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玉京 “无玉帖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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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了那句不醉不归，云岫暂留一宿，与司展黎同住阁楼。
床头摆着一只陶埙，以及一个巴掌大的木头小人，手持长剑神气十足，活灵活现惹人喜爱。
征得同意后，云岫拿起小人端看，“好精巧，何人雕得这般好？瞧着跟小黎一般俊。”
“那便是我。”司展黎抿唇轻笑，眼神划过一丝怀念，“出自我师姐之手。”
司展黎说着随手将璎珞锁取下，云岫眼巴巴瞅着，她无奈递去：“长命锁而已。”
金螭璎珞项圈，缀着金锁，云岫翻看，錾了八个字，她却不认的。
司展黎解释：“如月之恒，如日之升①。以秘法撰写。”实则是藏邬文，她暂且按下不表。
“好寓意。”云岫还给她，狡黠一笑，“这还是一件防御法器呢。”
“识货。”司展黎赞许，将金锁放在枕边，“可挡大乘修士一击。”
“这是我师兄的埙。”
司展黎将埙抵在唇边吹奏，浑朴的乐音流泻而出，呜咽之声，悲伤之调，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起初满是期待的云岫顿时眉头直跳。
司展黎挠了挠头，她只会一支曲子，而且并不熟练，把不甚哀伤的曲子奏成仿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在云岫通晓乐理，经她一手调教，把整首曲子理顺了。
浑厚苍凉之音再次倾泻，司展黎气息缓送，比先前多了些余力，低回宛转。
云岫以箫伴奏，箫埙声近，弥补她的不足。埙乃立秋之音，两厢合奏，仿佛诉说一段陈年往事，前段哀宛动人，后段空灵悠远，末了拨云见日。
一曲奏毕，司展黎仰躺于床上，“当初我与师姐论剑，师兄便在一旁以埙声相伴。”
终不似少年游。
云岫安抚似得拍拍她的肩，与她并排躺着。
两人毫无睡意，司展黎道：“自古以来修士皆为踏长生求飞升而修行，天上好玩吗？”
一提起此事，云岫很有说法。
“我本以为飞升后就逍遥自在了，实则不然，清闲职位自然好，若是分到职务繁忙的殿那可惨了。很不幸，我就是其中一位，分到星宿殿做文官，一忙起来脚不沾地。”
司展黎暗戳戳使坏：“若是偷懒耍滑呢？毕竟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纵使偷闲个一时半刻也很难被逮到吧。”
云岫呵呵两声，示意她天真。
她自嘲道：“我的顶头上司是司命星君，公正严明，我自是不敢去触她的楣头。”
司展黎嘴角浮出笑意。
“透露点消息给你。”云岫悄声道，”要论最铁面无私的当属普华天尊，她掌管天条律法，犯到她手上基本算玩完了，杀一儆百是她最爱干的事。”
“脾性最好的是清极仙尊，虽然阶品高，但最是平易近人，广结善缘，人人敬爱。”她语气很是崇敬。
她愈加低声：“小道消息称她二人互不对付。”
云岫清清嗓子，像是在掩饰背后嚼人口舌的心虚感。
“是以你若进了玉京遇着谁都好，千万不要碰到普华天尊，能避则避。”
“否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而我也只能含泪当你是陌路了。”她捏着哭腔。
司展黎则悠悠道：“那我必然会拖你下水的。”
云岫笑骂她一声。
云岫道：“话说若论脾气好，决明真君也是当仁不让，见人三分笑模样，待人接有礼有节，端得一枚好榜样。”
司展黎枕起手，“确实好相处，但你的评价未免太高了些。”
“好相处也不尽然。”云岫话锋一转，“见得多了，我觉得他笑意不达眼底，底色透着疏离，令人捉摸不透。所以他愿意出手帮你，我十分惊讶。”
司展黎出神，不见得有何疏离，而他愿意相助更大的原因是他要借此还恩。
她道：“初见时只道没心没肺，打交道后才知他这人心眼儿挺多。”
云岫闻言笑了笑：“你和他是同类人，比他更甚，心防更深，戒备心强，并且神秘莫测。”
听她这般形容，司展黎反而释怀道：“那你为何这般信我？”
云岫冷哼：“我是相信自己看人的水准，当然不会怀疑你的人品。”
司展黎微挑嘴角，终是没吭声，她一拂手，梁顶的明珠收敛了光辉，屋内陷入黑暗。
翌日清晨。
司展黎闷头踏出房门，头顶被拂了一下，她抬眼看去，悬挂着俱是草扎的小玩意，各种小虫小兽，眼花缭乱。
她摘下一只蜻蜓，“决明这是闲得发慌了？”
在旁的云岫发笑：“想是昨日你兴致不高，他编来逗你开心的。”
司展黎嘴角抽搐，“我更愿相信他是吃饱了撑的。”
说罢，她吹了口气，草扎蜻蜓扇动翅膀，在她指尖起飞，飞上玉兰枝头。
＊
五日后，黄道吉日，天庭大宴。
云海翻腾，流霞漫天，万里泻金。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②。
此起彼伏的殿宇身披彩霞。
南天门外，祥云飘来，下来三人，两青一蓝。
三人混入熙攘的人流。
守门的神将正百无聊赖地察看来往众仙的玉帖，没问题的一挥手让其进入，有端倪的便留下再三查验。
“且慢。”神将神容一肃，紧紧盯着三人内其中一人，满是威压，“玉帖拿来。”
那人身着石青色箭袖轻袍，金锁叮铃，发挽单螺髻，身姿挺秀，正是司展黎。
面对神将的审视，司展黎毫不慌张，但也未有动作。
神将冷声道：“无玉帖者不得进。”说着便要将她往旁边赶。
一俊秀男子出手相拦，未语先笑，占尽风流。
晏诀道：“有话好说嘛。”
“持玉帖进玉京，这是规矩。”神将语气不容置疑。
晏诀笑盈盈：“我晓得，她自然是有玉帖的。但她常年在下界仙山，甚少来玉京，无职位、无封号，便没把玉帖放在眼前，现下想找竟一时找不到。眼看瑶池宴会将近，这可是众仙友共襄盛举的盛会，总不能错过吧。”
他说得委婉动听，神将却满脸讽意。
晏诀打商量道：“还请神将宽限一下。”
话已说到这份儿上了，司展黎姿态放低，客气一笑：“待等宴会结束，我立马回去找到玉帖奉给神将。”
云岫附和：“上头的仙君大都宽和，不会深究，补上也就是了。”
神将斜眼打量三人，目光不善。
他连连冷笑：“这天界真君多的是，何况你一个未定居玉京的下界仙。你做不了主。”
虽然说给晏诀听的，然司展黎心头一梗，原来这天庭是论谁拳头大谁更有权做主的吗？
她垂下眼帘，掩去锋锐。
晏诀不急不恼，慢条斯理道：“我是做不得主，难道神将就做得了主吗？清极仙尊最是开明，她曾有言：瑶池盛宴乃是众仙交流道法的机会，不限品阶，不问来路，众仙平等，来者皆是客。”
他顿了顿，莞尔一笑：“莫非你对仙尊的话有异议？看不起一个下界小仙？”
他一团和气，看似不是咄咄逼人，实则是步步紧逼。
神将神情紧绷，牙酸道：“你倒是会扣帽子。”
晏诀拱手：“哪里哪里，神将英明，自然不会阻拦我等小仙虔诚向道的心吧。”说着，拉着神将往旁边一避，塞给他东西，“都是朋友，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呢？”
神将急忙掩饰那物，气笑了：“你太过明目张胆了。”
晏诀佯装可惜道：“神将若是看不上，大可上报，将小仙革职下界。”
神将冷呵：“你是在下界待久了乐不思蜀，巴不得被罚下去吧？我何必助你。”
晏诀喜笑颜开：“那就多谢神将通融了。”
神将把那东西扔进纳戒，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罢，她若能通过‘无相镜’，进去便是。”
门口摆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一看便知是验身法宝。
司展黎从容地步入镜中。她身上有晏、云二人合力设下的仙障，再加之混沌珠怀揣在身，混沌珠比这镜子品相高，吸收术法，不愁瞒不过这小小镜子。
她又闲庭信步般从镜中走出。
三人步入玉京天街。
司展黎抱起双手：“好一张能言善辩的巧嘴。”
晏诀神气道：“以后惊喜的地方多着呢，瞧着吧。”
司展黎微微一笑：“多谢了。”
晏诀忙摆手。
“真君，你给了那神将什么东西，他竟收下了。”云岫啧啧称奇。
晏诀笑道：“一些香火攒成的珠子。”
他在凡间香火算不上鼎盛，云岫佩服：“你竟舍得。”
晏诀理所当然：“反正我又不盼着升职。”
司展黎会心一笑。
穿过长街，绕过一处仙宫。
只见一名穿着富丽的仙官领着十几个人从她们面前走过，那些人多是女子穿着朴素，与这华丽庄重的天宫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司展黎道：“她们也是去瑶池吗？”
云岫解答：“刚飞升的仙，还没有阶品职务，看这方向应该是去龙门殿挂名，在玉帖之上登记身份信息。”
司展黎福灵心至：“鲤鱼跃龙门，所以叫做龙门殿吗？”
云岫赞她聪慧过人。
那群人将要消失街头，晏诀下巴一扬，示意：“走，咱们也去瞧瞧。”
云岫犹豫：“人多眼杂，真君就不怕展黎被发现吗？”
晏诀浑不在意：“怕什么，正好带阿黎涨涨见识。”
司展黎亦是跃跃欲试。
三人尾随着那群人来到一处宫殿，但见仙气缭绕，屋脊之上龙飞凤舞，气势非凡。
那十几人鱼贯而入，依次排开。
三人在门口施了个障眼法，小心翼翼地窥视。
一人立于殿中，位于群首，平视众人。因离得远，看不清面容，只见那人一袭月牙白袍，宛若披了一身霜雪。
那人仰头，似在透过大敞着的殿门注视殿外。
领头的仙官一礼，询问：“仙尊在看什么？”
那仙尊轻笑：“门外有几只小麻雀。”
三人瞬间立正，面面相觑，皆流露出悚然。
晏诀用两根手指做出悄悄溜走的手势。
不待司、云二人点头，殿内说话声又起。
三人钉住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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