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见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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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唱旦的戏子刚一下台，就被人催促着去卸妆，更衣。她还未从方才的戏中完全抽离，眼波流转间尚存几分莺莺张生的情意，便被班主身边的小厮急切地引向后台。
“快些快些！唐姑娘，你的造化来了！”小厮的声音又尖又促，像一根针扎破了后台慵散的气氛。
后台逼仄，弥漫着脂粉、汗水和陈旧行头的混合气味。她坐在晃动的铜镜前，慢慢取下繁重的头面，一点一点擦去脸上浓墨重彩的油彩。镜中逐渐露出一张清丽苍白的面孔，眉眼细致，带着一种与这喧闹场合格格不入的沉静。周围的戏子们还在咿咿呀呀地吊嗓子，或匆忙换装准备下一折，投向她的目光混杂着好奇、羡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小唐，”班主圆胖的身子挤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笑容，几乎要放出光来，“快别磨蹭了！黎王府的南初郡主点了名要赎你出去！天大的福分啊！你往后可是郡主跟前的人了，再不用跟着咱们风餐露宿，跑这九流的营生！”
她执缷钗的手微微一顿。铜镜里，她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随即又恢复了深潭似的平静，只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明显的惊讶。这反应让班主有些意外，但他此刻已被那袋沉甸甸的金子照得心眼透亮，也顾不上琢磨这点异样，只连声催促她快些收拾。
她换上了一件半旧的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除了腕上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周身再无半点饰物。这般清淡模样，与台上那个眼波流转、光彩照人的花旦判若两人。
她被引着走上二楼雅间。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越往上，前场的锣鼓笙箫声便越远，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雅间门开，里面的光线柔和许多。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位端坐在窗边的红衣郡主。
黎南初正漫不经心地用杯盖拂着茶沫，闻声抬眼望来。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从上到下，将她细细打量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
“民女见过郡主。”她依着规矩，垂首行礼，声音清澈，却听不出多少情绪。
“抬起头来。”黎南初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她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郡主。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一个红衣明烈如焰，一个素衣淡雅如水，在这茶香袅袅的雅间里静静对视着。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轻轻碰撞。
黎南初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些许她身上的疏离感：“你唱得很好。方才那一段‘月影花移玉人来’，哀而不怨，甜而不腻，很有味道。”
“郡主过奖。”
“班主说，你姓唐？”
“是。”
“没有名字？”
“戏班里的人，有个称呼便够了。”
“那我给你起个。”
黎南初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靠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细腻的肌肤和长而密的睫毛。
“世间唯妙一佳人…你便叫妙唯，可好？”
“郡主起的自然好，”
“那从今日起，你便跟我回府。以后专在我院子里唱，可愿意？”黎南初问道，虽是问句，语气却已然笃定。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屈膝：“是，谢郡主。”
黎南初对她的顺从似乎很满意，转身对吉云道：“带她出去，安置一下，再配个丫鬟服侍。”
“是。”吉云上前，对唐姑娘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不算热络，却也规矩周到。
她再次向郡主行了一礼，跟着吉云安静地退出了雅间。门关上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位红衣郡主已重新坐回窗边，目光投向下方的戏台，侧影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高和……寥落。
楼下，一出新的折子戏已然开锣，锣鼓喧天，喝彩阵阵。而她只是沉默地跟着吉云，穿过喧嚣的人群，走向御茶戏那扇通向另一重天地的朱漆大门。
门外，黎王府的马车正等候着。车厢华丽，帘幕低垂。
她站在车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热闹的茶楼。春风拂过，带来远处河畔柳枝的清新气息，与她方才卸下的脂粉香气截然不同。
然后，她低下头，弯腰钻入了马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