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辍录》余南司北

2、初见

　　沈珺息和林靖堂向京城中去，宸邑虽然没有旒中繁华却也别有风味。
　　进入城中后道路也就平坦宽阔了许多，建筑虽然没有旒中的复杂精致却胜在简约大气，街边有不少路叫卖的小贩，闲逛的百姓。
　　沈珺息左右看看，虽然不是家乡但见到百姓心中总会升起些亲近之感。沈珺息看着街边奔跑嬉闹的稚童想到了小时候的林靖堂。
　　日暮低垂，国子监放学学子们大多都由自家的侍从领了回去，沈珺息抱着书箱被堵在国子监一处竹林处，那时沈珺息刚满十岁不久，来安庆还不到一年，国子监中的同窗很多不满他一个质子凭什么来国子监中读书，家中长辈对嘉宁的不屑更加剧了他们想要教训沈珺息一顿的想法。
　　这天三皇子接到安炀皇召见先行离开，就让他们抓住了机会。一帮人就将沈珺息围堵到后院的竹林处。围堵他的孩子大都是十三四岁，各家官员的孩子，沈珺息明白自己是一个弃子也是嘉宁在安庆的棋子，对面的孩子都代表了他们背后家族的势力，他没资格也不能得罪他们，那只会让自己更加艰难，就在他护住重要部位准备挨顿打的时候，一颗石子砸落在距离沈珺息最近的孩子身上，身后的墙上传来了笑声，众人抬头看去就见林靖堂坐在墙头上手里还拿着个木头做的小剑，脸上和身上也都脏兮兮的，见人都看了过来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从墙上越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直起身来学着画本中江湖大侠的样子说道：“尔等宵小之辈，竟敢以多欺少欺负美人！”
　　林以勋做为在南伐之争中打下来众多敌人的好刀，林家在宸邑可谓是风头无量，父亲不在城中，没人管的了林靖堂，学了点功夫他便如同皮猴般到处闯事。各家大人也纷纷嘱咐自家小辈不要同林家嫡子起冲突。孩子们见是林靖堂，虽说不太服气，但也都离开了。
　　看他们都走了沈珺息便起身向他道谢，林靖堂抱臂下巴稍微扬起明明是个九岁的小娃娃偏偏要装成大侠的模样，林靖堂原本没打算多管闲事，但见下面那个被欺负的小孩着实可爱，想起画本里的英雄救美，就想要当一会这英雄，见沈珺息要走林靖堂急忙开口：“喂！你叫什么名字？本大侠好留作纪念。”
　　听见询问沈珺息回头，说：“我叫沈珺息，大侠叫什么？”
　　软乎乎的小脸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你，林靖堂心中更加骄傲“我叫林靖堂，字无漾，家父林以勋。你就是从嘉宁来的那个？你长的好好看，咱俩做朋友吧！以后他们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揍他，你的字什么呀。”
　　沈珺息思索“这人竟是林以勋的儿子，看着倒像是个傻的，若能将这人把握住以后或许能成一大助力。”想完便说：“好，我字念之。”
　　看着现在的林靖堂感觉他这几年光长个了，心眼倒是一个没长还是像个小孩子，想到这里沈珺息便笑了，林靖堂扭头瞧他就见少年脸上带笑少了份平时的客气近了些距离，整个人像是这春日的暖阳，照的人暖阳阳的，不由得脸红起来。
　　“你笑什么？”林靖堂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当初学堂竹林救我一命的林大侠。”
　　“你居然还记得，这几天你不在学堂中都没人陪我。这两日三皇子是否该回来了，你是不是该上学了？”林靖堂一脸幽怨。
　　他这一说倒提醒了沈珺息，想必过两天就热闹了。
　　沈珺息回到：“是～过两日就没这清闲日子咯。”

　　听风堂门前两人下马车朝里走去，身后跟着几个护卫打扮的人。
　　两人进到里面，伙计便上前“客人要点什么？”
　　两人中前面那个身穿蓝色华服的男子说：“准备一间雅间，再来些你们店的招牌菜。”
　　“好嘞，客人还请跟我来。”
　　伙计将二人领到雅间，便下去准备餐食了。几名护卫就在门口守着。
　　二人来到窗边的桌旁坐下，窗口正对着人群熙攘的大街，窗外还种着一排玉兰树，一两支花枝从窗口伸进来。
　　“四弟几年不曾回来这京城了？”说着拿起桌上茶水轻抿。
　　身穿一身延维色常服的少年来到窗边，斜倚着窗框，手中拨弄溜进来的玉兰花。
　　“五年又或许是六年，城中倒是没什么变化。”
　　少年将手中玉兰摘下欣赏一番后向窗外丢去。视线也随着玉兰向下，本以为玉兰会落在地面被踏进泥里。不料玉兰被人接住，那人抬头向此处看来，与之对上视线，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隔着人群相望，风将那人发丝和衣袖吹起，身在阳光下，立在落花里，看着楼下的有过两面之缘的人，少年轻浅一笑，转身离去。
　　沈珺息和林靖堂到听风堂已是快午时，到了城中人多时二人便下了马步行到此，正走到听风堂外那排玉兰树时，一玉兰花落了下来，沈珺息伸手接住顺着玉兰落下来的方向抬头看去。直接与二楼窗口的少年撞上视线，少年依在窗旁，半披着长发，一双狐狸眼上扬，眉尾却是下垂的。给人一种妖异但又有些冷漠的感觉，见沈珺息看来有些愣怔，略一挑眉，朝着沈珺息一笑起身向屋内走去。
　　正当中午听风堂热闹非常，在门口迎接的伙计看到自家老板带着人来了，忙上前将人往里请。“公子要来点什么？”
　　沈珺息说：“来点甜口的饭菜吧。对了上回我送来的字画掌柜的怎么说？”
　　伙计满脸笑容，说：“哎，赶巧我们掌柜的在，想找你商量商量价钱呢，我带您过去吧。”
　　沈珺息看向身边的林靖堂，轻拍他的后背“你先去找位置，我好去领饭钱。”
　　虽然林靖堂不太愿意与沈珺息分开，但见沈珺息如此说就先由小二领着找位置了。沈珺息则跟着伙计往后院走去。
　　伙计在沈珺息身旁小声说：“公子，秋霜在观雨居内等您，我就先退下了。”说完就离开了。
　　沈珺息则独自向后院观雨居走去。到门前抬手连敲四下门就进去了。秋霜见沈珺息进来连忙起身行礼“主子。”
　　沈珺息来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秋雨坐下问：“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安庆北方干旱，粮食收成极少，南方虽说情况较好，但也是仅仅是够百姓饱腹再多的也没有了，近两年国库支出不少，安炀皇想充盈国库加大税收，可实际情况并不支持 ，百姓收入减少赋税却加重，已经有些地方开始不满了。安炀皇说是派三皇子去监督税收但实际上是去处理那些不平的官员。”
　　“三皇子是个有些能力的，但却太过青涩，官场中的弯弯绕绕，他不懂。事情估计也是没有处理干净，你派些人看能不能将这些人收拢过来。”
　　秋霜说：“眼下三皇子和另一位公子正在阁内，看着是个眼生的，好像是四皇子。”
　　“肖鸣川？”
　　“是，不过在我们来安庆那一年他正巧也离开去往北疆了。所以他的情况了解的不是很多。”
　　“北疆吗。”沈珺息低头思忖。
　　“四皇子的生母阿斯娜是辽安王唯一的孩子，对其疼爱有加。在当初伐南之征时，牧庆皇为了得到北方各个部落的支持和帮助，便联系当时众部落的首领，许诺战争结束后封其做诸侯王管理北方众部落，并将阿斯娜许配给他最优秀的儿子，做安庆最尊贵的女人。当时最优秀的皇子是大皇子重情义，处理事情十分果断，待人接物也是温和有礼，众人也能看出牧庆皇有意传位于大皇子。但阿斯娜身份特殊有了它，就相当于有了北方众部落的助力，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安炀皇看中了这点，对阿斯娜展开了猛烈的追求，牧庆皇在南伐之争中受了重伤，在战争结束后登上皇位半年便去世了，后来就是安炀皇弑兄夺位，登基后虽说封了阿斯娜为皇后但也对其逐渐疏远，对其所出四皇子也不甚重视。后来阿斯娜因病在四皇子9岁时便离世了。辽安王得知后心疼女儿和外孙，便将四皇子接往北疆。昨晚离城不远他与回来的三皇子碰了面便一起进城了。”
　　沈珺息拿起手边准备好的荷包掂了掂，站起向外走去。心中思索“眼下四皇子回京是为什么呢，又会为局势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呢，眼下不知其是敌是友，还要先去试探下深浅。”
　　一只纤纤玉手挑开珠帘，出来位翩翩少年。沈珺息站在珠帘下，往上头雅间处瞧了眼，看见了最里面那间前站着的护卫，其中几个在三皇子那见过，确定了位置后。沈珺息决定制造点动静好让人能注意到，四下打量番，瞧见了坐在靠墙处的顾凯乐，正巧其位置不远处有个放在架子上的花瓶，心中有了主意。此人现在在此着实是不巧了，沈珺息一肚子坏水。在国子监中与此人便多有争执，其父也不是什么大官，眼下得罪了也无妨。
　　沈珺息低着头走向放花瓶的架子旁，斜眼瞟了瞟确定了位置，将架子朝着顾凯的方向一撞，顾凯乐还没反应过来，花瓶中装着的水浇了顾凯乐一身一两枝花还落在头上，花瓶掉落碎在其身后。这一动静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守护在三皇子雅间前的侍卫恐是刺客也向此处看了过来。
　　顾凯乐拍桌起身，瞧见是沈珺息怒火更盛。抬起衣袖擦了下脸踢开身旁的凳子，大声喊到：“好一个沈珺息，眼是瞎了不成，嘉宁还真是狡诈，送你个蠢货过来祸害我们！”
　　见是自家主子，掌柜的上前，沈珺息目光示意，又站了回去。守护在雅间门口的张鹰见是殿下伴读，便进去通传，沈珺息目的达到抬手抚了抚胸口，作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是在下对不住，眼睛不好没瞧见顾公子。”
　　听见此话，周围的人有些忍不住笑出声。顾府只有其一个儿子那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养的顾凯乐膘肥体壮坐在那里仿佛是一座小山。
　　“这都没瞧见那眼睛确实是不好了。”
　　四下的笑声和议论声传进顾凯乐耳朵里，更是气得他面红耳赤，上前准备动手，却被听到动静的林靖堂赶来拦下，正巧张鹰也来了。
　　“沈公子殿下请您上去。”
　　林靖堂忙拉住沈珺息的胳膊满脸委屈。张鹰见到无奈说“林公子也来吧。”
　　沈珺息站在林靖堂身旁冲着顾凯乐一笑，跟着张鹰往二楼走去。
　　三皇子传唤，此事不了了之，气得顾凯乐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念之”是沈珺息的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