摊，陆以北已经点好串，就等他了。

　　“老陆，谢谢你了。”

　　陆以北听到神黯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谢不谢的，你妈就是我妈，我帮我妈赶走小混混，有问题吗？”

　　“但那不是小混混。”

　　神黯说话的语气都有些虚弱，陆以北将手中的串递给他。

　　“拿来。”

　　神黯愣了一下，刚想装傻，就发现陆以北直接拿手机找出了一个画面。

　　是他今天刚领出来的病例单。

　　“我就说你这几天蔫蔫的，我要不逼你去，你是不是就准备一辈子这样？”

　　神黯没有说话，陆以北见他这样子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你啊，吃完这顿饱饭之后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觉也许就好多，你看你的眼底，乌青的。”

　　神黯敷衍的点了点头，陆以北看他这样真的是狠铁不成钢。

　　神黯看着陆以北说道：

　　“老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

　　“闭嘴！谁让你说这丧气话的。”

　　陆以北直接喊了起来，他的手拍在桌子上，连摊铺老板和其他客人都在看他。

　　神黯赶紧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好了，我不说了，你消消气。”

　　陆以北一口将水灌进嘴里，明显还没消气。

　　“老陆你还记得之前零海发生的事情吗？”
　　陆以北被他的问题问愣住了。

　　“哦，记得，听说死了个科研人员，挺可惜的。”
　　陆以北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缓缓开口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神黯笑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就是……做梦梦到了而已。”
　　神黯的视线飘到了海上，那只水母再次出现，比起上次的陌生，它这次举起了他的触手。
　　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陆以北的表情有些呆滞，神黯赶紧用手在他面前招了招。

　　“你怎么了？”

　　“没什么。”

　　神黯揉了揉言，估计是最近没睡好，总是出现幻觉。
　　他竟然看见一只大水母和他打招呼。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神黯看向海边，汹涌的海水与堤坝相撞，岸上的柳树随风飘拂……

　　神黯看着那边久久没有回神。

　　“神黯，神黯？神黯！”

　　在陆以北的吼声中神黯终于回过来神。

　　“怎么了？”神黯揉了揉眉心，他低头喝了一口水。
　　“明早你还要去水族馆报道呢。”
　　对啊，神黯拍了拍自己的脸，还要干活呢。
　　吃完后两人先是在海边转了转消食，神黯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海岸边。
　　海边的孩童在游玩，热恋的小情侣依偎在一起吹海风，海面上只有海浪，没有任何生物。
　　包括水母。
　　本来神黯是打算自己走回家，但耐不住陆以北太过热心，将他送到了家门口。
　　回到家后神黯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洞穴里的低鸣声再度响起。
　　神黯垂了垂眼皮，他走到窗户前打开窗户，一阵冷冽的风拂过他的面孔，神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低鸣声是从东面传来的，神黯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零海那边。
　　滴答滴答
　　下雨了。
　　神黯关上窗户，拿起毛巾胡乱的擦了擦手，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天气预报显示明早会停雨，神黯松了一口气。
　　再次躺回床上时低鸣声依旧没有消失，他闭上了眼睛，意识仿佛沉入深海之中。
　　金色的光射入水中，淡蓝色的水母朝神黯游了过来，水母的触手轻抚神黯的发顶，神黯伸手想去触碰水母的触手，但却扑了一场空，什么也碰不到。
　　刹那间，一张网撒了过来，水母被无情的拽走，神黯被定在原地，根本动不了。
　　翌日
　　嗡嗡嗡
　　闹钟声响起，神黯痛苦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又做了那个梦。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子穿好衣服就准备出门。
　　六点的公交站人还不是很多，神黯在附近的街上买了一份豆浆，他咬了一口吸管眼神突然愣住了，马路对面有一个人一直往他这边看。
　　神黯感到有一些不自在，他将唯一上的帽子拉到头上，低下头看地面。
　　很快车子终于抵达，所幸车上的人并不多，神黯找到一个靠窗的位子坐好，他看了一眼时间，不到六点半，完美。
　　车子行驶了一会，神黯的头靠向车窗，经过昨晚一场雨的洗礼，零海那边的风景想必会有变化。
　　路边的树被修剪的有模有样，水滴挂在树叶上显得更加晶莹透彻，坎坷的小路上的水坑里集满了水，上学的学生们跳进小小的水坑里溅起一层水花。
　　零海的海面上一群海鸥飞过，几艘渔船在岸边停靠，海浪拍击着礁石。
　　一切都那么岁月静好。
　　很快站点就到了，神黯不敢拖延，连忙下了车，公交车开走时车轮压过马路上上的水坑，溅起的水花飞向路边的倒霉蛋。
　　神黯暗暗的叹了口气，辛亏这个倒霉蛋不是他。
　　水族馆在街道中间区域，八点开始工作，现在是七点多一些，时间完全足够。
　　神黯想到这里放慢了脚步。
　　他看到了路边的墙上贴着一个寻人启事，貌似是寻找之前在零海失踪的科研人员，据说至今未捞到尸体，大概率是被鱼吃掉了吧。
　　也是够可怜的。
　　不知不觉神黯走到了水族馆门口，大门上挂着锁，神黯沉思了几秒掏出手机拨打了新老板的电话。
　　嘟——嘟——
　　电话铃声响了一会才被接通，神黯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已经到了门口。
　　新老板倒是个爽快人，让他绕到后面从小门进，言毕就挂了电话。
　　嘶——是有什么急事吗？
　　这么着急挂。
　　神黯绕到后面推开小门进入后发现果真是有急事。
　　一个巨大的水箱立在他面前。
　　神黯倒吸了一口凉气。
　　“新来的是吧，上去把这个水箱上面处理一下。”
　　新老板姓杨，看起来三十出头左右，穿搭非常潮流，踩着高跟鞋也能健步如飞。
　　她看到神黯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小伙不太上相，本人比照片好看
　　虽然照片也很好看。
　　杨老板看了一眼时间，估计开门时间要到了连忙吩咐神黯干活。
　　神黯摇了摇头，他四处打量发现有一个楼梯通到水箱上面，他爬上去一看，水箱的边缘有一些污垢。
　　没有带工具，他刚准备原路返回，突然脚底一打滑，整个人摔进了水箱中。
　　咕噜咕噜——
　　神黯的脑海一片空白，突然他看到了一只水母。
　　它是蓝色的，是大海的颜色。
　　和他梦中的那只一模一样。
　　咕噜咕噜——
　　水母游到他面前。
　　不知道在咕噜着什么。
　　突然水箱底部一个石头发出了一道亮光。
　　几根金丝从底部延伸出来，缠住神黯的脚踝将他拉下。
　　！！！！！
　　神黯顿感不妙。
　　突然间他听到了一道人声。
　　“你是谁。”
　　神黯闻声望去，是那只水母在说人话。
　　神黯一惊原本含在嘴里的气全都撒了出去，正当他以为自己要缺氧英年早逝时，他被水母的触手托了起来。
　　窒息感，并没有。
　　他抬眼看向水母，水母也在看他，水母再次问了一遍，“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