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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篇章九-可乐 沈竫向 ...


  •   沈竫向来是顺其自然的性格。
      既然这张试卷既弄不明白还伤脑筋,她就干脆不去想了。
      要再让她为此劳心伤神的,都快给干成精神分裂了。
      她只想躺下睡大觉,嘻嘻。
      残缺不全的记忆无时无刻撕扯着她的灵魂,一个成熟的灵魂清楚明白地知道他们之间没有结果,而另一个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敢为了心中的真爱对抗全世界,她有足够的勇气和毅力无视未来发生的一切,不管不顾地将目光无数次看向他。
      有时候她都觉得,也许这就是人生的不可逆转性。
      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
      况且她发现一个事实,也许她重生的原因真的是关于沈耀,毕竟来自2024年的歌声,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才会响起。
      他们之间的磁场越来越大。
      而只要在无数次两人的擦肩而过里,有一次是他主动向她靠近。
      她甘愿放任年轻的自己去做任何傻事。
      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你的校服呢?”
      江甜胡乱地向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沈竫。
      东安高校的规定是,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无论酷暑寒冬,全体学生都必须穿好校服。
      当然,平时校服混搭常服倒也能应付一下检查。
      “带了的带了的。”
      沈竫一整个还没睡醒,嘴里同样塞着早饭,从桌洞里掏出校服外套一边往身上随意地套上一边和她往门外走。
      “希望这次废话能少点吧。”
      七点的天色也刚微微亮,由于大部分人都往操场走了,教室没有开灯,灰白的建筑还笼着朦胧的夜色。
      沈竫抓了抓头发,试图以此赶走脑子里的瞌睡虫。
      “沈耀,你的校服在我这儿。”
      还没有走到教室门口,她就这么顶着个乱糟糟的头发,嘴里塞着没吃完的一半包子看到了今天的沈耀。
      苍天有眼,希望她嘴巴上没油。
      少年带着清晨独有的冷冽气息从她身边走过去。
      肩头被轻轻碰了一下。
      沈竫愣了一下,地方这么大就非得和她擦肩而过一下?
      然后她就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跑起来的声音。
      姚子均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你干嘛非要从前…”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江甜一脸你可以呀看着她。
      沈竫努力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装作没看见她的目光。
      江甜一边下楼一边刨根问底:“你俩表白了?”
      沈竫拍了一下她的腰。
      “瞎说。”
      “嘿,那你们俩老是…”
      然后也没有声音了。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破出一线光。
      崭新鲜亮的五星红旗被捧在穿着白色制服的国旗护卫队手里,演讲台下的各个班级像一个个格子里的小方块。
      讲台上的年级主任催促着后面的同学走快点。
      “你先排到前面去,等她们来了排在你后面。”
      有几个走读的女生似乎是迟到了,学生队检查的快要走过来了,班主任只好让她往前走一点把位置补上。
      江甜和沈竫刚好站成前后排。
      她还在偷偷喝草莓牛奶,显然是被面包给噎住了。
      沈竫忍不住给她捡她掉在衣服背后的头发。
      一根,两根……
      “搞快点,搞快点,你们几个。”
      班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着耳后的碎发被身边的人带来的风所卷到脸颊上,鼻尖在一瞬间涌入一股清冽的香气。
      他喷香水了?
      不,应该是洗衣液的香味,味道有点像宝格丽的大吉岭茶,她挺喜欢的,但是留香没这么持久。
      沈竫继续心不在焉地给江甜捡头发。
      有点担心她年纪轻轻就秃头了。
      突然看到她,身边的人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空气就不太平静起来。
      一整个早上,直到天边破晓,晨会结束,身边一直传来让人难以忽视的频繁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有这么高兴吗。
      沈竫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救命呐,又要月考了。”
      程初初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试图把头埋进桌子里躲避即将到来的噩梦。
      “该死的学校,该死的考试,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沈竫点头叹气:“好想逃走。”
      江甜站在沈竫身边,笑着逗她们:“凑活过吧,还能离咋地。”
      沈竫把白色的校牌一边在手上绕着圈圈玩,一边安慰命苦的自己。
      “好难过,我决定中午奖励自己吃顿好的。”
      “咦…”江甜看着她的校牌好像想起了什么,“我的校牌好像不见了。”
      “那咋了,你一个住校的平时又用不着。”
      程初初的安慰她是丝毫没听进去,一边挠头一边往自己座位走。
      “我的校牌哪儿去了。”
      江甜找了一整天,直到下了晚自习都没能找到她的校牌。
      偏偏她还较上劲了,神经兮兮地觉得肯定是她同桌不小心收起来了。
      “我的校牌在你这儿吗?”
      “啊,你校牌怎么会在我这儿!”
      “万一你不小心拿错了呢?”
      “怎么可能!”
      “可是上次从你书桌里找到我的数学卷子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呃,有可能在我这儿,我找找。”
      于是两个人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目前根本派不上用场的校牌来。
      沈竫劝不动了,默默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等她。
      灯光昏沉沉的,沈竫望过去只能看到天空中无尽浓墨重彩的蓝色,这楼太高了,上次她和小玉趁值周的时候摆脱掉该死的英语听写,跑到楼顶看了一场超级浪漫的晚霞。
      让人难以忘怀的绚烂无比的晚霞。
      这楼太高了。
      挡住了太多东西。
      整栋楼陆陆续续地走掉了很多人,斜对面不远处的楼梯间,一直黑着的半边灯光突然亮了起来,沈竫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看到了同样在等人的沈耀。
      他们在黑暗之中对视。
      虽然她没有戴眼镜,但他始终定定地望向这边,她莫名肯定,他一定看到她了。
      她没有移开目光,虽然借着夜色的原因模糊了一切,但是依旧能感受到少年看向她不加掩饰的眼神。
      不知道他们这样互相隔空看了多久。
      一个人影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应该是说可以走了的意思,他没动。
      随即那个人来拉他,他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转身下了楼。
      黑暗之中,她的心怦怦跳着。
      又害羞,又窃喜,像一个终于被偏爱的小孩。

      过两天又要月考了,班级里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
      这一点从下午放学后的课间里,几乎有一半人都留在教室奋笔疾书就可以看出。
      偏偏昨天江甜硬是从同桌的书包里找到了自己的白色校牌,她得意地拉着同桌非要让他请吃零食,于是沈竫的晚饭也有着落了。
      不知道江甜去买了什么,沈竫写完练习册了也还没回来。
      她撑着下巴发呆。
      教室里很静,有风吹过书页哗啦啦的声音,也能听到同学们交流题目时窃窃私语的声音,窗外的小叶榕和黄桷树如层峦叠嶂,苍翠欲滴。
      其实这些她都并不关心,她的目光久久攀附着他的背影。
      沈耀坐在窗边的位置,正是她旁边的前三排,低着毛茸茸的脑袋也许是在写新发的数学卷,沈竫眨了眨眼睛,就这么直愣愣地盯了好半晌。
      并不强烈的光线将教室投出光与影的分界线,亮晶晶的灰尘宛如在聚光灯下的银片漫天飞舞。
      他速度快,等到盖上卷子合笔的时候,似乎发觉了什么,偏过头直直地看向她。
      他后脑勺长眼睛了不成!
      沈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头却已经飞速地缩回了书桌垒得高高的教科书下面。
      好险好险。
      十指紧紧地攥住手里的卷子。
      他没看到吧。
      一双眼睛因为受惊瞪得溜圆。
      如果偷看被发现她真的要丢死人了。
      他怎么站起来了?
      …他往这边走干嘛呀。
      她的心如同被不安的小猫挠了挠痒痒,闭上眼睛企图装作万事太平。
      然后呢。
      胆小的人儿将头埋在书本里,偷偷探出一双眼睛,发现他就这么直接在她前面的位置坐下来了。
      整张脸顿时烧了起来。
      沈耀像是困了,趴着闭上眼睛,似乎是打算小憩,如果他没有将半张脸特意露出来的话,她也许真信了。
      甚至嘴角还隐隐噙着笑。
      这是什么意思,光明正大给看的意思吗。
      温和的光给他的身体镀上一层金芒。
      时钟里的秒针静静转了一圈。
      沈竫看见姚子均从前门急匆匆地跑进来,手上还拿着试卷,一进门就开始东张西望,然后直直地冲向沈耀。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的着的。”
      他也不管这是谁的座位,直接把沈耀挤到另一边,将手里的试卷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得意道。
      “最后一道大题哥们问到了,怎么说,叫声爸爸现在就给你讲一遍,好儿子。”
      “你真是可以。”
      沈耀敷衍地把他凑过来的头推向另一边。
      “快讲。”
      “叫声爸爸来听,让我心里舒坦舒坦。”
      “爱讲不讲。”沈耀作势离开,“我自己去问。”
      姚子均一把将他拉了回来,一脸心疼:“行行行,我舍得让你吃这个苦吗,宝贝儿。”
      “现在就给你讲!”他一副命都给你的架势。
      沈竫看似埋着头偷偷躲着,其实心里早就快笑死了。
      姚子均讲起题来倒是很一本正经:“其实我们思路是对的,就是要做两条辅助线,第二条要画在这里…”
      两个脑袋同时凑在同一张试卷前。
      沈竫立刻不笑了,趁他们不注意伸出脑袋试图偷偷看他后面大题的答案。
      最后倒数一道题写不出来有什么关系。
      她数学卷子翻个面,正数第二道大题的第二小题就不会写了,嘻嘻。
      到底是谁在爱数学啊。
      直到江甜颠颠地拎着她的饭团回来,题也讲完好半晌了,沈竫也没偷看到几个数字。
      姚子均被组长押着去办公室交早上黎姐布置的物理作业。
      沈耀写完了题目,和他约好等会去买水。
      趁他起身要回自己座位的功夫,沈竫鼓足勇气开口喊住了他:“沈耀。”
      阳光透过他白色的衬衫,然后落进她黑色的瞳孔,他的手臂和太阳一起发亮,少年转过身来,正好完全遮住打在她脸上的光。
      “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这道题,我写不来。”
      她用力攥住自动笔,左手无意识地捏紧了牛仔裤上的褶皱,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作响。
      彰显着她不同寻常的决心。
      “哪道题。”
      他走近向她俯下身体的时候,她没抓稳手中的笔,滚过了试卷背面大片的空白,正好停在她最后写的解字上。
      “就这道不会写。”
      她指着第二道题。
      数学大题她向来只写前两道,最后两道几何一般只写第一道小题,如果说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那就是可能稍微借鉴了一些答案。
      沈耀讲得耐心,解题思路也很简洁。
      她也听得很认真,没两下就搞懂了,懂了之后甚至觉得非常简单。
      “我讲明白了?”
      他问,然后沈竫重重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说道:“那这么说我第一题岂不是做错了。”
      他在她耳边笑了,如春色撩人:“应该是的。”
      “我哪儿错的?”
      “我看看…”
      姚子均一进教室就大呼小叫:“沈耀沈耀,快走快走。”
      他恍若未闻:“步骤没问题,可能算错了吧。”
      姚子均几个大步跨过来就急哄哄地拉着他的手臂往门口拽:“哎呀行了别讲了。”
      他看着她,眼睛恍若黑曜石一般:“我等会再…”
      “走了走了。”
      “再不快点英语听力就开始了。”
      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沈竫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整道题,发现的确是她算错了。
      将整道题工工整整写完后,沈竫心情很好地拉开了罐装可乐的拉环。
      “噗嗤——”
      飞溅的液体表面噼里啪啦地冒出甜蜜的泡沫。

      明天开始又是接连三天的月考,考前自习的夜晚是他们难得放松的时间。
      第一节下课铃的声音准时响起。
      课前班主任才将考室的安排表张贴在教室的后门外旁边。
      沈竫稍微等了等,大概拖了两三分钟,直到先前一下课就冲出去看考室的同学们散了大半后才起身去后门。
      因为环形建筑的原因,整栋楼的夜幕也是四四方方的,亮了灯的教室沉在漆黑中浮作一团,走廊上打闹的学生很多,远处根本看不到黑夜的尽头。
      此时来看的只有她一个人。
      由于没戴眼镜有些看不清,她便凑近了用手指抚摸着名字,跟随视线一个一个往下找。
      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教室后门传出来的光亮暗了暗,有一个人出来了,但是他没有直接离开,就这么站在那里,也就是她的身边。
      黑暗里,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名字。
      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起来。
      身边若有似无地萦绕着淡淡的清爽气息,以及她虽然看不见,但是始终停留在她脸上的直白又炙热的视线。
      她不敢转头,更不知道怎么做才对。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害羞得不可思议。
      沈竫放缓呼吸,盯着那张纸目光不敢移动分毫,像个傻子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了不知几遍,却什么也没能记住。
      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些。
      仲夏的夜晚其实并不枯燥,几颗星子在远处闪烁,温和又浪漫的夏风让人平添了几分餍足。
      “你站这儿半天看什么呢?”
      微妙的平衡被打破,直到另一道目光好奇地看向她,沈耀才勾着他的肩直接将人拉走。
      沈竫也终于记住了自己明天的考室号。

      “你看,有星星。”
      教室里稍微有点闷,大家下课后都不怎么愿意待在里面,高一整层楼的教室外都站着不少人。
      陈玉鸾和江甜几个都拉着她到走廊外的矮墙处,她们探出脑袋望向四角天空里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蓝色。
      “我听说今天晚上有人会放烟花。”
      陈玉鸾挑眉:“真的假的?”
      随即一双眼睛期待地看向对面的楼顶。
      “骗人的吧。”
      沈竫同样将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生怕下一瞬就错过。
      “我怎么知道,我一个住校的,还不是自习的时候听那些男生胡乱吹的。”
      “谁说的,你们家周然说的吗。”
      江甜无语:“再笑。”
      陈玉鸾和沈竫忍着笑容默契地对视,然后不约而同放肆地笑出声来。
      “你指定被骗了。”
      江甜身边的姚子均也点评道。
      “曾昊说的话你也信,你就听他吹吧,是不是,沈耀?”
      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姚子均的头偏过去移走的那一刻,沈竫看过去的目光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专注的眼睛。
      随即两个人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江甜不饶:“他刚讲的时候你俩不也在吗,装什么装,他都要把牛皮吹上天了,我也没见你们几个男的有一个笑的。”
      “拜托,”陈玉鸾接着促狭道,“牛皮已经吹上天了,要是真把我们昊哥整破防了,他不得又抱着女朋友哭上三天三夜啊。”
      “哈哈哈哈哈哈。”
      “你太损了。”
      “章思羽跟我吐槽的,我真笑死了,说他哭得丑不拉几就算了,俩大鼻涕掉那么老长,跟钓鱼似的。”
      “陈!玉!鸾!”
      陈玉鸾被背后突然出现的曾昊吓得心虚地举手投降,
      “…你听我狡辩。”
      曾昊垂头丧气地强行挤进她和江甜中间:“呜呜呜你怎么这么说人家。”
      “我靠。”
      姚子均和江甜瞬间捂住了耳朵,生怕自己吐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服了你了。”
      “你要笑死谁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曾昊幽怨道:“你是不是笑得太放肆了。”
      陈玉鸾模仿他哭的样子,几个人笑作一团,场面滑稽至极,随即曾昊故作忧郁:“该死的爱情。”
      “我感觉她不爱我了。”
      大家打着哈哈,七嘴八舌东拉西扯地胡诌一气,大抵都是些不着调的逗趣话。
      沈竫只默默听着他们短短一分钟从欢喜到惆怅,从爱情到人生。
      剩下的话她其实都没听清,她唯一知道的是。
      如果那天晚上有烟花。
      一定可以照亮在他看向她的那双眼睛里。
      也能倒映出她藏不住的笑意。
      人们或笑或闹或者悲伤他们都不在意。
      此刻。
      只有彼此的眼睛诉说那些未曾开口的言语。
      他们的心事。
      星星不会知道。
      吹过的风也不会知道。
      只有自己知道。

      那天晚上的星星很亮,也或许是走廊的灯光太昏暗,以至于让她错认为,他们是彼此相爱的。
      而相爱这个词,太重。
      那时候的他们都太年轻。
      都太张狂自大,明明不懂爱。
      却轻易就开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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