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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永安纪    入 ...

  •   入了夜的永安城依旧灯火通明,孩童的嬉笑声、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共同营造出太平年的人间烟火气

      但这平常的热闹,只存在于城主府外,高大的院墙将城主府同永安城隔开来,墙内墙外是两个世界。

      夜晚的城主后院只有风吹树叶的婆娑,半点人声也听不见,回廊上零星挂着几盏灯,勉强照出前行的道路。

      徐嬷嬷另外提了一盏灯,步履匆匆朝着盛宛洛院子里去。
      夏初夜晚的风不算凉,吹在身上却瞬间激起了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她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下来。
      城主府那边请了临渊宗的人来城主府,不知道会不会阻碍小姐的计划。

      快步走到盛宛洛门前,徐嬷嬷抬手敲房门。
      “进来。”

      房间里传出一道清越的女声,像是山谷间潺潺流水,不徐不疾,洗去人心中的浮躁。
      徐嬷嬷深吸一口气,开门进去。

      房间里坐着两个姑娘,相对而坐,一副棋盘横亘在两人中间。
      徐嬷嬷朝着盛宛洛走过去,附耳在她身边说了几句,盛宛洛神色不变,淡定地在棋盘上落下一粒子。
      “我知道了。嬷嬷不必关注他们,继续盯着盛泽。”

      徐嬷嬷点点头,目光移向对面的盛宛潇,提醒道。
      “宛潇小姐,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您回去记得过目。”

      盛宛潇撇撇嘴,没出声。徐嬷嬷见状,知晓她同意了,快步走出去带上房间门,去将监视临渊宗院子的人全都撤回来。

      嬷嬷来得快,走得也快。盛宛潇举着棋子在棋盘上看了半天,最后随便找了个位置放下。
      “大哥又想半道截胡?”

      盛宛洛向衡阳宗求助,盛泽就找上临渊宗。这两人明晃晃地对打,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一下。

      盛宛洛不假思索落下最后一子,白子落下,黑子气绝,大局已定。
      “既然打算进宗门修炼,就不要再管盛家的事了。”

      “再怎么说我也是盛家的人,完全不理事是不可能的。”
      看着输的惨烈的棋局,盛宛潇摆摆手,示意认输。
      “不过,比起盛泽,我更希望你赢。”

      “多谢。”
      听到她的话,盛宛洛对她笑笑,话音却依旧平淡,听不出来多少谢意。

      盛宛潇说这话也并不是想得到盛宛洛的谢意。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活络活络筋骨,拿起放在一旁的剑,剑柄在桌上敲敲,试图引起收拾棋子的人的注意。
      “我走了,下次回来再见。”
      “说不准你下次再见我,我就是继程澈之后又一横空出世的剑道天才了!”

      她声音里充满意气,对以后充满期待。

      盛宛洛没抬头,指尖微蜷。听着轻快的脚步声在房间里消失,她捻着棋子的手停滞在半空,不知在想什么。
      眼前忽而一动,有人坐到了她对面。

      “怎么,狠不下心了?”
      红衣少女从她指尖拿走的那一枚黑棋,抛入棋盒。

      “没有。”
      盛宛洛自然地收回手,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不对,应该说是妖。
      红衣女妖梳着两条长辫,垂落在两肩。发尾处各系了一只小巧的铃铛,摇摆不定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一双杏眼黑白分明,配上嘴角笑起来的梨涡,妥妥一副邻家纯良少女的长相,配上一身红衣,倒是显出几分狡黠。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明丽的少女,会是妖皇的女儿,是一只狐妖。

      “风沂,衡阳宗的人来了?”
      盛宛洛收回视线,问道。

      “嗯哼。”
      见盛宛洛不咸不淡的态度,风沂也不急着帮她收拾了,捏起一颗棋子在手里把玩。

      “他们去了安宁客栈,看样子这两天是不打算往城主府来了。”

      “没被其他人发现吧。”

      “没有。有我在怎么会被其他人发现。”
      “不过衡阳宗来的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偷偷过来也不知道提前换衣服,都穿着门派的衣服,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哪个门派的?”

      风沂忍不住和盛宛洛吐槽。
      要不是她这几天都在城外蹲守,一看见他们就在他们身上用了幻术,他们早在进城的第一秒就被城主府的人发现了。

      还谈什么偷偷查案,直接就被盛泽那边的人带着糊弄了。

      “衡阳宗来的这几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真的能相信他们吗?”
      风沂怀疑道。

      “能进衡阳宗的就算是傻子,实力也不会差。”
      盛宛洛眉头微蹙,回答道。

      “可是他们都没发现我,实力真的够吗?”
      风沂依旧不放心,对衡阳宗来的三人十足的不信任。

      “发现了也未必会说。你这几天小心点引着他们。”
      倘若这几个实力不够,但只要他们能发现一点端倪,传信回宗门,衡阳宗就不会放任永安城不管。

      风沂乖巧应下。
      她是不信衡阳宗的人,但她信盛宛洛。

      “那个,姓燕的踪迹我没追上,现在怎么办?”
      风沂紧张地扣着棋子,不好意思地说。

      她这几天除了等着衡阳宗的人,也在找机会追踪燕既昀,但好不容易抓到了他的痕迹,却不小心跟丢了。

      明明是个重伤在身的人,行迹却比泥鳅还要滑手,真是难缠。
      “不用再追着他了,明天放点消息给临渊宗的人。”
      盛宛洛按了按额角。

      永安城现在的状况,正好方便她动手。
      “真假参半,将城里的水搅得混一点。”

      “那要不要顺手把周祯的消息也放出去?”
      “朝瑶宗也在城里呆了这么久了,也该吃点甜头了。”

      盛宛洛想想,觉得可行。
      她父亲盛辉和朝瑶宗关系一向不错,这次的事和朝瑶宗说不准也有关系。

      朝瑶宗待在城内许久,打的是捉拿周祯的旗号,既然如此,有了周祯的消息,他们明面上就不能再插手城内的事。
      毕竟他们是为了周祯而来,永安城的事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放吧。给他们找点事干干。”
      至于周祯的生死,看他自己了。

      一个能从朝瑶宗杀出来的修士,想来命够硬。
      即使不够硬,栽在这城里了,只能算他运气差,在这个时候逃到永安城。

      比起永安城,他周祯并不在盛宛洛的计划里。

      “好。”
      风沂满口应下,走的时候突然扑到盛宛洛身上抱了一下。

      “我不在城主府,你一个人也要小心。”
      盛宛洛被扑了个满怀,想回抱风沂,怀里的人却松了手,红衣一闪,跳窗离开了。

      盛宛洛抱了个空,悬停的手紧握成拳垂在了身侧,跑的未免太快了。

      房间内烛火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盛宛洛的心中也溅起点点星火,烫得她心口发热。
      有人陪着她一起,真好。

      *
      同样的夜晚,有人紧张有人愁,还有的人在悠闲的享受美好的月色。
      杨柳青温了一壶酒,怡然自得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时不时给自己斟一杯好不惬意。

      虽然他现在的形貌算不上优雅,握着酒壶的手只用湿布擦了擦,上面残存着血痕,白布缠紧的袖口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浅褐色的外袍也湿答答的贴在身上,洇出一片一片暗色。

      可谓是十分狼狈。
      但杨柳青不在意,小风吹着,小酒喝着,才给他一种人生莫过于此的感觉。

      背后的房间门传来吱呀一声的声响,杨柳青头也没回,闷了一口酒,嘲讽道。
      “哟,您这是和阎王见一次面不够,还想着见第二次呢?”
      “伤没好就出去溜达,溜达完又负伤回来。怎么的,见我这院子没死过人,你来做第一个是吧。”

      听着他嘲讽的话,推开门的人动作未停,从屋里走了出来。

      身着白色中衣的少年步伐缓慢,一步一步走到月光下,皎洁的月色似流水,压了少年满身。原本挺拔的身姿在此刻看来显得十分瘦削,只消轻轻一推,就能将他置于深渊,万劫不复。

      他走的太慢,步伐却很稳当。杨柳青听着身后人越来越重的步子,无奈提着酒壶起身,去将人提溜过来。
      他抬起没拿酒壶的那只手,示意燕既昀扶着他的手臂。

      没办法,现在这祖宗是让他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他掺着燕既昀在躺椅边站着,随后去屋内提了个凳子出来给燕既昀坐。
      扶着燕既昀坐下,杨柳青心安理得的躺回躺椅,无视身边人默默盯着自己的眼神。

      今天的月亮真月亮啊,这躺椅躺起来真舒服啊。

      沉默良久,就在杨柳青以为身边人要憋一晚上都不说话的时候,他出声了。
      原本清朗犹如碎玉落冰的声音,先下却是嘶哑低沉,就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被人割裂,支离破碎。
      “阿兄……对不起。”

      登时,杨柳青心口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忍不住喷薄而出,不是对着燕既昀,而是对着他自己。
      “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该说对不起!”

      “我当年就不该把你从族里带出来!不该把你送到临渊宗!最最不该的就是信了临渊宗那个畜牲的话,放心把你交到他的手上!”

      他攥着酒壶的手青筋暴起,酒壶上的纹路硌在手心,感受着手主人血液中喷薄的怒火。
      下一秒,杨柳青将手里的酒壶猛地砸到地上,酒水伴着碎片溅落四处,像是分崩离析的泪水。

      他仰头看着天,胸膛不断起伏,像是要把这么多年心里的气全都呼出来。

      如果杨柳青直接骂他,骂他蠢,骂他识人不清,骂他实力不够,燕既昀反而会安心,可现在的情形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小到大,他都没见过杨柳青这样,他感到无措。

      这么多年,他在临渊宗是掌门的首徒,是宗门的大师兄,是宗门剑道的魁首。
      但在现在,他什么也不是了。

      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变成了那个常年见不到光的怯懦稚子。

      “阿兄,又给你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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