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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是我的光 苏软软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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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软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因为从你第一天转学撞到我开始,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她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读了不下二十遍,读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视网膜里。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是棉花填充的,柔软蓬松,闷在里面不到十秒就开始缺氧,但她不敢把头探出来。她怕一抬头,就会忍不住再把手机拿过来看一遍。
她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这样注视过。至少,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这样注视过。
周燃看她的时候是大大方方的,从小到大都是那样,带着青梅竹马特有的随意和坦荡。林语姚看她的时候是热情的、八卦的,眼神里永远闪着“快告诉我你的秘密”的光。但陆沉舟不一样。他的目光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在她低头做题的时候,在她食堂打菜踮脚看菜牌的时候,在她对着作文稿纸咬笔帽的时候——像一束很淡的月光,不刺眼,不灼热,但一直在那里。她以前不是没感觉到。她只是不敢确定。因为陆沉舟太好藏了,他所有的情绪都裹在一层冰面底下,偶尔裂开一道缝透出光来,转瞬又被新的冰层覆盖。你永远不知道那道光是他故意的还是你不小心瞥见的。
但现在他亲手把那层冰敲碎了。
苏软软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重新打开手机。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已经消失了。她没有回复,他也没有再发。对话框里最后两行字还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的“你怎么——”,他的“因为从你第一天转学撞到我开始,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她忽然想起来,第一天转学的时候,她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那些散落的试卷,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垂下来看着她,目光冷淡,像在看一个不相关的路人。她当时觉得那目光里除了冷漠什么都没有。现在回想起来,那双眼睛也许不是在审视她——只是在看她。很纯粹地看,不带任何预设和判断,就像他发现了一张没做过的竞赛题,下意识地先观察,再决定怎么解。
苏软软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今晚大概不用睡了。
第二天早上,苏软软破天荒地没有提前到教室。她在校门口徘徊了五分钟,又去小卖部买了一盒草莓牛奶磨蹭了三分钟,直到早自习铃响前两分钟才硬着头皮走进教学楼。她不是不想见陆沉舟。她是不知道见了之后该用什么表情。你知道你的同桌已经默默注视了你快三个月,他还在一句话里把这件事挑明了,然后你该怎么面对他?说“早上好”?说“昨晚的消息我看到了”?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问他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加在哪?
她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正低头翻那本永远翻不完的竞赛题集,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苏软软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像在做贼。她把书包放好,拿出英语课本,翻开,盯着单词表上的第一个词——“abandon”。她盯着这个词看了整整十秒,一个字母都没进脑子。
“早。”
苏软软的肩膀抖了一下。她转过头,陆沉舟还在看他的题集,手里的笔没有停。但他的嘴唇动过了,他说了“早”。
“……早。”苏软软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音阶。她赶紧清了清嗓子,假装自己在为朗读课文做准备。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放进微波炉里慢慢加热的牛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升高。苏软软翻了一页课本,又翻回来,发现自己翻错了,又翻回去。余光里,陆沉舟的耳根好像有一层很浅的红,但那个角度刚好被窗户的反光挡着,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第一节课是英语,苏软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第二节课是数学,她好歹强迫自己记了半页笔记。到第三节课间的时候,林语姚从后排戳了戳她的后背:“你今天怎么了?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发烧了?”
“没有!”苏软软的声音又高了半个音阶。
林语姚眯起眼睛,目光在她和陆沉舟之间来回扫了两个回合。陆沉舟依旧低着头做题,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手边多了一盒草莓牛奶——那盒苏软软早上在小卖部买的、放在他桌角的草莓牛奶。他没有拆,但也没有推回来。它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水杯旁边,像是一个默认接收的快递包裹。
“你们俩,”林语姚压低声音,“绝对有鬼。”
苏软软趴在桌上装死。
午休的时候,苏软软趴在桌上闭眼假寐,其实根本睡不着。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远处操场上偶尔传来的拍球声。她感觉到身旁的人站了起来,椅子轻轻推后,脚步声往教室后面移动。她以为他去接水了。
然后她感觉到一件很轻的东西落在了她肩上。
苏软软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的睫毛动了动,差点就要睁开眼睛,但她拼命忍住了。因为她闻到了那股她熟悉了很久的味道——干净的皂香味,带着一点点洗衣液残留的清淡气息。是陆沉舟的校服外套。他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她的心跳快得像一列脱轨的过山车,但她死死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控制得比平时更均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睡——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睁开眼睛后的那一刻。她该说什么?谢谢?你为什么给我披外套?还是直接问“你昨晚那条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些问题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没有一个能理出答案。
午休结束铃响的时候,苏软软“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把肩上的校服外套叠好,放在两个人课桌交界的位置上。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是那件外套是什么易碎品。
“谢谢。”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嗯。”陆沉舟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但他接过外套的时候,手指在她手背上擦过了一下。那个触碰极轻极短,短到苏软软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她手背上那小块皮肤的温度明显升高了。
下午的体育课,赵老师让大家练八百米。苏软软跑完两圈累得半死,叉着腰在跑道边喘气。林语姚递给她一瓶水,她灌了两口,抬眼往篮球场的方向看。
周燃正在场上打训练赛。他运球突破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凌厉,但今天他的表情不太对劲——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苏软软说不出来的烦躁。连续两次进攻都没打进之后,他把球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篮球弹起来有两米多高。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重新接球继续打。
苏软软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她想放学的时候问问他怎么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苏软软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往校门口走。周燃靠在梧桐树下等着——和往常一样的位置,和往常一样的姿势,但今天他手里没有转篮球。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表情不算严肃,但绝对不像平时那么放松。
苏软软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打球的时候看着不太对。”
“没什么,训练赛输了。”周燃扯了扯嘴角。
“你以前输了也没砸过球。”
周燃没有接话。两个人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梧桐叶在脚边发出干燥的沙沙声。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洒在柏油路上。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周燃停下了脚步。苏软软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过头。周燃站在路灯下,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额头上的创可贴照得有些反光——那是上周篮球场上陆沉舟手肘擦过的地方,早就结了痂,但他一直没揭掉。
“软软,”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苏软软握着书包带子的手微微收紧。她看着周燃的表情,心跳开始加速。他从来不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从小到大,他跟她说话的方式永远只有两种——要么是“苏软软你这个笨蛋”,要么是“走走走带你去吃好吃的”。从来没有第三种。
“什么话?”她的声音有点干。
“你先过来。”
苏软软没动。她的脚好像黏在了地上。不是因为不想过去,而是因为她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改变一些东西。而她不知道那些东西变了之后,还能不能变回来。
“苏软软。”
周燃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这次他没有笑,连嘴角惯常的弧度都没有了。他看着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她觉得陌生。苏软软感觉自己握住书包带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在周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以前从来没见过的情绪——或者她见过,但她一直假装没看到。
“……明天再说行不行?”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梧桐叶落地的声音盖住。
周燃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苏软软很熟悉的笑容——那种带着点痞气、满不在乎的笑。但今晚那个笑看起来像是贴在冰箱门上的便利贴,随时会被风吹掉。
“行。”他说,“明天说。”
苏软软转过身,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她的步子很快,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夜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周燃还站在那盏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就像她曾经在教学楼走廊上,看着另一个人转身离开的背影一样。
晚上,苏软软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打开数学练习册。做了两道题,答案都算错了。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她知道周燃想说什么。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从小学的时候他把自己的鸡腿夹到她碗里开始,从初中他每天在她家楼下喊她上学开始,从他转学到临城一中、在校门口揉她头发的那一刻开始。只是她选择不知道。
因为她回答不了。因为她心里的那个位置,好像已经被人占了。被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占了,被一沓便利贴和一本书单占了,被一句“进步很大”和一句“门已经开了”占了,被昨晚那行在屏幕上闪烁了很久才弹出来的消息占了。
苏软软把手臂交叠在桌上,下巴搁在上面,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像一个被谁挂在树梢上的银盘子。
她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陆沉舟。
“睡了吗。”
苏软软咬着嘴唇,打了两个字:“没睡。”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在输入。又停了。反复了两次之后,屏幕上弹出来一行字:
“明天早自习,我有东西要给你。”
苏软软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问:“什么东西?”
过了几秒,陆沉舟回了:“一本书。上次在书店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苏软软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月光透过纱窗洒在枕头上,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抱住被子的一角。
明天。她想。明天会收到一本书。
而此刻的周燃,正坐在自家阳台的栏杆上,手里转着那颗被他砸过的篮球。他望着对面楼苏软软房间的窗户——灯已经灭了。他把篮球放在脚边,拿出手机,打开和苏软软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锁屏,仰头喝掉手边的冰水,对着夜空呼出一口白气。十一月的夜风很凉,吹得他额头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微微发痒。他没有揭掉创可贴。
“……明天。”他对着空气说了一个词。
篮球安静地躺在他脚边,月光把它染成了银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