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隐（废）》樱井奈

7、破碎之间 放学了，林

　　放学了，林安的影子被路灯拉得支离破碎。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每走一步，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响都像心跳般沉重。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霉味混着邻居家炒菜的油烟气扑面而来，还未掏出钥匙，门就被猛地拽开。

　　“死哪儿鬼混去了？”养父的怒吼震得门框发颤，浓烈的酒气几乎将林安呛得窒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把推得撞在墙上，后脑勺重重磕在墙面上，眼前炸开密密麻麻的金星。茶几上的烟灰缸“砰”地碎裂在脚边，锋利的瓷片划伤了他的脚踝，鲜血瞬间渗出，在老旧的地板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养母举着手机冲过来，屏幕还亮着班主任的通话界面：“老师说你最近上课总走神！作业也不按时交！”尖锐的声音像一把把钢针，刺得林安耳膜生疼。不等他解释，竹制扫帚就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抽在背上的瞬间，他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火辣辣的疼痛顺着脊椎炸开，疼得他几乎蜷成虾米。

　　“我们每天起早贪黑赚钱供你读书！”养母边打边骂，扫帚雨点般落在林安身上，“你就拿这种成绩来回报我们？”林安试图抬手格挡，手臂上立刻浮现出一道道红肿的鞭痕。他咬着嘴唇，咸腥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养父一把夺过扫帚，用力摔在地上，金属杆与地板碰撞出刺耳的声响。他粗壮的手指狠狠揪住林安的衣领，将人提起来抵在墙上：“说话啊！哑巴了？”林安被勒得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只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养父怒极反笑，突然松开手。林安还没来得及站稳，一记重拳就砸在他腹部。他弯下腰剧烈咳嗽，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紧接着，皮鞋毫不留情地踹在他大腿、后背，每一脚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林安蜷缩在墙角，用手臂护住头部，任由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养母在一旁还在不停地咒骂：“天天打扮得人模狗样，心思全不在学习上！”她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飞溅，有几片划伤了林安的脸颊。林安疼得倒抽冷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场暴行持续了许久，直到养父母打累了，骂累了，才各自回到房间。林安躺在满地狼藉中，浑身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他的校服破破烂烂，身上布满淤青和伤口，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嘴角、手臂、后背，处处是伤。地下室的冷空气灌进来，伤口传来刺骨的疼痛，他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林安艰难地爬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苏逸尘发来的消息：「今天便利店的关东煮第二份半价，明天带给你？」看着这些带着温度的文字，林安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他想回复，手指却悬在半空，最终只是将手机紧紧抱在怀里，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在黑暗中无声地哭泣。

　　这一夜格外漫长，林安躺在地下室的小床上，辗转难眠。伤口的疼痛如影随形，而心里的伤痛更甚。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世界遗弃的垃圾，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关心。在养父母眼中，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是个只会让他们失望的累赘。

　　第二天清晨，林安强撑着爬起来。他找出最厚的外套，试图遮住身上的伤痕，但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却无法掩盖。走进教室时，他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沈慕眼尖，看到他的样子立刻凑过来：“林安，你脸上怎么回事？和人打架了？”

　　林安摇摇头，声音沙哑：“不小心摔的。”说完，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生怕被人看出更多破绽。一整天，他都浑浑噩噩，老师讲的课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昨晚的场景，还有养父母那些刺耳的话语。

　　苏逸尘不时投来关切的目光，林安却始终躲避着，不敢与他对视。他觉得自己脏污不堪，不配得到苏逸尘的关注，更不配拥有那份若有若无的温柔。

　　放学铃声响起，林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学们一起离开。他独自留在教室里，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缓缓站起身，朝着学校的顶楼走去。顶楼的铁门没有上锁，他推开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站在顶楼边缘，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林安的心里出奇的平静，他觉得或许这就是自己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