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黑化后才开始救世》言尔景

47、衡阳事 少年人面庞

　　回衡阳宗的路上一帆风顺，什么意外也没碰上。
　　忽略掉一路上楼望舒时不时飞来的冷眼，祁岁安觉得堪称完美。

　　一行六人有惊无险地抵达沂城。
　　傍晚的主城道上人来人往，嬉闹繁华，是不同于永安城的热闹。

　　青石板的主街道上人潮如织，衡阳宗六人不得不避开拥堵的人群，压着路牙走。

　　也是因此，祁岁安不得不同路边熟识的姨娘叔伯打招呼。

　　“祁小仙长，我家新做的桂花糖可要买些？好些日子没见你下过山了。”

　　“小祁，多日不见，你都快把我忘了吧！”

　　祁岁安坐在马车前赶着马，笑着同卖桂花糖的莫大娘摆手。

　　“今日就先不买了，半夜吃糖对牙不好，我明日再来找您。”

　　“欸，好嘞。”

　　“陈叔，没忘没忘。这不是跟着大师姐出去办事才没找您，过两日，再过两日，我就来找您。”

　　祁岁安朝他眨眨眼，状似不经意瞟了楼望舒一眼，按时陈叔见机行事。
　　陈叔见状，轻哼一声，算作同意了。

　　讲理的大人聊完了，蜂拥而来的小孩手上举着糖串，拿着竹马，推搡着挤到祁岁安身边念叨。

　　“岁安姐姐，岁安姐姐，你这次是从其他地方回来的吗？可以和我讲讲这次的故事嘛？”

　　“岁安姐姐，你去了永安城吗？那个城主真的吃小孩吗？”

　　祁岁安不得不从马车的前座上跳下来，将手里的缰绳递到步芊眠手上，被小孩们挤在中间，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回答不过来。

　　步芊眠憋着气接过缰绳，赶着马车前进，颇有些不忿。
　　等会儿回了宗，她要让阿姐洗个澡。

　　这些小孩手上都不知道粘着什么糖浆纸碎，就敢扒拉阿姐，哪有她干净。
　　阿姐也是，每次就知道纵容这些小孩。

　　祁岁安没看到步芊眠气鼓鼓的脸，被城内各家的小孩扑了满怀，挨个回答她们的问题。

　　好不容易解了小朋友们的好奇心，祁岁安举着手努力从糖水窝里解脱出来，身体朝着衡阳宗的马车方向偏移。
　　却没料想，同打着帘子看向自己的燕既昀四目相对。

　　清俊少年小半张脸掩在幕帘下，半遮半掩，别有一番风味。
　　样貌虽然改变了，但他的眼睛依旧漆黑若点墨，吸引着人的神思。

　　祁岁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盯着他的眼睛晃神了一下，就又被困在了孩子堆里动弹不得。

　　燕既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祁岁安，像是看着什么罕见的宝物。

　　少女穿着最普通的衡阳宗门服，浅青色的衣衫，袖口绣着的浅金色银杏暗纹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像极了蹁跹飘落的秋叶。

　　她手足无措的对着群聚而上的小朋友，笑眯眯地同他们解释手上的东西，这次的历险。
　　素白的手指在灯笼烛火的倒影里翻动，光线沿着流畅的指节流淌，溢出琥珀色的蜜糖，为小孩编织起瑰丽的故事。

　　明艳诡丽的巨大鱼灯在空中摇摆着，从街巷尽头摆渡而来，托举着鱼灯的汉子穿着红金配色的工服，从人潮中挤出一条路。

　　“小心着嘞——！”

　　“仙鱼过顶，福寿绵长——！”
　　“灵根生发，天衍无垠咯——！！”

　　汉子们口中吆喝着绵长含混的沂城话，迎着鱼群从长街飘摇而过。

　　鱼灯通体橙红，烛火盈盈不灭，青绿色的鳞片夹杂在灯身上，溢出几分诡谲神异之气。
　　鱼腹艳红流苏在眼前旋转相击，无声中摇曳出众生心象。

　　摇曳在空中的游鱼飘摇过境，最后一抹橙红间青消失在眼前，长街昏黄氤氲，透着盛宴过后的萧寂。

　　明明耳畔依旧有着商客相谈、儿童嬉闹的市井繁杂，燕既昀却陡然间觉得天地一寂，万物无色。

　　他的眼中，只看到了鱼灯过处，有人破开万难，来到自己面前。

　　烛火柔和了她的身形，沐光而来的少女来到他的面前，笑吟吟隔窗递给了他一把糖。
　　“桂花糖，你吃吗？是她们给我的定金。”

　　思绪一片寂静的燕既昀愣愣接过祁岁安手里的糖，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像触上了一块暖玉。
　　霎那间，烫得人心口发颤。

　　见燕既昀接过桂花糖，祁岁安收回手，转身往前跑了两步。

　　“芊绵，来吃糖。”

　　祁岁安乐颠颠给众人分糖，将从小老板那收到的定金分给同门吃。

　　杨柳青一路上也没呆在马车里，将燕既昀锁在马车里后，便也和祁岁安她们一道同行。
　　此刻从祁岁安手里接过几颗糖，想了想，朝后面的马车走去。

　　身后传来祁岁安理直气壮地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并不明显。

　　“大师姐，我没买糖，这是她们给的。”
　　“真的，不信你问她们，不过问之前师姐你可以先尝尝，甜而不腻很好吃的。”

　　“小光，我记得你幼时……”
　　温敛秋上车打起帘子准备将糖递给燕既昀，却看到自家弟弟一手掀着窗帘一手捧着糖，有些呆愣地看着手中的糖。

　　温敛秋犹豫片刻，还是上了马车，盖上帘子，将自己手里的糖也给了燕既昀。
　　“喜欢她？”

　　燕既昀抓紧手中的糖，松开窗帘，回神。
　　“没有，我不喜欢吃糖。”

　　温敛秋没提醒燕既昀他听错了，眼中带着了然看着燕既昀。
　　“哦，不喜欢吃糖。”

　　燕既昀偏过头去，没再说话。
　　他的反应更加印证了杨柳青的猜想。

　　杨柳青没再说什么，心绪复杂地掀开帘子下了车。

　　马车中，只余下燕既昀一人，口中含着一枚桂花糖，垂眸梳理着从未有过的心绪波动。

　　将桂花糖从楼望舒面前光明正大过了明路，祁岁安满意地吃了一颗糖。

　　琥珀色的方块糖沁着桂花香，清甜花香丝毫不粘腻，齿颊留香，上品糖果。
　　祁岁安吃得十足满意，看着楼望舒的背影，口中糖块愈发香甜。

　　楼望舒刚进宗门的时候，是个严肃的小豆丁，管着祁岁安为首的另一群小豆丁。

　　祁岁安自觉心理年龄大，常常背着楼望舒偷偷下山买糖吃。她不仅自己吃，还带着其他人一起吃。
　　但算来算去还是自己吃的多。

　　她吃糖的行径一向瞒得很好，直到某天祁岁安突然爆发了牙痛，衡阳宗内诞生了史无前例的虫牙弟子，这才被楼望舒发现她天天偷吃的行为。

　　祁岁安一边惊讶于修士居然会长虫牙，另一边懊悔自己被抓，被楼望舒压着送到俞夏长老处，接受治疗。

　　经此一遭，楼望舒严令禁止祁岁安下山买糖。尽管她如今已经十六岁了，楼望舒依旧管控得极为严苛，买糖的次数和块数都要经她许可。

　　不过这次，祁岁安虽然拿了一大把糖，楼望舒却没办法说什么，因为这糖不是她买的，是小孩子送的。
　　到底也没送多少，楼望舒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祁岁安沾沾自喜。

　　沂水环城，群山绵延。

　　出了主城，轻易跨过汤汤沂水，走过城郊不远处最为高耸的便是归雩山脉，群峰林立，不见人气。

　　楼望舒走到山脚下的某处，掐指起诀催动灵力，依山而建的衡阳宗渐渐从云遮雾敛中露出身形。

　　白玉搭就的台阶层层铺设，一路沿着山势而上，路边花草丰茂、林叶影绰，在夜晚却不显得萧瑟诡谲。
　　台阶散发着盈盈光辉，指引着来人前行。

　　路的尽头是衡阳宗的大门，建木为材、沂水为淬的巨大门楼同样瞩目。

　　祁岁安站在山下，看着楼望舒解开护山大阵，三两步走到马车窗户边，轻击窗沿。

　　“燕……岑光，上山坐不了马车，得下来走一程了。”

　　马车内无人出声，祁岁安拧眉，走到马车前，径直掀开门帘，目光与燕既昀相接。
　　“怎么不说话？”

　　“……你想好了，带我进衡阳宗，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燕既昀两脚被缚仙索捆绑在马车内，却并不显得狼狈，疏离淡漠不似真人。
　　他停顿良久，才出声道。

　　祁岁安轻巧翻上马车，解了他身上的缚仙索，准备收走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将刚解开的绳索一头系在燕既昀身上，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
　　“嗯，知道。你好好跟着就行了，你哥和我都谈妥了。”

　　说着，祁岁安朝马车外走，下了马车却觉得手腕处的绳子绷得极紧。

　　她偏头掀开门帘，催促道。
　　“赶紧下来，别想些有的没的。”

　　燕既昀一时无言，只好跟着祁岁安下了马车。
　　站在不远处的杨柳青笑眯眯地看着燕既昀吃瘪，乐不可支。

　　杨柳青笑得出来，解完阵法回身的楼望舒看到这一幕，完全笑不出来。

　　“你干什么？！”
　　楼望舒眉头拧得极紧，语气里满是不怿。

　　祁岁安光明正大地拉着人从楼望舒面前走过，带着人上山。
　　“怕他跑了，提前做好措施。”

　　楼望舒看着倒霉师妹带着挑衅的背影，目光略过宗门大门，咬牙忍下。
　　等着回宗后，祁岁安少不得一顿教训。

　　步芊眠和其他两个弟子跟在楼望舒身后，杨柳青走在最后，一行人紧跟着上了山。

　　白玉阶看着绵长不绝，实际上路程没有多少，祁岁安很快就走到了衡阳宗的大门处。

　　建木制成的大门依旧恢宏陈朴，两道身影立在其下，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祁岁安拉着燕既昀走到门前，看清了大门下的两人。

　　左侧的方诀明依旧淡漠，满身肃杀之气不减，眸光深沉地看着祁岁安身后的燕既昀。

　　而在他的身侧，是容貌不逊的另一个少年。

　　少年人面庞白皙近乎透明，眉眼极为鲜艳稠丽，眼尾处有一点红痣，更显妖艳。
　　他瞳色微浅，笑着看向来人，眼尾微微泛红，像是万分激动她们的到来。

　　祁岁安攥紧了手中的缚仙索，冷眼看着容色稠艳的男子。
　　“你是？”

　　男子笑得更加灿烂，整张脸仿若初开的牡丹，艳色更深。
　　“祁师姐，初次见面。”
　　“我叫……”

　　“姬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