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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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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从后门离开了普灵寺,并没有立即御风而行。现在离那些和尚还是太近了,使用灵力必然会被发现,二人只能用轻功徒步下山。
夜淮霜用着假肢,速度也不见得比元卿慢,这倒是惹得元卿有些不满。
果然不愧是大师姐,就是没了腿,还是比自己厉害。
“师姐,你的轮椅哪去了?”元卿忽然想到,便问了。
“放到乾坤袋里了。”说着,夜淮霜指了指腰间,那是师父留给她的乾坤袋,自己是知道的。
师父把宝贝物事也留给了师姐,自己只有那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怎么?吃醋了?”夜淮霜轻笑一声,元卿想什么,早就被她看在了眼底。
自己还是太了解她了。
“我都已经老了,师姐。”元卿漠然应了句,让夜淮霜也不知该怎么接。
“老人家还有力气一天给我念叨这么多话么?”夜淮霜调笑道。
元卿不理会,只是反驳道:“师姐你不是也很能唠叨?”
二人一来一回,谁也没占到便宜。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许多脚步声和人声,显然是元卿逃跑的事已被发现了。
前方亦隐约出现了些火把的光亮,那些和尚已经提前在下山的路上布置好了路障。
看来这些和尚是早有准备。如今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二人只能找个地方暂时躲起来。
夜淮霜左右看了看,附近正好有一棵参天大树。她立即拉着元卿飞到了那大树的树枝上,只是那树枝并没有很宽,容不得二人一起站在上面。
人声已经越来越近,二人现下这般必然会叫人发现。夜淮霜灵机一动,猛地便把元卿压到了树枝上。二人此刻的身体已贴在了一处,师姐的双唇贴得很近,元卿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却忍不住往下看。
师姐离自己当真的太近了。
好似旧时二人在后山玩耍,做了坏事时,被师父寻来时,怕被她发现,师姐也是这样,把自己一把压在了树枝上。
可那时候她笑得极坏,自己只是以为她是在对自己使坏,并不是真心要躲起来。
元卿早已听不见什么人声,也看不见什么火光,此刻她的眼眸里除了漫天星辰,便是眼前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
师姐明亮如雪的眼眸就近在眼前,如墨一般深邃的双瞳映在自己眼底。那双如带桃花般的唇,如何叫自己能忍住不吻上去。
自己好像将她的一切都牢牢占有。
身体早已不自觉的发烫,连双腿都已经忍不住开始打颤。
元卿知道这是什么反应,她紧紧咬住了下唇,只能恨自己这破脑袋和破身子一点也不争气。
这么多年了,都怪师姐,自己这坏毛病只怕是要发作了。
元卿试图压下身体的异样,偏偏她的耳边传来了夜淮霜的声音,低沉而诱人。
“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耳边朦朦胧胧的人声越来越乱,好似一会近,一会远。
可自己唯独感觉得到身上人的气息。
那是夜深人静时,自己反反复复在回忆的味道。
好似黎明开放的昙花,只能嗅到片刻的清香,过了花期,便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清醒着撑到落地的一刻。最后眼前的画面停留在了,自己倒在师姐怀中的一瞬。
元卿突然晕过去了。夜淮霜一时手足无措,急忙探了探她的鼻息,好在只是弱了些,并没有大碍。
难道是因为那些和尚把她饿着了?
乾坤袋里还有一些水和干粮,可现在元卿闭目不醒,她也无甚办法。
趁着这些和尚走远了,夜淮霜赶紧背起元卿继续往前走。
和尚们还在山中搜寻,继续下山必然会被发现,夜淮霜只能顺着岩壁摸索着往前,贴着丛林茂密处前行,在黑暗中尽量隐去身影。
走了一会,竟看到了前方有个小洞穴,正好可以容纳两人的宽度。
现在夜淮霜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在外多待一刻,危险便更多一分,还是先往这洞中探探,就算是有猛兽居于其中,自己也能轻松应对。
这洞中阴暗,岩壁光滑潮湿,却不见地上生有青苔,应是有人经常走过。
夜淮霜已许久不曾用剑,现下手中也没有趁手的兵器,好在她还随着带着一只火折子,也正好派上了用场。
她把元卿放在靠近洞口的地上,让元卿能半依靠在岩壁上,取了个舒适的姿势。
点燃了火折子,夜淮霜仔细观察了四周,这洞内确实不宽,往前却很深,地上确实有人常年行走的痕迹,只是这痕迹还要往前延伸许多。
她在洞口外用杂草枯枝做了一些遮掩,现下元卿还未醒,她也不敢走远,只能在元卿身旁打坐运气休息。
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好似都是那么的不真切。
耳边只有师妹淡淡的呼吸声,岩壁上偶尔滴下两滴水滴,落地时的声响仿佛有石子砸在地上一般,啪嗒一声,久久在这洞穴中回响着。
自己明明已经不想再打扰她,却还是忍不住要见她这一面。
她怎么会不来找自己,明明都已预料到这一切,还要如此……
“所以说你还是放不下。”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女子的声音。这女子的声音妖娆动人,倒是有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只是夜淮霜早已习惯了,她淡淡应道:“只因为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人罢了。”
“元卿她现在有整个左月峰要打理,她在乎的人还有玄礼玄柔,可我只有她了。”
是的,自己只有她了。
在抛下所有的身份后,夜淮霜又做回了自己,可那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没了双腿?可世人何曾在意这些,凌波派的祖师爷便是一位独臂剑修,那一手独剑不是一样独步天下,让世人敬仰。
只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体里,还住了另一个灵魂。
若这事不与其他人说,也不见会影响她太多,可偏偏这魂魄不是个普通人的。
那时第五道天雷落下后,她便听到了自己脑海里多了一个人在同她讲话。
或许在那时她以为自己快死了,所以听到另一个人在脑子里讲话,也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直到鬼王说,她已经没用了,要杀了她。
那个灵魂占据了她的身体,以指代剑,仅仅几招便把鬼王逼退了。只是这灵魂并不能在她的身体里太久,在把鬼王打伤后,这灵魂便没了力气。
逃出鬼王的洞府花了她足足大半日的时间。
夜淮霜没了双腿,又无人相助,她连小师妹的尸身都没办法带出来。
那过程的狼狈,艰辛,让她想和小师妹一起死了算了,但是这个灵魂不能让她去死。
这个灵魂便在这时候告诉了她,自己生前是何人。
她自称是那旧时魔神,有上古魔力,更知道那长生之术的秘密。
“长生?那不是传说里骗人的玩意吗?”夜淮霜对这些东西皆是不屑一顾。她那会正一心求死,告诉她这长生之术又有何意义?
“那你可想过,五大门派为何要剿灭魔族?魔族可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思考片刻后,夜淮霜回答道:“不曾听过。”
“只是因为魔族知道那真正的长生之法。”
“魔族其实是旧神遗族,本名为魑,但世人嫉妒魑族拥有长生之法,便将魑族诬陷为魔族。后来为了抢夺长生之术,世人甚至将魔族逼至云梦大泽,再后来些,便是将魔族赶尽杀绝。”
可这些事情对夜淮霜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她现下活着,只是因为有人不让她死。
魔神想报仇,她想借夜淮霜的手,杀了杀她之人。
这么多年来,她只是一直在当着别人的棋子。
直到她再一次遇到了元卿。
夜淮霜的“自言自语”似乎惊醒了洞内的人,一个苍老的声音虚弱地咳了几声,从洞的深处传了过来。
“是谁?”夜淮霜试探着朝洞内喊了一声,却无人回应。
只听得那虚弱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元卿依旧未醒,夜淮霜不放心她,可那洞内的人听着却也不太好,自己还是想去看一看。
往里再走了一些,借着火折子微暗的光亮,夜淮霜似乎看到了角落里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佝偻老人,身上又脏又臭,已是许久没有打理过的样子。他的手脚皆动弹不得,似乎已经被人废去了。
看到这老人的惨状,夜淮霜心下一紧,想来他应该被囚禁在此许久,才会变成了这幅模样。
那老人微微睁眼,看到有人来,本又闭上了,却又发现好似来的人,不是平日来的那人,眼睛又睁开了些。
他一直在不停地咳嗽着,就是张口也要废不少的力气,但他还是开口问了。
“你...可是元霜?”
夜淮霜听得这老人竟认识自己,便半蹲下,行礼道:“是,在下就是元霜。”
“你这个小妮子怎么会在这里?”
老人显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他似乎不知道元霜已经“死了”这一件事情,他只是惊诧为何夜淮霜会出现在这。
“我...你可是智虚大师?”夜淮霜不知该如何解释这来龙去脉,可她现下已经猜到了三分。
“不愧是玉清最得意的弟子,咳咳,真是太聪明了。”老人高兴得连连咳嗽了数声,换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如今这普灵寺的掌门主持还是智虚大师,可他怎么会被囚禁在此如此之久。普灵寺上下竟无人察觉吗?
“家师已经仙逝良久,在那之前,我还来过普灵寺几次,因此记得大师。”
夜淮霜知道这洞中不分昼夜,若是直问智虚被囚多久,他恐怕是不知道的,不如从这个时间点入手。
“是,在你师父去世后不久,我被明普那家伙关了起来。按辈分来说,我还得叫他一声师叔。”
夜淮霜一愣,接道:“明普不是因为犯了大忌,被罚判出师门后,死在了崖州吗?”
这事当时闹得轰轰烈烈,整个五大派中也传得沸沸扬扬。
明普所犯的错可谓是荒谬至极,出家人本就不应再沾女色,可他偏偏去沾了。这沾了也罢,那女子还是一魔族女子。这下把智虚惹怒了,把他赶出了普灵寺。
第二年,有人在崖州发现了他的尸身。
可是这事发生在玉清去世之前,明普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这该死之人不死,却让他找到那什么狗屁长生之法,跑到了智灵那个弟子,空回的身上。”
夜淮霜恍然大悟,所以现在的空回就是明普,而他又早已将普灵寺真正的掌门主持囚禁了起来。这么看来,那现在整个普灵寺都早已在他的控制之下,既然如此,这次让智灵等人去寻山河剑,也必定是他的主意。
“那长生之法就是邪术,用灵魂占据他人身躯,以获得所谓长生,当真是无耻至极。”
智虚说得激动,又连连咳嗽起来。
夜淮霜只是轻叹一声,就算是邪术如何,若是让这世人知道,那这长生之术便不会是邪术。
是正是邪不过是世人的一面之词,对人好的便是正,对人无利的便是邪,这道貌岸然之词对她来说,可是见得太多了。
“所以明普想求山河剑,也是因为这所谓长生之术?”
“呵,这件事说来就有趣了,这也是那人一直没有把我杀了的原因。”
“说起来,这事还与玉清有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