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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幻影惑心神,嫌隙横两端 “真稀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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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言希随着那姑娘的脚步左绕右拐,上下几次,几乎不知道自己来到何处,他心里打鼓,在一阵催人昏头的铃铛声中试探道,“不知姑娘姓名,或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虞惑,”女子意味不明地转头看他一眼,轻飘飘道,“我不交朋友,也不感兴趣。”
宁言希被这话卡住,刚要说话又听那虞姑娘轻盈的声音回荡在长廊里,“我知道少侠的名字,便省去吧。”
宁言希啊了声,虽说或许自己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但这种在陌生人面前被看得一清二楚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不适,他沉默了片刻,又接着道,“你说要带我去见李清潭?”
“这样说来也不算见面,但在这里你看的会更清楚些。”
两人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尽头,宁言希抬头面前是一扇极为厚重的门,摸上去是石头质地,却又打磨得很光滑,其上雕了些古怪的图案,似乎是一群人在抬头仰望一个人,而那人悬在半空中,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抚了抚石门正中央的纹路,恰在此时门忽然开了,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后退了一步,立在他身后的虞惑一步步走上前来,宁言希惊魂未定之间抚了抚胸口,这才跟着人走进去。
却见这房间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宁言希往里走了两步,只觉得屋子里充满了极为浓郁的异香,熏得他头痛欲裂。他见正前方是一扇木门,连忙推开来便发觉原来是个小小的平台,正对着中间的空地,视野很好,距离却算不上多近。
宁言希回身望着房间里摆在前面的软榻、桌椅和几件寻常家具,余光里角落的香炉上飘着烟,似乎烧得正旺,他耳朵里灌满了银铃声,心里愈加烦躁,不由得叹道,“虞姑娘,你大概明白我的心思。”
虞惑嗯了声,冷淡道,“我知道却不可能帮你,宁少侠,该下注了。”
宁言希犹豫间将李清潭临走时塞进自己手心的荷包从腰间掏出来,没等看仔细便被人极为顺手的拿走了,一转头不知虞惑已经将钱袋收到哪里,她很轻地笑了一下,宁言希盯着这张面容忽然有些头晕目眩,“宁少侠,期待一下吧。”
“你…”
宁言希扶着头伸手要去抓那虞姑娘翩跹欲飞的衣袖,那人却转头干脆利落地离去了,一刹那的功夫石门被合上,屋子里便只剩他一人。
他不愿呆在屋子里,只因这奇怪的香味熏得他难受,便走到外面的平台上,一抬头头顶不远处的石壁上挂了副铃铛,与虞姑娘所佩那副极为相似,正随着微风发出些微响动。
宁言希坐在外面的软椅上,往远处看竟发觉看台上不知何时坐了密密麻麻的人,正交头接耳聊的火热,底下突然传来一声锣响,宁言希循声看去,有一背着大刀的壮汉从一侧走了出来,紧接着欢呼声几乎要将这栋建筑震塌。
“你知道,他是谁么?”
宁言希感受到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惊惧间他摸向腰间佩剑,却又被人按住,一抬头一个戴着诡异面具的奇怪女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冷声道,“自他来到这里,便没有输过。”
宁言希觉得心跳得很快,几乎快要跳出喉咙,恰在此时他仰头望过去,便见到场地的另一侧,李清潭慢悠悠地走到了他的视线里。那人似有所感,侧身冲着宁言希的方向招了招手,神色很轻松,仿佛胜券在握。
一阵惑人心神的铃铛声响起,宁言希实在忍受不住,刚想挣脱开女子搭在肩上的手,谁料竟忽然觉得浑身无力,再度跌坐在软椅上。
“你是谁…”宁言希只来得及用手撑住自己的身体,本还牢牢攥在手里的长剑便滑落下去,重重掉在地上。
一炷香的功夫,看台上的人已经纷纷下注,宁言希抬头望着正处于风暴中心的李清潭,却愈发觉得这个人陌生起来。他认识的李清潭是这样,又好像不是这样,在客栈里相遇的那一天,他明明极为可怜地躲在他身后,仿佛当真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如今…
“宁少侠,我知道你始终是怨他的,他骗了你,还伤害了你的家人…”
“他,他并非出于本心,”宁言希觉得恢复了些气力,便瞪圆了眼睛大声反驳道,“很多事怨不得他,他也不想的。”
“可你又敢说这一切真的与他无关吗?”
远处又一声锣响,宁言希觉得疲累得很,不愿再同那人争辩,便转回头去,却见那大汉扛着大刀向冲着对面砍过去,快要接触到人的一刹那,李清潭不知何时举起长剑轻轻一抵,便将这悚人力道轻松化解。
宁言希在这边看得心惊肉跳,偏偏那古怪女子仍不甘心,继续道,“不过他们两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能活,宁少侠,你不该为之高兴吗?”
远处两人打得不分上下,招式叫人眼花缭乱,宁言希看得愣神,只感受到磅礴的内力在场地附近流转,听闻此言却心底发凉,愈发觉得这刀剑无眼,若是在此丧命…
“你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隐在轻薄面纱后的嘴角似乎微微挑了下,宁言希忽觉面上一凉,原来是那女子的手贴了上来,动作本还轻柔,却忽地使力迫使宁言希往场地中央看去。
宁言希本就头晕目眩,心有不安,此时直直看过去,只觉自己如同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只因面前二人胜负已定,却是李清潭被刺穿了胸口,如同风中落叶般直愣愣地摔在地上。
“你不该高兴么,大仇已报。”
那女子笑得猖狂,宁言希却无暇顾及,身上仍软绵绵的,面上不知何时已被冰凉的泪水浸透了,昏沉之际,他运起内力想要站起身来,可这力道却顺着他的经脉四处乱跑,激得他疼痛难忍,吐出口血来,紧接着便堕入一片黑暗。
“你清醒点。”
忽然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语气冷冰冰的有点让人讨厌,紧接着他便觉得经脉注入一股极为刚劲的内力,痛得他难以忍受,可这方法竟真的有效,他终于醒转过来,对上的却是一双似是极为不屑的眼睛。
“我这是…”
宁言希仍觉得头晕,缓了下才坐起来,这才想起目前的境地,站起身来往远处看,正瞧见一阵凛冽寒光闪过,长剑便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那壮汉腋下,将人钉在石壁上。全场一片哗然,带他来到这里的虞姑娘鬼魅一般出现在李清潭身侧,宁言希心有不安,她回过头远远看他,落在他眼里更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他按捺不住要去找人,却被一股力道摁住了。
“你怎么走火入魔了?”
那惹人讨厌的自大狂似乎终于产生点兴趣,抬手将他摁在原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语气却极为嘲讽,“难道他只是与人比划两下,你便怕成这样?”
“走火入魔?”
宁言希一错不错地盯着场地中的两人看,见虞姑娘只是宣布了胜者便转身离开,终于松了口气。
难道真是他过于紧张,紧张到意识不清乃至走火入魔?
宁言希回忆着片刻前的种种,却愈加困惑,一红衣女子忽然走进来,手上端着个金碧辉煌的圆盘,中心放了个鼓鼓囊囊的锦袋,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腰。宁言希狐疑地看了这女子一眼,觉得面前这人颇为眼熟,伸手将那锦袋拿到手上,沉甸甸的,恰如他此时难以言喻的心绪。
那大个头自大狂正倚在墙边,似乎对发生的一切丝毫不感兴趣,恰在此时,身处风暴中心的人远远的冲他挥了挥手,宁言希没来由地有些恼火,赶苍蝇似的敷衍着挥了挥手,便转身往外走。
“真稀奇,你竟也舍得对他生气。”
宁言希心说我与你很熟么,为什么总要装出一副对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模样,“怎么,他李清潭是皇帝陛下么,容不得别人忤逆他?”
那人忽然轻笑一声,语气一转,忽然有些轻松,“不如说你从来不许别人忤逆他,我一直以为你是他养的一条狗。”
“你!”宁言希回头瞪他一眼,“你也算救我一命,我此次不与你计较。”
那人似乎并没有把这话当回事,两人在回廊走了许久,走到宁言希以为两人迷路了,谁料走到转角竟正好撞到一个人的肩上,一抬头眼前人仍旧是熟悉的温和模样,正垂眸瞧他,却忽然目光一凛,视线直直落在他面上。
宁言希张了张口,满心疑惑,那人却忽然伸手抚了抚他的嘴角。那双手落在他下巴附近,有些凉,叫宁言希颇为不自在,只见李清潭神色不明地盯了片刻,目光却越过宁言希,略显敌意地看着立在两人不远处的那位“段大侠”。
“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那人冷哼一声,宁言希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去摸自己的嘴角,低头一看原来那里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血迹,大约是走火入魔呕出来的一点血。
“小希,是不是他…”
宁言希没好气地看了面前人一眼,极为罕见地打断道,“没什么事,不过是被某个人气的。”
李清潭笑得温柔,似乎真的信了这说辞,只是拉着宁言希往外走,手却悄悄滑到他腕部,宁言希皱了皱眉,状似无意地将那只手甩开。
李清潭却不依不饶似的,又缠上他,宁言希却停下脚步,低声道,“李清潭,我们不该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