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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邀请函    ...

  •   翌日

      苏凛睡醒时就算是倒好了时差,她在家里转了转,想找点吃的,可是冰箱里什么都没,大概是怕放久了不新鲜。

      不过餐厅里倒是放了咖啡机,她翻了翻橱物柜里,果然有好多咖啡豆。

      苏凛多少有点嫌弃,转身关上了柜门。她实在不喜欢喝咖啡,苦的,加了糖的也不行,也带着苦。

      昨天晚上到家后宋荣昀给她打了电话,是因为了宴会的事情,当时电话那边还有些嘈杂,当时宋叔叔多半还在外面应酬,但仍然掐着点打了电话,对她的好是一点不假。

      但是到处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吃的,最后躺进了阳台上的沙发里。

      晚春的阳光伴着风,把苏凛裹在了怀里,她在这里又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今天宋夫人约了她出去看画展。

      画展的地方在市郊,但也不算太远。苏凛打了车,给在后座给司机报出了美术馆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个让人惊艳的女人,没忍住开口问道:“姑娘是搞艺术的吧?”

      窗外的冷风从车窗的缝隙钻了进来,车载音响里刚好切了音乐,那是她在英国时跳了无数遍的歌。

      现在在这里听到,这里倒更像是异国他乡。

      “算是吧。”苏凛回答到。

      司机感觉到苏凛不想搭话,也就专心的往前面开车。

      一路上高大的梧桐不知道长没长,但是时间是一天一天的过,事过了人没了,就连这一路的风景苏凛都忘得差不多了。

      音乐还在车厢里继续,这居然成了她在国内最熟悉的东西。

      可那双眼里仍然平静的似水,就像是掀不开一点波澜。

      王夫人说在一家餐厅见面,苏凛下车就看见了餐厅显眼的招牌。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刚好没迟到。

      餐厅里舒缓的音乐带着随意的情绪 ,有别于经典的钢琴曲 ,这样的乐曲胜在心境,而非技巧 。

      王蔓注意到了苏凛,激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一直看着苏凛走过去。

      她高兴,也惊喜。20多岁的女孩都总是美好的。

      餐厅里大都是年轻人 ,这不是王蔓喜欢的风格,这是专门为了苏凛把位置定在了这里。

      苏凛走上前,轻轻的抱住了王蔓 ,低头缓缓在她的眉间落下了一个吻,轻声说道 :“阿姨,久等了 。”

      两个人坐在窗边,窗外的梧桐叶飘落时扫过了窗户,王蔓说道:“尝尝这个。”

      王蔓把餐桌上点好的舒芙蕾推在了苏凛面前:“尝尝这个,加的是你最爱的抹茶青提。”

      苏凛端过餐盘,金属勺与白瓷盘的碰撞里她把舒芙蕾放进了嘴里,脸上露出了漂亮的笑,于是春天的花都要输了三分颜色,她激动的说:“好好好好吃,在国外的时候反正吃不到这个味道。”

      王蔓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还好凛凛的爱好这么多年都没变。”

      她们没在餐厅久坐,餐厅外不远处的艺术馆与苏凛记忆里洁白的建筑与记忆重合。

      苏凛没想到有一天她又看到了这里,虽然不喜欢甚至反感,但她仍然可以接受,有些事本来也不该被时间埋葬。

      王蔓拉着苏凛的手往里面走着,她说道:“这么多年我想来很多次了,但始终不敢。”

      苏凛静静的跟在后面,工作人员提前为她们刷开了闸门。

      馆里重新装修了,比以前更大,洁白空旷的大厅,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在里面看着画,苏凛说道:“这么多年了,不会还留着她的痕迹的。”

      王蔓认真看着墙上的画:“也许吧,可这里终究是她最开始的地方,她的第一幅作品就被挂进了这里。那个时候我们刚毕业,那一幅画让很多人看到了她,算是年少成名。”

      王蔓的声音停了一下,又接着说着:“那个时候我也偷偷羡慕过她,明明都是一样的学习,可是每次她都比我厉害。当时学校里就有很多男孩追过她,可是她都看不上,一心只想着画画。老天给了她天赋,所以少年得意,自许无双。”

      苏凛听着这些她从没见过的故事。母亲年轻时的故事,她只从别人那里听到过支言片语。
      她记忆里的母亲一向是温和持家的。

      “我听说过那幅画,说当时很快就被卖出去了,我一直没见过。”

      王蔓感叹道:“你如果见过会喜欢的。那幅画还是她半夜突然有了灵感,寒冬腊月,一个人跑到楼顶上画的,那天晚上我们谁也不知道。第二天她抱着画出来的时候,被冻得像个傻子。”

      王蔓慢慢的讲着:“凛凛,有时候你应该是看不上她的吧。”

      苏凛的眼里泛不起一丝波澜,她站在那里就能成为最耀眼的花,此刻却像是融进了背景的白:“不会,每个人自己的选择,她不过选择了男人放弃了自己。她不过是选择了自己的人生,我没有理由看不起她。”

      美术馆一楼的灯光很亮,中央的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有人三三两两的低声交淡着,王蔓停在了一幅画前。

      灯光下,如果仔细看也会发现她的脸上也长了许多细纹,她是一个很讲究的人,平日里的细心保养,出门前也一定会化妆,一举一动永远都是优雅的。

      苏凛走了十多年,其实也不过一瞬。

      只有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有些东西时间终究会带走,是留不住的。

      王蔓摇了摇头:“不是的,她只是遵循了她的心而己。其实当时我很羡慕她有那样的勇气。”

      王蔓说着说着就笑了,眼里闪现着温柔的光,她自己走过的也不过是一条生来就铺好的路。明明知道有些事何必在纠结呢?可她还是放不下。

      苏凛看着面前的那幅油画,色彩浓厚艳丽,是艳阳与波光。
      她开口说着:“可你与沈叔叔感情甚睦。”

      说完她嫣然一笑,那是一朵玫瑰盛放在世俗。这世间别人成了别人的束缚,各人有各人的悲苦,但她永远不会成为任何人,这世上也没人能成为她的束缚。

      苏凛接着又说到:“其实我挺喜欢这幅画。”

      “但看得出来,这幅画的作者下笔时十分犹豫,所以让部分画面不流畅,在我眼里这是这幅画最大的败笔,所以我失去了对这幅画的兴趣。”

      因为苏凛转移话题,王蔓也调整了心情,介绍着:“这幅画的作者是这两年的新锐画家,在这幅画进入美术馆的时候,也有人提出和你相同的问题。她的回答很棒,有机会我倒是可以引荐你们认识。不过你们不一定谈得来。”

      苏凛拒绝了:“不用了。我不懂画,也看不懂这幅画的艺术,在我眼里那就是败笔。如果有有缘分,我们会认识的。”

      她一路看着墙上的画,其实当年苏凛也许也会成为一个画家。

      她对画的赏析和品鉴是来自家庭的耳濡目染。但是她的确不会油画,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她画的一手好丹青。只是后来到了欧洲就没在画过。

      王蔓和苏凛上了楼,法式的旋转楼梯修建在艺术馆内的中心,巨大的水晶灯从楼顶垂直向下,流淌着柔光。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见水晶吊灯最美的一部分。

      王蔓说:“这几天我帮你联系到了一个人,唐敛听说过吗?

      唐敛——

      苏凛将这两个字的发音抿在了唇齿之间,她点了点头:“听说过,天才。”

      王蔓介绍着:“这几年你不在国内,可能没那么了解,他岂止是天才。”

      王蔓怕苏凛拒绝,又说到:“他的歌也许很适合你的风格,你真的可以试试。”

      “他应该不好约吧?”苏凛问。她听说过这个音乐家,能在欧洲拥有清晰的名字就已经说明了他不俗的实力。

      王蔓没隐瞒,但也没说到底是怎么约到了唐敛:“确实听说他脾气不太好,虽说你们玩艺术的都有自己的个性。但他不一样,他有家世有才华,艺术家大多为了五斗米折腰,可是天大的事都不能折了唐敛的腰。”

      苏凛玩笑着说:“那他有天大的脾气算什么,现在我不也在往他跟前凑吗。”

      王蔓解释说着:“你刚回来万事不急,开头总是要难一点的。你不也得挑挑他的歌能不能合你的意吗。”

      其实苏凛倒不觉得有什么:“没关系,我一向都很幸运。”

      二楼的画都是非卖品,灯光打的很柔和。画与人的界限并不清楚,这样年代久远的美术馆少了现代展馆的前沿设计,多的是求不来的时间和匠心。

      王蔓看着她,眼睛里的心疼做不得假:“你说幸运,可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国外怎么会容易?阿姨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个小小的姑娘出去,回来就这么大了。这么多年,你从来不给阿姨说一句辛苦。”

      其实王蔓也去看过苏凛,每一次去,苏凛都会各种理由躲开,读书的时候要游学,工作的时候要巡演,后来王蔓也舍不得苏凛故意这样天南地北的折腾自己,索性也没有在提过去看她。

      “按理说我们应该去谢谢你的老师。”

      那是苏凛在电话里提过许多次的人,从考入大学到后来工作,苏凛从来没有多说,但每一次大事的转折都离不开一句老师。

      苏凛站在原地,避开了王蔓的目光:“那倒也不用,老师不在意这些虚礼。”

      展厅里的轨道灯照亮了重要的展品。没有聚光灯,白衣娉婷,长头发披在身后,被看到的是她少有的温良。

      这些年王蔓对苏凛总怀了一种说不上的感觉,她从小都是优秀的,一直都让人放心,但自己时常有一种无力感,不安心。

      苏凛的拒绝总是不留痕迹,每次恰到好处的接受和推拒都让人无力所驳。

      所以面对苏凛的有些态度王蔓不好多说,也不能多说。她只能说:“你的老师把你教得很好。你是我我见过的最好的凛凛。”

      艺术馆外面的天己经快黑了,再次出门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许在别人眼里,苏凛的家庭是她不可言喻的痛,也许会一生铭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来不会憎恨与痛。是他们一生的爱恨给了自己内心无边的源泉。她不曾经历,却以第三人称目睹全程,又以第一人称见过其中的苦悲。

      所以她看得通透,她每每在欲望里起舞,又在情爱的沟壑中绝然抽身。

      回家的车上,车窗被关得严实。霓虹灯划过车窗,苏凛的手指摩擦过手中的卡片,那是王阿姨给她的邀请函,来自那个天才的音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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